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陈默的每一寸神经。他猛地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耳畔残留着尖锐的刹车嘶鸣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是车祸……他最后的记忆是刺目的远光灯和失控的撞击感。
“嗬……”他试图吸气,喉咙里却像堵了一把沙子,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识想抬手摸摸剧痛的额头,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对!
陈默混沌的意识骤然被一股冰冷的陌生感攫住。他躺着的不是柔软的车座,身下是坚硬、冰冷、凹凸不平的某种东西,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汗臭?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牲畜粪便的酸腐气。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野逐渐清晰。低矮、粗糙的土黄色墙壁,几根歪斜的木梁支撑着同样简陋的屋顶,缝隙里透进几缕惨淡的光线。空气冰冷刺骨,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干燥。他身上盖着的,是一床硬邦邦、散发着霉味的灰黑色粗布薄被。
这不是医院!
陈默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全身的筋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低头看向自己,心脏几乎停跳。身上是一件同样灰扑扑、打着多处补丁的破旧棉袄,下身是肥大的、沾满泥污的粗布裤子,脚上是一双磨得发亮、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草鞋。双手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不是他的手!这不是他的身体!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挣扎着爬下那张铺着干草的土炕,踉跄着冲到门口。那所谓的“门”,不过是一块破旧的木板勉强挡着。他用力推开,一股裹挟着沙尘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土坯院落,几件同样破旧的农具随意丢在角落。院墙低矮,透过墙头望出去,是一片荒凉、萧索的景象。远处是连绵起伏、光秃秃的褐色山峦,近处是几间同样低矮破败的土房。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这……这是哪儿?”陈默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边低语:
【声望系统已激活。】
【当前宿主:陈默。】
【身份:大明宣府镇独石口堡戍卒。】
【当前声望值:0(默默无闻)。】
【提示:声望值可用于兑换生存物资、知识图谱、技术图纸等。获取声望需在民众见证下达成特定成就。】
系统?声望值?大明宣府镇?戍卒?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重锤砸在陈默混乱的思绪上。他穿越了?还绑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大明?宣府镇?独石口堡?戍卒?这些名词在他残存的、属于现代人的历史知识碎片中翻滚,最终指向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时代——明朝末年!
崇祯二年!那个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即将走向崩溃的末世!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他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怎么会跑到这地狱难度的明末边关?还成了一个最底层、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的戍卒?
绝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回家?怎么回?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他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骤然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死寂的边关。
陈默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最高的那座山丘顶端,一道笔直的、浓黑的狼烟,如同狰狞的黑龙,正滚滚升腾而起,直刺铅灰色的苍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狼烟在更远处的山脊上接连燃起,像一串致命的信号,迅速向更远的地方传递。
烽火!
狼烟!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小院,奔向堡内稍高一点的地方。
独石口堡依山而建,地势崎岖。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一处残破的矮墙边,手搭凉棚向北方极目远眺。
视野尽头,莽莽苍苍的塞外荒原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虽然距离极远,看不真切,但那绝非牧民放牧的景象。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仿佛随着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堡内也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死气沉沉的土堡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沸腾。衣衫褴褛的军户、面色惶恐的妇孺纷纷从低矮的土屋里钻出来,惊慌失措地望向北方那几道刺目的狼烟。
“狼烟!是狼烟!”
“北边!是北边的烽燧!”
“鞑子!是鞑子来了!”
“快!快关堡门!上城墙!”
尖叫声、哭喊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几个穿着同样破旧鸳鸯战袄、手持锈迹斑斑长矛或腰刀的军士,正声嘶力竭地呼喝着,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惧。
一个穿着稍显齐整皮甲、头戴红缨毡帽的小军官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上堡墙的望楼,对着下面嘶吼:“都他娘的别慌!烽火传讯!三道狼烟!是……是建奴的大股人马!距离……距离我们独石口,最多三日路程!”
“三日……”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手脚冰凉。
三日!
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当前声望值:0】。
而他,一个手无寸铁(除了那根可能连鸡都杀不死的锈矛)、毫无声望的穿越者戍卒,即将面对的是皇太极麾下,横扫辽东、凶名赫赫的八旗铁骑!
死亡的阴影,如同北方天际翻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笼罩了整个独石口堡,也死死扼住了陈默的咽喉。他站在冰冷的矮墙边,望着那象征毁灭的狼烟,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活下去,成了他唯一,也是最奢侈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