（弘光三年，五月中下旬。中原大地，暑气初升，麦浪翻滚，却掩不住扑面而来的肃杀与血腥。李自成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受伤猛虎，率领最后四万余人（其中真正有战力的老营兵约两万），抛弃了开封这座巨大的囚笼，向着西面记忆中的“生路”——陕西方向，亡命狂奔。他们不再有“闯王”席卷天下的气势，更像是一群被恐惧驱使的溃兵，队伍拉得极长，旗帜歪斜，许多人连像样的盔甲都无，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凶悍，在河南西部的原野上狼奔豕突。）
（驻守归德的“定北侯”牛满屯，早已枕戈待旦。接到李自成突围的急报，他立刻点齐麾下八千精锐骑兵（一人双马），亲自率领，如同离弦之箭，自归德疾驰西追。同时，飞骑传令沿线各城寨、堡坞，坚壁清野，袭扰李自成后卫，迟滞其速度。李自成军刚过中牟，牛满屯的先锋骑兵就已经咬上了他们的尾巴，不断以骑射袭扰，斩杀掉队的散兵游勇，并像狼群一样，不断试探、撕咬李自成大军的侧翼，迫使其无法全力赶路，更无法有效收集粮草。）
（与此同时，接到陈默急令的靖海侯刘挺，从山东前线紧急抽调的一万精骑，在副将韩虎率领下，以惊人的速度强行军，自东平西渡黄河，经长垣、滑县，斜插向郑州以西，企图抢在李自成之前，封锁其西进的主要通道——虎牢关与汜水一线！刘挺本人则坐镇开封，协调各方，并调集后续步兵和炮兵向郑州集结，准备最后的围歼。）
（李自成深知，一旦被堵在虎牢关以东的平原上，面对黑水军的火器和骑兵，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他拼命催促部队加快速度，企图在明军合围之前，抢渡汜水，抢占虎牢关天险。然而，连续多日的逃亡、缺粮、以及牛满屯骑兵如影随形的袭扰，已经让这支疲惫之师到达极限。许多新附的士兵和裹挟的百姓开始大量逃亡、掉队。当五月十八日，李自成军先锋抵达汜水东岸，准备寻找渡口或浅滩时，噩耗传来：韩虎所率一万山东精骑，已抢先一步抵达汜水西岸，并控制了沿岸所有主要渡口和桥梁！更可怕的是，牛满屯的八千追兵，也已从其后方迫近至不足三十里！）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翼是滔滔汜水。李自成被彻底困在了汜水以东、荥阳以南的一片相对开阔、但无险可守的河滩地域。）
（“天亡我也！”李自成站在一处土坡上，望着西岸严阵以待、旌旗招展的明军骑兵，又回望东方烟尘滚滚的追兵，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但他终究是乱世枭雄，绝境之下，凶性彻底爆发。“弟兄们！前面是河，后面是狗官兵！横竖都是死，跟老子杀过去，夺了渡口，冲进虎牢关，才有活路！杀啊！”）
（李自成集中了所有还能战斗的老营兵，约一万五千人，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冲锋。他们不再讲究任何阵型，如同红了眼的野兽，扑向韩虎军防守相对薄弱的汜水一处河湾浅滩。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李自成军为求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前赴后继，踏着同伴的尸体和冰冷的河水，拼命向对岸冲击。韩虎军虽是以逸待劳的精骑，但面对如此不要命的亡命突击，一时也被冲得有些动摇，河滩上血肉横飞，厮杀惨烈。）
（然而，就在李自成军部分前锋已经登上西岸，与韩虎军绞杀在一起，似乎看到一线希望时，牛满屯的八千追兵，如同钢铁洪流，从东面狠狠撞入了李自成军毫无防护的后背和侧翼！牛满屯身先士卒，手持长柄大刀，所向披靡，专挑李自成的将领和旗手砍杀。黑水军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是养精蓄锐，冲入混乱疲惫的李自成军中，如同虎入羊群。）
（腹背受敌，士气瞬间崩溃。李自成军彻底陷入了混乱，被分割、包围、屠杀。汜水东岸的河滩和田野，变成了巨大的修罗场。鲜血染红了河水，尸体堆积如山。李自成的侄子李过、大将高一功等率部分亲兵死死护住李自成，且战且退，被压缩到一处名为“枣园”的小村庄附近。）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枣园村内，李自成身边只剩下不足千人，且人人带伤，疲惫欲死。村外，黑水军的包围圈已如铁桶一般，火把如林，喊杀声震天。牛满屯和韩虎已经会师，正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村中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李自成瘫坐在神案下，铠甲破碎，浑身浴血，昔日“闯王”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苍白绝望的脸。刘宗敏在刚才的混战中已不知去向（可能战死或失散），牛金星、宋献策等文臣或死或降或逃。只有李过、高一功等少数死忠还守在身边。）
（“陛下……不，闯王！”李过跪地痛哭，“咱们……冲不出去了！”
（李自成惨然一笑，看着庙外越来越近的火光，喃喃道：“想不到……我李自成纵横天下十几年，逼死了崇祯皇帝，差点坐了金銮殿，最后……却要死在这荒村破庙里……真是天意弄人……”）
（他想起当年在米脂驿卒的卑微，想起荥阳大会时的意气风发，想起攻破北京时的志得意满，想起山海关的惨败，想起一路的逃亡……最终，都化为了眼前的绝境与无尽的悔恨。若当初不杀李岩，若当初能约束部下，若当初能采纳宋献策的某些建议，若当初不急着进北京……可惜，没有如果。）
（“李过，高一功，你们……降了吧。”李自成忽然平静地说，“陈默……或许能饶你们一命。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不！闯王！要死一起死！”李过、高一功等人哭道。
（“糊涂！”李自成厉声道，“都给老子活下去！替我……看着这天下，最后变成什么样子！” 说完，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宝剑，横在颈前。
（“闯王！不要——！”李过等人惊呼扑上，却已来不及。
（剑光一闪，血溅神台。 这位搅动天下风云十几年，终结了大明王朝的“闯王”李自成，在河南汜水东岸的荒村破庙中，自刎身亡，结束了他充满争议与悲剧色彩的一生。时年，约四十岁。）
（李自成一死，剩余残兵或降或死。牛满屯、韩虎肃清战场，找到了李自成的尸首，确认无误。消息以八百里加急飞报南京。陈默闻报，下令将李自成首级传示河南、湖广、陕西等地，以安人心，并宣告“元凶已灭，流寇荡平”。对李过、高一功等被俘将领，陈默并未处死，而是令人押送南京，听候发落（后多数被赦免，编入军中效力）。李自成麾下普通士卒，愿意归农者，分发少量路费遣散；愿意从军者，经严格甄别后，打散编入屯田军或地方守备部队。）
（汜水之战，彻底消灭了李自成集团，拔掉了插在河南、威胁山东、湖广的最后一股大规模流寇势力。中原大地，自崇祯末年以来持续的流寇之患，至此基本肃清。 陈默可以完全腾出手来，专注于北方的清廷。而李自成的败亡，也极大地震慑了其他仍在观望或心怀异志的地方势力，为接下来的全国统一，扫清了重要的障碍。）
当李自成的首级被石灰处理好，装入木匣，快马送往南京时，北方的天空，正酝酿着另一场规模更大、也更决定国运的雷霆风暴。陈默的目光，已从汜水河畔的血腥，投向了长城以北，那支正悄然逼近的更加凶悍的野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