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沙尘，抽打在陈默的脸上，生疼。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天际那三道如同狰狞黑龙般升腾的狼烟，耳边是堡内此起彼伏的哭喊、尖叫和军官声嘶力竭却难掩慌乱的呼喝。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也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三日！只有三日！
皇太极的八旗铁骑，那支在辽东杀得明军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就要兵临这座破败不堪的独石口堡。而他，一个刚刚穿越而来、手无寸铁（那根锈迹斑斑的长矛此刻正倚在矮墙边，看起来连只鸡都未必能捅死）、身无分文、连自己这具身体都还没完全适应的戍卒，拿什么去抵挡？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点微弱的刺痛感是此刻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东西。
【声望系统已激活。】
【当前声望值：0（默默无闻）。】
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绝望。
系统！对，他还有个系统！
陈默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试图去“触碰”脑海中那个声音的来源。
没有具体的界面，没有炫目的光屏，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当他意念集中时，一段信息流如同溪水般缓缓淌过他的意识：
【声望系统：宿主可通过在民众见证下达成特定成就（如：首次击杀敌人、制造新奇物品、完成艰难任务、发表鼓舞人心言论等）获取声望值。声望值可用于兑换。】
兑换？兑换什么？
意念微动，一个庞大而模糊的“目录”在他意识中展开一角。那感觉极其怪异，仿佛有无数的光点沉浮在意识的海洋深处，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项可兑换物。他努力去“看清”离他最近、似乎最“亮”的几个光点。
【基础生存包（内含三日份压缩干粮、一壶清水、简易急救药品）：需声望值 10 点。】
【《明末边镇生存指南》（简易图文版）：需声望值 20 点。】
【精铁短刀（普通品质）：需声望值 50 点。】
【简易手雷制作图纸（初级）：需声望值 100 点。】
【佛郎机炮（轻型）一门（附赠火药十斤，炮弹五发）：需声望值 5000 点。】
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尤其是看到“简易手雷”和“佛郎机炮”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荒谬感同时涌上心头。手雷！大炮！这简直是绝境中的曙光！但紧接着，那后面跟着的、高得离谱的声望值需求，又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5000点？他现在是0点！
而且，最关键的信息再次被强调：【获取声望需在民众见证下达成特定成就。】
民众见证！
陈默的目光扫过矮墙下乱成一锅粥的堡内景象：惊恐哭泣的妇人，茫然无措的孩子，面如土色、握着锈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的军士……这些人，就是所谓的“民众”。他要在这些人面前“表演”，达成某种“成就”，才能获得那该死的、救命的声望值！
可他能做什么？他一个现代人，除了脑子里那些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知识碎片，还有什么能称得上“成就”？难道要他冲出去单挑八旗铁骑？那恐怕连“首次击杀”都做不到，直接就是“首次死亡”！
绝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甚至比刚才更甚。系统给了他希望，却又将这希望悬挂在遥不可及的悬崖之上。三日之内，他不仅要搞懂这该死的规则，还要找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成就”，更要凑够兑换保命之物的声望值！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颓然地靠回冰冷的矮墙，粗糙的土石硌着他的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堡内角落一个散发着浓烈骚臭味的巨大木桶——那是集中倾倒夜香秽物的尿桶，几个妇人正捂着鼻子，费力地将家中积攒的夜壶倒入其中。刺鼻的气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硝石……火药……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化学名词，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点亮了他的脑海！
明代火药的主要成分是硝石、硫磺和木炭！而硝石，硝酸钾！它可以从哪里来？陈默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一个在现代社会被视为常识、甚至带着点恶趣味的冷知识，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厕所！老墙土！尤其是……积年累月的尿桶！尿液中的尿素在微生物作用下分解，最终可以生成硝酸盐，在桶壁、墙角析出白色的硝霜！
这就是天然的硝石来源！古代土法制硝的重要途径
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绝境求生的光芒。他不需要复杂的设备，只需要简单的过滤、提纯，就能得到相对纯净的硝石！有了硝石，再想办法搞到硫磺和木炭，他就能制造出火药！虽然比不上现代炸药，但在这个时代，足以制造出威力惊人的爆炸物！
简易手雷图纸需要100点声望值……他需要声望值！
而获取声望值，需要民众见证下的成就……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一场“仙术”——将污秽不堪的尿液，变成制造雷霆之威的关键材料！这绝对够新奇，够震撼！足以达成系统的“成就”要求！
但问题是，需要多少“观众”？系统没说。五十个？一百个？独石口堡总共才多少人？除去老弱妇孺，能拉来当“观众”的青壮又有多少？
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堡内。恐慌的情绪在最初的爆发后，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麻木和绝望。军官们开始强令军士上城墙布防，妇孺们则被驱赶着躲回低矮的土屋。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末日将至的灰败。
他必须说服他们！说服至少五十个人，放下对死亡的恐惧，来看他表演这场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仙术”！
这比提炼硝石本身，似乎更加困难。
陈默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尿骚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忐忑和荒谬感。他离开了矮墙，没有去拿那根锈矛，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巨大尿桶。
生存还是毁灭，就在此一举了。他蹲下身，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仔细查看桶壁内侧和底部地面。果然，在一些背阴、潮湿的角落，他看到了星星点点、如同盐霜般的白色结晶。
就是它！
陈默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站起身，不再犹豫，朝着不远处一个正指挥着几个戍卒搬运滚木礌石的小军官走去。那军官正是之前爬上望楼宣布军情的人，此刻他脸色铁青，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
“军爷！”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小的有要事禀报！关乎全堡生死！”
小军官正焦头烂额，闻言不耐烦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戍卒（陈默的身体原主显然在堡内也属于边缘人物）：“你？什么事？快说！没看忙着吗！”
陈默挺直了腰板，迎着对方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的……得关帝爷托梦，传授仙法！可化污秽为神物，助我等抵御建奴！”
他指向那个巨大的尿桶，声音在寒风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只需五十位兄弟亲眼见证，小的便能施展仙术，为守城造出……雷霆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