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州衙出来，陈默心头沉重。周永年的支持有限，且自身也面临压力。杨国柱的敌意已经摆上台面。必须加快脚步，在黑山咀真正扎下根，找到矿脉，增强自身实力，才能在这夹缝中，赢得更多主动权。
回到黑山咀，他立刻调整了策略。筑堡转为半公开半隐蔽，部分劳力转入后山，加大探矿力度。同时，他通过胡金彪的渠道，高价招募有经验的矿工和懂得辨识矿苗的“山民”，悬赏寻找那种“暗红色、酥脆如锈”的石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天后，一个从蔚州西边逃荒过来的老矿工，拿着几块其貌不扬的暗红色碎石，找到了黑山咀。
“大人，您看这个……是不是您要找的‘赤金苗’？”老矿工颤巍巍地将石头递上。
陈默接过，心头猛地一跳！颜色、质地，与系统描述和之前找到的样本一般无二！他用力一捏，石头酥碎，断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属般的光泽。他又取来一点老王用土法炼出的、质量很差的木炭粉末，混合一点碎石末，放在铁片上，用火灼烧。片刻后，铁片边缘，竟真的析出了一层银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薄膜！
锌！真的是伴生锌矿！而且，看这老矿工指认的方位，就在黑山主峰背面一道人迹罕至的深谷里，露头范围似乎不小！
“就是它！”陈默强压心中激动，看向老矿工，“老丈，这矿苗，你是在何处发现的？带我们去！若真找到矿脉，赏银百两！你和你家人，以后就在堡里安家，吃喝不愁！”
老矿工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事不宜迟。陈默立刻点起五十名最可靠的锐士和工匠，由那老矿工带路，亲自前往探查。小军官要留守，被陈默以“腿伤需静养”为由强行留下——他知道此行凶险，不能把得力臂助都带上。
深谷幽邃，林木蔽日。沿着几乎被藤蔓遮盖的兽道跋涉了大半天，才到达老矿工所说的地方。那是一处陡峭的岩壁，下方是湍急的溪流。岩壁上，果然有大片大片斑驳的暗红色矿脉露头，夹杂在黑色的煤线和灰白的石灰岩中，顺着山势蜿蜒向上。
“是这里！没错！”同行的铁匠学徒中有人懂点矿，仔细查看了露头矿脉的走向和厚度，兴奋道，“雷尊，这矿……看样子埋得不深，顺着这露头往下挖，或者沿着山腰打平硐，应该就能采到！就是这地方太偏，运输……”
“地方偏，才好。”陈默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片暗红。偏僻，意味着隐蔽，意味着暂时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立刻标记地点，估算大致储量。回去后，调最可靠的人手，在这里建立秘密矿场。开采、选矿，就在山涧边进行。初步的煅烧、还原，也可以在这里弄个小窑。炼出的粗锌，再秘密运回黑山咀或独石口堡精炼。”
他仿佛已经看到，灰白色的锌锭被熔炼出来，与铜混合，变成金灿灿的黄铜。黄铜可以铸炮，可以铸钱，可以换取粮食、铁料、乃至……人心。
“雷尊，有动静！”一名在谷口警戒的锐士突然压低声音示警。
陈默心头一凛，立刻示意众人隐蔽。很快，谷口方向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人数不少。
“……孙参将也忒小心了，不就是个破山沟子，能有什么？”
“少废话！杨总兵吩咐了，那姓陈的小子鬼得很，在蔚州这边捣鼓屯堡，说不定在找什么。这黑山老林，人迹罕至，正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仔细搜！”
“听说那小子会妖法，能引雷……”
“屁的妖法！等抓到他，一刀砍了，看他还妖不妖！”
是官兵！听口气，是孙参将派来搜山的人！他们竟然也摸到这边来了？是巧合，还是走漏了风声？
陈默眼神冰冷，手按上了刀柄。对方至少有二三十人，自己这边虽有五十，但有一半是工匠，真打起来，未必能全歼，一旦走漏消息，矿脉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雷尊，怎么办？”锐士头目凑过来，眼中凶光闪烁。
陈默迅速观察地形。他们身处矿脉下方的溪流边，三面是陡坡，只有来路和前方一处狭窄的、被乱石和灌木半掩的隘口可以通行。官兵的声音正从隘口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不能硬拼，也不能被堵死在这里。
他目光落在湍急的溪流上，又看了看旁边陡峭湿滑、长满青苔的岩壁，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
“你，带五个弟兄，从那边岩壁爬上去，小心点，到上面找地方埋伏，用弓箭，听我号令。”他低声吩咐一名擅长攀爬的锐士。
“你，带工匠和矿工，立刻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尽量隐蔽，走出两里后，找地方躲起来，等我们汇合。”
“剩下的人，跟我来，把痕迹清理一下，然后……我们给孙参将的‘惊喜’，加点料。”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两个火药包，又示意其他锐士将随身携带的、用于开矿的小剂量火药集中起来。众人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地执行。
很快，隘口处的灌木和乱石后，被巧妙地布置了几个绊索和火药机关，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狭窄地形，足以制造混乱和杀伤。陈默带着剩下的三十多名锐士，埋伏在隘口两侧的岩石和树后，张弓搭箭，燧发枪也悄悄瞄准了来路。
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
“头儿，这边好像有脚印！”
“追！小心点！”
七八个官兵率先从隘口钻出，警惕地四处张望。后面还跟着十几个。
就是现在！
“放箭！”
陈默一声低吼，率先松开弓弦！箭矢离弦的锐响和燧发枪的轰鸣几乎同时爆发！
“噗噗噗！”
“啊！”
冲在最前的三名官兵猝不及防，中箭倒地！后面的官兵大惊，慌忙寻找掩体，但隘口狭窄，顿时挤作一团！
“有埋伏！”
“是陈默的人！”
“杀出去！”
官兵头目又惊又怒，挥舞着腰刀，指挥手下试图反击。但陈默这边占据地利，箭矢和铅子从两侧不断射来，又有绊索被触发，响起几声不大的爆炸，虽然没炸死人，但火光和硝烟更添混乱。
“撤！先撤出去！”官兵头目见势不妙，想要后退。
“想走？晚了！”陈默冷笑，对上面打了个手势。
早已爬到岩壁上的五名锐士，立刻将准备好的、捆着石头的火药包点燃引信，朝着隘口后方官兵聚集的地方，奋力掷下！
“轰！轰！”
两声巨响在人群中炸开！碎石乱飞，惨叫声四起！后路被彻底堵死！
“投降不杀！”陈默厉声高喝。
残余的官兵被前后夹击，死伤惨重，又被这接二连三的爆炸吓破了胆，终于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战斗很快结束。三十多名搜山的官兵，被杀十八人，俘虏十二人，只有几个腿脚快的连滚爬爬逃出了隘口，消失在山林中。
陈默脸色阴沉。逃了几个，消息肯定瞒不住了。孙参将，乃至杨国柱，很快就会知道他在黑山深处有所图谋，甚至可能猜到与矿有关。
必须加快！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调集大军围剿之前，将矿脉初步开采起来，并将黑山咀的防御，提升到足以让人忌惮的程度！
“清理战场，把俘虏捆结实，嘴堵上。死的挖坑埋了。”陈默快速下令，“标记矿脉位置，但暂时不要动。所有人，立刻撤回黑山咀！快！”
带着俘虏和伤员，队伍迅速撤离了深谷。回到黑山咀，已是深夜。陈默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所有核心头目。
“矿找到了，但官兵也发现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冷硬，“逃了几个，孙参将很快就会知道。接下来，只有两条路：要么放弃黑山咀，放弃矿脉，退回独石口堡，甚至更远，继续躲藏。要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守住这里，把矿开起来，把堡子建得更牢，让杨国柱，让孙参将，让所有打我们主意的人都知道——黑山咀，是块硬骨头，谁想啃，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小军官独臂捶胸：“雷尊，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弟兄们没一个孬种！”
老王、刘黑子的副手、几个工匠头目，也纷纷表态，眼神决绝。他们跟着陈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活下去的资本，谁愿意再回去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
“好！”陈默重重一拍桌子，“从明天起，黑山咀，进入战时！筑墙日夜不停，三道壕沟，一道外墙！所有工匠，全力打造兵器、火药！库存的铁料，优先打造长枪矛头、箭镞、刀片！燧发枪加快，但暂时藏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暴露！”
“派人回独石口堡，调一百老兵，带足弹药过来！让胡金彪那边，有多少粮，运多少粮，有多少铁，送多少铁过来！告诉他，唇亡齿寒！”
“矿，暂时不能大动。但秘密调一批最可靠的矿工和工匠，由老师傅带着，夜间进山，小规模试采，选炼，积累经验和技术。炼出的粗锌，立刻秘密转移！”
“另外，给周大人去信，禀明有不明身份官兵袭扰我屯堡防区，被我击退，俘获数人。请教大人，此等行径，是否为匪类假冒？我部当如何应对？”
这是将球踢给周永年。看他如何处置，也能试探出他在杨国柱压力下的底线。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黑山咀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轰然加速运转。火光彻夜不息，打铁声、号子声、巡逻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肃杀的交响。
陈默站在新筑起一截的堡墙上，望着东南方龙门卫的方向，又望向东北方宣府镇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矿脉，是他的命脉，也是导火索。
杨国柱的刀，已经举起。
周永年的伞，未必牢靠。
那么，就让这场风暴，来得更早些吧。
看看是官军的铁骑踏平这山坳，还是他陈默，用血与火，在这明末的边地，真正砸下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叮！势力面临严重外部军事威胁！】
【触发紧急任务：黑山咀守卫战！】
【任务目标：击退或歼灭来犯之敌，确保黑山咀屯堡及矿脉不落入敌手。】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给予巨额声望值、解锁新科技图纸、势力评级提升。】
【失败惩罚：势力崩溃，领主死亡概率极高。】
【历史修正度：2.7%】
【警告：本节点为区域性重要历史分歧点，宿主行动将极大影响后续时空走向。请谨慎应对。】
冰冷的系统提示，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默咧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谨慎？
不，这一次，他要的，是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