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谅山府以北,崎岖湿热的丛林山地。大明南征大军的旌旗在瘴雾中艰难前行,如同一条庞大的巨蟒,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升龙府(河内)方向蠕动。然而,与海上摧枯拉朽的形势不同,陆上的推进遇到了预料之中的顽强阻击和无穷无尽的麻烦。)
(安南郑主、阮氏在外部压力(葡人军火、明军威胁)和内部恐慌下,暂时摒弃前嫌,联合起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湿热气候,采取了“层层阻击、袭扰粮道、坚壁清野”的焦土战术。他们极少与明军主力正面列阵对决,而是化整为零,依托无数溪涧、密林、溶洞、村寨,神出鬼没地袭击明军漫长的后勤补给线,刺杀落单的斥候、信使,破坏桥梁道路,在水源中投毒,甚至驱赶染病的牲畜冲击军营。)
(最让前线将领头疼的,是那些被重金招募或胁迫而来的山地部落猎手、亡命之徒,以及部分葡人教官训练出的“尖兵”。这些人不穿号衣,脸涂黑炭或植物汁液,身手矫健如猿猴,精通丛林生存与伪装,使用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淬毒的吹箭、带倒钩的竹签、浸了粪便的捕兽夹,甚至简单而恶毒的绊索陷阱。他们不追求大规模杀伤,只以制造恐慌、迟滞大军、猎杀军官和后勤人员为目标。短短十余日,明军非战斗减员(伤病、失踪、被袭杀)已逾千人,粮草被焚毁、劫掠不下五次,大军推进速度被严重拖慢,士气也受到不小影响。)
(中军大帐,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炭盆驱不散帐内的湿冷,也驱不散将领们脸上的阴霾。刚刚又有急报传来,一支从后方运送伤兵和药材的车队,在距离大营仅三十里的狭窄山道遇伏,五十余名护卫士卒和三十多名民夫、伤员几乎全军覆没,药材被劫,车辆被焚。)
(陈默坐在简陋的行军椅上,面前摊开着最新的伤亡和损失报告,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比谅山的寒潭更加幽深冰冷。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制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帐内诸将的心头。**
(“都说一说,这仗,接下来该怎么打。”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一名性急的副将出列抱拳:“主公!末将愿率本部精兵,轻装简从,深入山林,扫荡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不肃清后方,大军寸步难行!”**
(另一名老成持重的总兵摇头道:“不可。安南山林茂密,地形复杂,我军人生地不熟,贸然分兵深入,正中了敌人下怀,恐遭分割围歼。当务之急,是加派护卫,广布斥候,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 先前那副将急道,“照这个速度,等我们挪到升龙府,粮草早就耗尽了!将士们整天提心吊胆,这仗还怎么打?”**
(帐内争论渐起。有主张不惜代价快速推进,直捣黄龙的;有建议暂停前进,先花大力气清剿后方,建立稳固据点的;也有提议招抚当地土人,分化瓦解的。**
(陈默安静地听着,直到争论声稍歇,他才缓缓抬起手,止住众人话头。**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都不是根治之法。”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安南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一道道代表山岭的墨色曲线,“安南人想用这片山水,拖垮我们,吓退我们。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跟我们打一场他们最擅长的战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们以为,躲在山林里,涂黑了脸,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毒手段,就能让我大明王师束手无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铁石般的铿锵。)**
“他们错了!大错特错!他们用阴招,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阴狠!他们熟悉山林,我就训练出比他们更熟悉、更凶残的山林之鬼!”**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陈默话语中那股毫不掩饰的、以暴制暴的酷烈杀意所震慑。**
(“传我将令!” 陈默不再给任何人质疑的机会。)**
“即日起,从各军之中,遴选最悍勇、最机敏、最耐苦、且熟悉山林或有过猎户、樵夫经历之锐卒!不要那些只知道列阵冲杀的莽夫,我要的是能像毒蛇一样潜伏,像猎豹一样出击,像恶鬼一样索命的兵王!”**
(他看向随军的“舆部”主事和几名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将领。)**
“由‘舆部’会同选锋营,共同主持选拔、训练!训练之地,就设在后方最险恶的密林之中!训练内容——追踪、反追踪、伪装、潜行、暗杀、捕俘、审讯、陷阱设置与拆除、毒物辨识与使用、野外生存、攀援泅渡……一切丛林战所需之技能,务求精通!告诉他们,这不是寻常行军打仗,这是做‘鬼’的训练!我要的,是一支能让安南山林里的魑魅魍魉都闻风丧胆的‘山鬼’部队!”**
(“山鬼”二字,带着森然的鬼气,让帐内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训练期限,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效!” 陈默目光如电,“这支‘山鬼’,不穿号衣,不执制式兵器,不用常规战法!他们用什么顺手就用什么——吹箭、毒镖、匕首、绳索、甚至石头树枝!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安南人杀我一个斥候,‘山鬼’就去割他们十个哨兵的头!安南人烧我一车粮草,‘山鬼’就去端他们三个囤粮的寨子!安南人用毒,‘山鬼’就用更烈的毒!安南人设陷阱,‘山鬼’就设更歹毒的连环套!”**
(“我不要俘虏,不要情报(除非极其重要),我只要他们恐惧!要让他们晚上不敢闭眼,走路不敢独行,喝水不敢直接喝河里的水!要让他们一听到风吹草动,就以为是‘山鬼’索命!要让他们从猎手,变成惶惶不可终日的猎物!”**
(陈默走回案前,抓起一支令箭,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令,由‘舆部’监督执行。凡入选‘山鬼’者,军饷十倍,斩获首级(或相应战功)赏格加倍!若有伤亡,抚恤从优,子侄优先入军!但若有畏缩不前、泄露军机、或对敌妇孺滥杀(除非必要)者——立斩!其小队首领,连坐!”**
(胡萝卜加大棒,最残酷的筛选与最丰厚的回报,目标直指制造最极端的恐怖。陈默要用这支专业、冷酷、只为杀戮而存在的特种部队,将安南人赖以抵抗的山林,变成他们自己的噩梦之地,从心理和事实上,彻底瓦解其游击袭扰的基础。**
(“此外,” 陈默补充道,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着‘舆部’加紧活动,不惜重金,收买、胁迫安南境内不满郑主、阮氏的土司、头人,尤其是那些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猎人。告诉他们,协助‘山鬼’行动,或提供准确情报者,赏!若能擒杀敌方重要人物或指引端掉重要据点,更有重赏,甚至可保其家族在战后地位!但若阳奉阴违,或敢欺骗……诛其全族!”**
(软硬兼施,分化瓦解,情报与特种作战结合。陈默不仅要军事上的胜利,更要彻底摧毁安南的抵抗意志和社会结构。**
(“都听明白了吗?” 陈默最后环视众将。**
(“末将等明白!”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凛然的寒意与一丝隐隐的兴奋。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支来自地狱的幽灵部队,即将在安南的丛林中诞生,掀起腥风血雨。**
(“去办吧。” 陈默挥挥手,“大军暂缓推进,加强营垒,巩固后勤线路。一个月后,我要这安南的山林,为我大明所掌控!我要让郑主、阮氏,还有他们背后的葡夷,都尝尝这‘山鬼’缠身的滋味!”**
(命令既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调整了方向。一支不同于以往任何明军、甚至不同于这个时代任何军队的、带着浓厚个人风格与极端报复色彩的特种作战力量,开始在血腥的选拔与地狱般的训练中悄然成型。而安南那看似无边无际、给予抵抗者庇护的绿色海洋,即将变成狩猎者与猎物角色互换的、更加残酷的杀场。陈默的怒火,不再满足于战场上的击溃,而是要深入骨髓的征服与恐惧的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