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如同滚雷,贴着地皮碾过芦苇荡,震得陈默身下的担架不住地颤抖,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浓雾被这连绵不绝的爆炸和气浪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出远处天边一抹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朝霞。视线清晰了些,但也更清楚地看到了地狱。)
前方那片原本是流寇游弋的荒滩,此刻已变成血肉屠场。硝烟混合着更浓烈的血腥气,在晨风中翻滚。无数人影,穿着杂乱、大多赤着上身或只着破烂短褐的流寇,如同被沸水浇了的蚁穴,在旷野上狼奔豕突,哭喊、咒骂、临死的惨嚎,与更加密集的、来自西北方向的、整齐而冰冷的喊杀声、马蹄声、火铳射击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日的交响。
是真的援军。而且,是主力!看那旗帜,看那军容,绝非等闲!至少是数千,甚至上万的精锐边军!他们如同钢铁洪流,从西北方向(似乎是绕过保德州侧翼)猛扑过来,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和严整的阵型,狠狠撞进了正在攻城的、或者说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炮火和背后袭击打懵了的流寇大阵!
溃败。毫无悬念的溃败。
流寇虽然凶悍,但毕竟是乌合之众,攻城数日早已疲惫,又被这来自背后的、势大力沉的雷霆一击彻底打乱了阵脚。督战的骑兵试图稳住局面,却被援军同样剽悍的骑兵一个冲锋就撕得粉碎。步兵更是如同麦秆般被收割,成片成片地倒下。
陈默他们这百十个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泥鬼般的人,恰好撞在了这场溃败的潮头上。或者说,是溃败的潮水,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大人!是官兵!是咱们的援军!”抬着担架的一个士兵指着西北方向,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咱们得救了!”
“救个屁!”牛满屯脸上那道新鲜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他独臂死死抓着担架边缘,防止被疯狂涌来的人流冲散,嘶声吼道,“看看前面!败兵冲过来了!不想被踩成肉泥的,就往两边散开!躲到苇丛里去!”
但来不及了。潮水般涌来的败兵,如同受惊的野牛群,根本不分方向,只顾着逃命。他们哭嚎着,挥舞着兵器(有些甚至赤手空拳),互相践踏,将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无论是受伤的同伙,还是试图阻拦的小头目,甚至是刚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陈默他们——全都撞倒、踩翻!
“结阵!长矛朝外!”陈默在担架上厉喝,但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
几个反应快的老兵,下意识地挺起削尖的木矛,想要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但木矛在真正的兵器和疯狂的人潮面前,脆弱得像芦苇杆。瞬间就被冲垮!几个老兵惨叫着被卷入人流,瞬间消失不见。
“保护大人!”石头红着眼睛,挥舞着一柄卷了刃的腰刀,死死护在担架前,将一个扑过来的流寇败兵劈倒,但立刻又有三四个涌了上来!
担架被疯狂的人流撞得东倒西歪。陈默死死抓住担架边缘,才没有被甩出去。腿上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看到牛满屯被一个高大的流寇撞得踉跄后退,独臂挥舞,却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人。他看到石头被几个败兵围住,刀光闪动,血花迸溅。他看到周围那些刚刚还跟着他们冲出沼泽的士兵,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轻易地卷走、吞没……
完了。没死在沼泽里,没死在流寇刀下,却要死在自己人(或者说,溃败的敌人)的践踏之下?何其荒谬!何其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他们侧后方(东南方向)射来!精准地落入前方最密集的溃兵人群中!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和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溃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一片!攻势为之一滞。
紧接着,是更加整齐、更加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战鼓擂响,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一队约莫两百人的骑兵,打着陈默熟悉的旗帜——大同镇标营的认旗!为首一将,顶盔贯甲,正是参将麻登云!
“大同镇标营在此!溃兵散开!挡路者死!”麻登云声如洪钟,手中长刀一挥,身后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铁钳,左右一分,狠狠地凿入了溃兵潮中!骑兵对溃散的步兵,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长刀挥舞,马蹄践踏,瞬间将涌向陈默这边的溃兵冲得七零八落,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麻登云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了那副歪倒在地、沾满泥血的担架,和担架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上。
“陈游击?”麻登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看到陈默。
陈默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马上的麻登云。他脸上糊着泥血,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
“末将……陈默……参见……麻参将。”他嘶哑着,想要行礼,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麻登云跳下马,走到担架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陈默的伤势,尤其是那条浸泡得发白肿胀、伤口狰狞的左腿,眉头紧紧皱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搞成这副样子?”麻登云的语气,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惊疑和审慎。陈默擅自出兵(虽然是奉命),又消失在这片沼泽数日,如今突然出现在溃兵潮头,还只剩下这百十个残兵,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通敌?有没有临阵脱逃?
“奉命……驰援保德……路遇流寇游骑……激战……退入沼泽周旋……”陈默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断断续续,却将事情大概勾勒出来,“得知援军至……率部……突出……与溃兵……遭遇……”
麻登云听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残兵,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箭矢射倒、被骑兵砍杀的流寇尸体,以及更远处那震天动地的战场。他大致明白了。这陈默,竟然真的带着五百乌合之众,穿过了流寇控制区,还在沼泽里跟流寇周旋了数日,最后抓住援军到来的机会,拼死冲了出来!虽然损失惨重,只剩这点人,但这份坚韧和运气,着实令人侧目。
“你的兵呢?就剩这些了?”麻登云问。
陈默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麻登云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陈默这五百人,说是“偏师”,实则是送死的诱饵和弃子。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但活下来了,而且还“配合”援军,在溃兵潮中制造了混乱(虽然是无意的),这就有了说法,有了“功劳”可做文章。
“你先安心治伤。”麻登云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此地不宜久留。来人,将陈游击和他的部下,护送到后面大营!好生照料!”
“谢……参将。”陈默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心神一松,那强撑着的意志瞬间溃散,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陈默发现自己躺在一顶相对宽敞、干燥的帐篷里。身下是厚厚的毛毡,身上盖着还算干净的棉被。腿上的伤口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灼热和麻痒感减轻了许多,显然用了不错的伤药。高烧似乎也退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头脑清醒了不少。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个小火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驱散着塞上的寒意。牛满屯裹着件破旧的军袄,靠坐在帐篷门口,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脸上那道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石头则不见踪影。
陈默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的痛楚,也感受着劫后余生的、一丝不真实的庆幸。他活下来了。又一次。虽然代价惨重。
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股冷风灌入。牛满屯猛地惊醒,手按向腰间(虽然刀已不在)。进来的是麻登云麾下的一个军需官,后面跟着两个火头军,抬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陈游击醒了?正好,参将大人吩咐,给陈游击和弟兄们弄了点热食,补补身子。”军需官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指挥火头军将大锅放下,里面是稠厚的、冒着油星的肉粥,香气扑鼻。
肉粥!在这刚经历大战、物资紧张的军营里,这无疑是极高的待遇了。
牛满屯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
“有劳了。”陈默嘶哑道,示意牛满屯接过。
军需官又道:“参将大人说了,陈游击伤势沉重,需好生静养。暂时就留在此处营地。一应所需,尽管开口。等陈游击好些了,参将大人再来看您。”
“代末将……谢过参将大人。”陈默道。
军需官点点头,又寒暄两句,便带着人退下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肉粥浓郁的香气。牛满屯迫不及待地盛了两大碗,先端了一碗给陈默,然后自己捧着一碗,蹲在火炉边,狼吞虎咽起来,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
陈默慢慢喝着温热的肉粥,滚烫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温暖了冰冷的肠胃。他一边喝,一边整理着思绪。
麻登云的态度,很微妙。没有立刻召见问罪,反而给予优待。是看他伤重?是觉得他还有用?还是……在等王朴的进一步指示?保德州之围已解,这场大胜,功劳该如何分配?他这支“偏师”的死里逃生,又该摆在什么位置?是功臣,还是……需要被“处理”掉的隐患?
还有王朴。这位总兵大人,此刻应该已经接到了战报。他会如何评价自己这次“擅自”行动(虽然是奉他的命)和惨重的损失?会如何看待自己“意外”生还,甚至还“搅和”进了最后的胜局?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他陈默这个名字,恐怕再也无法低调了。以五百残兵(实际上是乌合之众)驰援被围坚城,穿行敌境,沼泽周旋,最后在解围战中“现身”,这故事无论怎么编,都足够传奇,也足够……惹人注目。杨国柱、张彝宪,乃至朝廷、锦衣卫,恐怕都会投来更多、更复杂的目光。
福兮?祸兮?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沙窝屯的矿,老王和那些工匠,还有牛满屯、石头这些跟着他死里逃生的弟兄……他必须带着他们,在这越来越凶险的漩涡中,找到一条生路,杀出一条血路!
声望系统光屏浮现。【当前声望值:10100点】。保德州解围,他虽非主角,但身在其中,并侥幸生还,显然带来了不菲的声望。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他需要尽快恢复,需要了解外面的确切情况,需要……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牛满屯。”他放下碗。
“大人。”牛满屯抹了把嘴,立刻凑过来。
“石头呢?其他弟兄……还剩多少?”
“石头带人去领阵亡弟兄的名录和抚恤了,参将府那边答应给。”牛满屯低声道,“咱们从沼泽里出来的,连上重伤躺着的,还有……八十七个。刚才又……又没了两个。现在,能喘气的,八十五个。”
八十五个。从五百到八十五。陈默心中一阵刺痛,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阵亡的弟兄……厚恤。活着的……照顾好。”他顿了顿,“你去打听打听,保德州战事具体如何了?援军是哪部分的?主将是谁?还有……王总兵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没有?”
“是!我这就去!”牛满屯应下,转身出了帐篷。
陈默重新靠回枕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声望系统的兑换列表再次展开。他需要兑换能加速伤势恢复、增强体质的东西,也需要兑换能帮助他了解当前局势、甚至窥探王朴等人心思的情报。
【高效伤药配方(军用级,简化版)】:需声望3000点。
【基础体质强化引导(针对重伤恢复期)】:需声望4000点。
【大同镇高层近期动态与意向分析(基于现有情报推演)】:需声望2500点。
声望值看似不少,但用起来依旧捉襟见肘。他略一沉吟,先兑换了【基础体质强化引导】。一股温和的、带着暖意的信息流涌入,主要是如何通过特定的呼吸、冥想(在这个时代可理解为静养调息)和简单的肢体活动(在伤势允许范围内),来激发身体潜能,促进愈合。这对他目前来说,最为实用。
兑换完毕,声望值降至6100点。他没有继续兑换,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开始尝试按照引导中的方法,调整呼吸,将意念集中于伤处,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仿佛从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暖流,缓缓流向冰冷刺痛的左腿。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时间在静养和时不时的疼痛中流逝。牛满屯带回了消息。
保德州之围已彻底解除。来援的,是宣大总督傅宗龙调集的宣府、大同、山西三镇联军,主将是山西总兵虎大威。此战斩首流寇数千,俘获无算,王嘉胤部遭受重创,向北逃窜。大同镇标营在麻登云率领下,作战勇猛,功劳不小。王朴的嘉奖令已经传到,对麻登云等将领不吝褒奖。但对于陈默这支“偏师”,战报中只是含糊提及“游击陈默率所部协防侧翼,亦有斩获”,语焉不详。显然,功劳的大头,被麻登云和虎大威分走了,陈默这点残兵,只是点缀。
而关于陈默“沼泽周旋”、“溃兵中现身”的细节,战报中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在意料之中。陈默心中冷笑。功劳是上司的,黑锅和危险是下属的,自古皆然。
“还有,”牛满屯压低声音,“我打听到,王总兵好像……要回镇城了。这边战事已了,剩下追剿残寇的事,交给虎总兵和麻参将。另外……朝廷的使者,好像也快到宣大了,据说是来……犒军,并查问此次战事详情的。”
朝廷使者?犒军?查问详情?
陈默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也是个更大的风险。
“另外,沙窝屯那边……”牛满屯犹豫了一下,“老王偷偷派人递了消息过来,说……说麻参将的人,最近去沙窝屯查问过几次,虽然没进后山,但好像……对咱们聚集那么多人,有点起疑了。还有,匠作营的物料,又被卡了。”
内忧外患,从未消停。
陈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知道了。告诉老王,稳住,一切照旧。物料……我想办法。另外,让他准备好,我可能需要一批……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对。”陈默眼中寒光一闪,“比如,用‘倭铅’和其他东西,熔炼出的……更亮、更硬、更像‘祥瑞’的东西。”
牛满屯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
又过了几日,陈默的伤势在【基础体质强化引导】和上好药物的作用下,恢复速度远超郎中预期。虽然左腿依旧无法着力,但已能勉强在双拐(军中匠人临时打造的)的帮助下,慢慢行走片刻。高烧也彻底退了,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天上午,麻登云终于来了。
他屏退左右,独自走进帐篷,看着已经能坐起身、靠在枕上的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
“气色好了些。”麻登云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
“托参将的福,捡回一条贱命。”陈默道。
麻登云摆了摆手,直入主题:“保德州之战,已了。总督行文,各部论功行赏。你部……虽有折损,然临敌不退,亦有微功。总兵大人已有计较,擢你为大同镇标营游击将军,实授,仍旧。所部兵额,准你自行招募流民补齐。沙窝屯屯田事,亦准你继续操办。”
擢升?实授?准募兵?准屯田?
这听起来,似乎是天大的恩赏。但陈默心中却毫无喜意。王朴这是在安抚,也是在……画地为牢。给了他名分和地盘,但也将他更紧地绑在了大同镇,绑在了他王朴的战车上。而且,“自行招募流民”,意味着粮饷、军械,很大程度上要他自己解决。沙窝屯的屯田,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末将,谢总兵大人、参将大人恩典。”陈默垂首。
“嗯。”麻登云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朝廷天使不日将至宣大,犒赏有功将士,亦要查问战事详情,尤其是……各镇协调、粮秣损耗、斩获首级等事。你部此次行动,颇为……曲折。总兵大人的意思,有些细节,需得统一口径,以免天使问起,徒生枝节。”
果然来了。统一口径,也就是要“加工”故事,将他的行动纳入王朴和麻登云的功劳体系,同时抹去可能引起非议的“擅自”、“冒险”、“损失惨重”等部分。
“末将明白。一切但凭总兵大人和参将吩咐。”陈默毫不犹豫。他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麻登云似乎对他的“识趣”很满意,语气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总兵大人对你,还是看重的。如今你伤势未愈,正好在此静养。待天使过后,再回沙窝屯不迟。至于匠作营物料之事……本官会吩咐下去,酌情拨付。”
“谢参将。”陈默再次道谢,顿了顿,似是无意地问道,“不知此次朝廷天使,是何人?末将也好早做准备。”
麻登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杨嗣昌,杨大人。”
杨嗣昌!
陈默心中猛地一跳。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明末重臣,崇祯皇帝的心腹,以知兵、干练著称,后来更是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全力围剿流寇的铁腕人物!他竟然是此次的钦差?
“原来是杨大人。”陈默压下心中震动,语气平静,“末将久闻杨大人威名。”
“嗯,杨大人是明眼人。”麻登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起身,“你好生休养。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送走麻登云,陈默靠在枕上,久久不语。
杨嗣昌来了。
这个真正能影响大明国运的重臣,这个在原本历史中力主“攘外必先安内”、全力剿寇的铁腕统帅,竟然在这个时间点,以钦差的身份,来到了宣大前线。
这是一个变数。一个巨大的、可能颠覆一切的变数。
对王朴、杨国柱等人而言,杨嗣昌是上官,是需要巴结、也需要应付的对象。
对他陈默而言呢?是危机,还是……机遇?
他回忆着脑海中关于杨嗣昌的资料:务实,重军功,厌恶虚文,对边将跋扈、贪墨、养寇自重深恶痛绝,但也注重实际,能用能干之人。他此次前来,犒军是真,查问战事详情、考察边将、为接下来的剿寇大计做准备,恐怕更是真意。
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战绩”奇特的游击将军,会进入他的视线吗?他会如何看待自己?是会将自己视为王朴麾下一员普通的、有些冒进的将领,还是……会发现些什么别的东西?
“倭铅”矿,新式农具,“石炭精”,“胶泥”……还有沙窝屯那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些,是催命符,也可能……是敲门砖。
陈默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回到沙窝屯,掌控局面。必须在杨嗣昌离开之前,做出点什么,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看到自己与王朴、杨国柱那些旧边镇将领的“不同”。
一场新的,更加凶险,但也可能蕴藏着更大机遇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他手中的筹码,依旧少得可怜。
但,他必须赌。
脑海中,声望系统的光屏幽幽闪烁。【历史修正度:8.1%】。
杨嗣昌……
陈默望向帐篷外,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位即将到来的、手握重权的钦差。
这一次,他要赌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