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南洋的海风带着热带特有的黏湿与咸腥。明军游击舰队熄灭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下必要的航行信号,如同一条在深海中潜行的钢铁巨鲸,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划过漆黑的海面。蒸汽轮机被调整到最经济的巡航功率,以减少烟迹和噪音。所有官兵都被告知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却又被命令保持绝对静默。只有海浪拍打钢铁舰体的单调声响,和轮机舱深处传来的、被厚重舱壁隔绝后显得沉闷的震动,是这片黑暗与寂静中唯一的律动。)
(郑成功站在“镇海”号封闭的前部观察塔内,借助高性能的夜视望远镜(缴获荷兰船长的高级货,结合明军工匠的改进),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海平线。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眼神锐利如鹰。根据“舆部”最后传来的情报和敌舰队可能的航速推算,如果联合舰队主力真的如他所料,在得知他出现在暹罗湾后产生恐慌,开始向巴拉望水道方向移动,企图回防或寻找决战,那么两支舰队极有可能在黎明前后,于巴拉望水道北口那片相对开阔、但暗礁众多的海域遭遇。)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对敌手心理的精准揣摩,赌的是己方舰队超越时代的机动性和隐蔽性,赌的是在黑夜与拂晓的掩护下,他能抢得先手,给予敌舰队毁灭性的首轮打击。风险依然巨大,一旦判断失误,或遭遇敌方前锋警戒舰只过早暴露,都可能陷入被动,甚至被反应过来的敌主力舰队合围。)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海天相接处从纯粹的墨黑变为深邃的藏蓝。瞭望哨上的水兵,眼睛早已瞪得酸涩,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左舷前方!有帆影!距离……约十里!不止一艘!是舰队!” 突然,高处瞭望哨传来压抑而急促的报告,声音通过传声筒直达指挥塔!**
(来了!郑成功精神一振,立刻举起望远镜。在渐渐亮起的天光背景下,左前方海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如同剪纸般的帆影轮廓,正在自东向西移动,看规模,绝对是一支大舰队!从航向判断,正是从马尼拉以南向巴拉望水道方向运动!是联合舰队的主力,还是其前锋?**
(“传令!各舰保持航向,减速至三分之一!炮位准备,但勿露炮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快船队前出,散开,进行抵近侦察,确认敌舰队构成、阵型、旗舰位置!” 郑成功语速极快,命令清晰地下达。舰队如同潜伏的猛兽,缓缓收起了爪牙,却将嗜血的目光投向了猎物。)
(十二艘巡海快船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脱离本队,凭借其低矮的船身和更小的轮廓,借助尚未散尽的晨雾和海面起伏的掩护,分成数股,向着那片帆影快速贴近。他们携带了小型望远镜和信号火箭,任务是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尽可能摸清敌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郑成功通过望远镜,能看到敌舰队庞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由数十艘大小帆船组成的、略显松散的纵队,正在转向,似乎想调整成更适合战斗的横队或雁行阵。看船型,有高大的西班牙盖伦船,有线条简洁的荷兰弗鲁特商船,也有几艘体型较小、速度较快的英国和葡萄牙战舰。果然是联合舰队主力!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前方的异常(可能是明军快船或瞭望哨的误判),整个舰队开始出现一些骚动,信号旗频繁升起,部分战舰开始加速,试图抢占上风位或组成防御阵型。**
(“大帅!快船回报!” 参谋疾步上前,递上一张匆匆写就的纸条,“确认是敌联合舰队主力!旗舰为一艘大型西班牙盖伦船,悬挂圣安德鲁十字旗,位于纵队中后部!敌舰队正在转向,意图组成横队,但队形尚不紧密,部分战舰脱节!其侧翼有数艘快舰正在前出警戒!”**
(好!敌舰队正在调整阵型,队形松散,正是突击的绝佳时机!而且,他们似乎并未完全意识到致命的威胁已经近在咫尺,或许以为只是遇到了小股骚扰或侦查船只。**
(郑成功眼中杀意沸腾,再无犹豫。他大步走到传声筒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条注定将载入海战史册的命令:)**
“全军听令!目标——敌联合舰队旗舰及其中军主力舰!‘镇海’、‘定海’、‘平海’,主炮装填穿甲爆破弹,全速前进,抢占T字横头!进入射程后,自由射击,给我把那艘西班牙旗舰轰成碎片!快船队,缠住敌侧翼警戒舰只,迟滞其机动!其余各舰,随我冲锋,抵近后侧舷齐射,打乱其阵型!”**
(“升起战旗!鸣汽笛!让红毛鬼知道,是谁来送他们下地狱了!”**
(“呜——!!!!” 凄厉而雄浑的汽笛声猛然划破黎明的寂静,三艘铁甲巨舰的烟囱喷吐出前所未有的浓黑烟柱,蒸汽轮机功率全开,庞大的舰体猛地加速,如同三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劈开海浪,以决死的姿态,向着尚未完全展开阵型的联合舰队拦腰撞去!与此同时,所有明军舰船同时升起了猩红的日月战旗,在渐亮的天光下猎猎招展,如同死神的旌旗!**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让联合舰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那些欧洲水手何曾见过如此庞大的钢铁怪物喷吐着黑烟、发出刺耳尖啸、以远超帆船的速度猛冲过来?许多人都惊呆了,甚至忘记了操作火炮。联合舰队司令,一位西班牙海军上将,站在旗舰“圣菲利普”号的舰桥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徒劳地挥舞着佩剑,嘶吼着下令转向、开炮,但命令在混乱中传递缓慢。**
(距离在飞速拉近!八里、七里、六里……已经进入了“镇海”号主炮的理论射程边缘!**
(“镇海”号主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那艘在舰队中格外显眼的西班牙旗舰。炮长根据观测员报出的数据,飞快地摇动手轮,调整着射角和方向。装填手将沉重的、涂着红漆的穿甲爆破弹推入炮膛。**
(“距离五千五百码!方位左舷两度!”**
“预备——” 郑成功亲自握住了主炮击发绳,目光如冰。**
(“放!”**
(“轰!轰!!”**
(两声沉闷到极致、却又震耳欲聋的巨响!“镇海”号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震,两团炽烈到无法直视的火光从主炮炮口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炮口风暴卷起滔天巨浪!两枚死神般的炮弹,以近乎笔直的弹道,跨越了超过五公里的距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联合舰队无数双惊恐万状的眼睛注视下,一前一后,狠狠砸在了“圣菲利普”号的右舷水线和主桅附近!**
(“砰——轰隆!!!”**
(第一枚炮弹直接凿穿了厚重的橡木船壳,钻入下层炮甲板后猛烈爆炸!火光、浓烟、破碎的船体结构和人体残肢从破口处喷涌而出!紧接着,第二枚炮弹几乎在同一区域上方爆炸,直接炸断了主桅,沉重的桅杆和帆索轰然倒下,砸在甲板和邻近的船上,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伤亡!“圣菲利普”号如同被巨人狠狠揍了一拳,猛地向右倾斜,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海水疯狂涌入!**
(一击!旗舰重创,近乎失去战斗力!**
(这远超认知的射程和威力,彻底击垮了联合舰队残存的斗志。“魔鬼!是东方的钢铁魔鬼!”“他们的炮能打这么远!”“旗舰完了!快逃啊!” 各种语言的惊呼、惨叫、哭嚎响彻海面。许多战舰的船长根本不等命令,开始盲目地转向,试图逃离这片死亡海域,队形彻底崩溃。**
(“冲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郑成功怒吼。三艘铁甲舰如同虎入羊群,根本不顾那些仓皇逃窜的小型敌舰,舰艏冲角劈开波浪,直插敌舰队核心区域,侧舷的中小口径速射炮和部分后膛副炮开始喷吐火舌,将弹雨泼洒向周围任何试图抵抗或靠得太近的敌船。十二艘明军快船则如同灵活的狼群,专门猎杀那些落单、受伤或企图组织反击的敌舰,用密集的速射炮和火箭将其打成火球。**
(海战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联合舰队的战舰在明军超越时代的火力、防护和机动性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许多战舰甚至没能进入己方火炮的有效射程,就被来自不可思议距离的炮火摧毁。试图靠近接舷的,被铁甲舰坚固的船身和猛烈的侧舷火力轻易击退。逃跑的,则被速度更快的明军快船追上,一一猎杀。**
(仅仅一个多时辰,曾经耀武扬威、企图与大明争夺南洋制海权的庞大联合舰队,便已分崩离析,化为海面上无数燃烧的残骸、漂浮的碎片和挣扎求救的落水者。只有寥寥十余艘见机得快、位置靠后的战舰,侥幸逃出战场,向着西南方向的婆罗洲海域亡命奔逃。**
(郑成功没有下令追击残敌。他的目标已经达到——重创乃至歼灭敌舰队主力,夺取南洋制海权。他下令各舰救起部分有价值的俘虏(尤其是军官和技术人员),然后开始清理战场,收集战利品,并派快船向四方通报大捷,同时警告所有仍在南洋活动的西夷船只:顺昌逆亡。**
(朝阳完全跃出海平面,将万道金光洒向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海域。海面上漂浮的油污、残骸和尸体,在阳光下触目惊心。但“镇海”号主桅上那面猩红的“郑”字帅旗,却在朝阳与硝烟中,傲然飘扬,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属于大明、属于郑成功的新海权时代的降临。)
(郑成功站在满是硝烟味的舰桥上,望着眼前这片被彻底打服的海洋,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更深沉的思虑。海战赢了,但南洋的治理、与西夷的长期对抗、乃至更遥远的欧洲可能到来的报复,都才刚刚开始。然而,经此一役,大明水师的威名,将响彻七海。而他郑成功,也将以“东方海龙王”之名,永远铭刻在历史的波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