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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后金入侵

作者:Zjy麦麦 当前章节:47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3:47

(黑水河的春天,是被铁蹄和烽烟彻底碾碎的。当陈默在点将台上,用那面左日右血的玄黑大旗,将“黑水军”的名号砸进两千多颗被饥饿、仇恨和狂热烧灼的心脏时,千里之外的辽东,另一场规模远胜黑水河、也远比任何内部倾轧更加酷烈、更加致命的滔天洪流,已经轰然冲破边墙,如同烧红的铁水,泼向大明北疆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

消息是在黑旗升起的第七天,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传入沙窝屯的。

不是通过朝廷的六百里加急,也不是通过边镇之间理应互通声气的塘报。是一个从宣府镇溃逃出来的、断了只胳膊、神智已近癫狂的夜不收(哨探),在濒死前,被沙窝屯外围巡逻的“附庸”骑兵发现,用一块硬得能崩掉牙的肉干和几口浑浊的河水吊着命,带到了陈默面前。

夜不收只剩一只浑浊的眼睛还能转动,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反复念叨着几个破碎的词:

“鞑子……好多……旗……白甲巴牙喇……破了……全破了……遵化……蓟州……京……”

然后,头一歪,彻底断了气。至死,那只独眼都死死瞪着北方,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遵化?蓟州?京?!

这几个地名,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陈默的脑海,也瞬间让土楼内所有听到的核心军官,脸色骤变,呼吸为之一窒。

遵化、蓟州,那是京畿门户,蓟镇防线的核心!如果那里“破了”……难道后金大军,已经突破长城,兵锋直指北京?!

“查!立刻派最精锐的哨探,往东,往南!不惜一切代价,弄清东虏入寇的规模、路线、以及宣府、大同、蓟镇各处的确切动向!”陈默的声音冰冷,斩钉截铁,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牛满屯,沙窝屯进入最高战备!所有在外哨探、收拢流民的队伍,全部召回!围墙、壕沟,再加一道!粮草、军械,集中看管,清点数目!”

“石头,黑水军全军,取消一切休整,进入临战状态!加强操练,尤其是夜战、守城、反骑兵战术!火铳队、炮队,进入预设阵地,弹药配发到人!”

“老王,密营转入地下,非核心工匠全部转入明营,参与打造守城器械。所有成品、半成品军械,尤其是‘虎蹲炮’和燧发枪,全部启封,检查,配发!”

一连串的命令,急促而清晰。土楼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如铁。所有人都明白,黑水河那点“功业”,在这席卷北地的国战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后金入寇,绝非黑水河部族那样的小打小闹,那是足以倾覆社稷的灭顶之灾!

接下来的几天,坏消息如同溃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来,虽然零碎,但拼凑出的图景,令人绝望。

崇祯二年十月,后金大汗皇太极,亲率八旗精锐,并蒙古科尔沁等部,号称十万(实际应在五六万左右),以大明杀害其父努尔哈赤、朝廷不愿议和为由,绕道蒙古,突破大安口、龙井关,攻陷遵化。蓟辽总督刘策、总兵朱国彦战死。紧接着,后金军破三屯营,兵锋直指蓟州,震动京畿。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皆奉诏率部“入卫”,但动作迟缓,逡巡不前,更似在观望。朝廷急调各地兵马勤王,然政令不畅,粮饷不继,各军逡巡,局势危如累卵。

而沙窝屯,恰好卡在了这条狂暴洪流的一个微妙位置上——位于宣府、大同后方,却又靠近长城边缘,既不在后金主攻方向上,又绝非安全的后方。更像是一颗被遗落在惊涛骇浪边缘的、不起眼的石子。

是趁乱壮大?是固守待变?还是……主动卷入这滔天漩涡?

土楼内,争论激烈。

牛满屯主张固守:“大人,东虏势大,连宣府、大同的精兵都不敢攖其锋,我们这点人马,冲上去就是送死!不如紧守沙窝屯,凭咱们的墙和炮,鞑子不来则已,来了也得崩掉几颗牙!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和朝廷两败俱伤……”

石头则激动反驳:“坐观?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北京城破?等到鞑子抢够了,杀够了,调过头来收拾我们?别忘了,咱们黑水军怎么立的旗!是杀鞑子立的旗!现在鞑子主力来了,咱们缩了,下面的弟兄们怎么想?这旗还立不立得住?!”

老王忧心忡忡:“打,肯定打不过。守,粮草能撑多久?后山矿虽然能出铁,但出不了粮啊。一旦被围,就是死路一条……”

众人各执一词,目光都聚焦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默身上。

陈默站在窗前,望着校场上正在加紧操练、气氛明显不同于往日的黑水军士兵。换了黑色军服(虽然还只是部分)的队列,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一片移动的、肃杀的乌云。那面左日右血的黑旗,在点将台上高高飘扬,异常醒目。

他知道,这是一个绝境,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后金入寇,如同一场毁灭性的地震,将大明北疆原有的、盘根错节的权力结构和平衡,彻底震得粉碎。杨国柱、王朴这些昔日需要仰望、需要忌惮的边镇大佬,此刻自身难保,焦头烂额,根本无暇也无力来管他这颗“钉子”。朝廷的权威,在烽火和溃败中急速流失。原有的规则和束缚,正在迅速崩解。

乱世,是野心家的舞台,更是赌徒的乐园。

固守?看似稳妥,实则被动。沙窝屯这点家底,经不起任何大风浪。一旦后金主力真的扫荡过来,或者朝廷缓过气来清算“不服王化”的势力,沙窝屯就是瓮中之鳖。

趁乱取利?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后金入寇,必然裹挟大量人口、牲畜、财物,也必然留下无数的权力真空和混乱地带。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场民族战争,是凝聚人心、树立威望、获取“大义”名分的最佳时机!

“黑水军”,需要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抗击外虏的“国战”,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来获取更广泛的认同,来……将“左日右血”的黑旗,染上更加浓烈、更加“正当”的鲜血!

但,以卵击石是愚蠢的。必须寻找一个最佳的切入点,一个既能彰显存在、打击敌人,又能最大限度保存自身、甚至获取实际利益的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简陋的、标注着黑水河、沙窝屯、以及更北方草原的地图上。手指沿着黑水河向北,划过一片代表荒原的空白,最终,停在了一个用炭笔轻轻圈出的、靠近长城、但并非主要关隘的地点——野狐岭。

这里,是宣府镇西北方向,一处并不十分紧要,但地形复杂、山谷交错、连接蒙古草原的隘口。平时只有少量戍卒。根据零散情报,后金大军突破长城后,其后方必然存在漫长的、脆弱的补给线和通讯线,也会有小股游骑四处劫掠、侦察。而野狐岭一带,正是连接宣府后方与蒙古方向的一条潜在通道。

“我们不守沙窝屯。”陈默终于转身,声音平静,却让土楼内的争论瞬间平息,“守,是等死。我们出去,打。”

“打?打哪里?”牛满屯急问。

“打这里。”陈默的手指,重重戳在“野狐岭”三个字上,“后金主力在前方攻城略地,后方必然空虚。野狐岭地形复杂,是绝佳的设伏之地。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黑水军,在鞑子入寇、官军逡巡的时候,在杀鞑子!”

“可……可我们怎么知道,鞑子会走野狐岭?就算有小股游骑,又能有多少斩获?”石头疑惑。

“鞑子走不走,不重要。”陈默摇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鞑子知道,这里有一条路不通!让宣府、大同那些逡巡不前的官军知道,有人在跟他们身后的鞑子拼命!让那些溃散的百姓、逃兵知道,往西北走,黑水河畔,有一支敢打鞑子的黑旗军在!”

“这是立威,也是招兵,更是……告诉朝廷,告诉天下人,我黑水军,在此!”

他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牛满屯,你带五百精锐,全部骑兵,一人双马,多带箭矢火药,即刻出发,前出至野狐岭以北五十里哨探。遇到鞑子游骑,小股则歼之,取其首级信物。遇大股,则避之,袭扰其粮道、哨探。记住,不要硬拼,打了就跑,制造混乱,把黑水军的旗号,给我打出去!”

“石头,你带一千五百步卒,火铳队、炮队全部带上,秘密进驻野狐岭,择险要处设伏。多备滚木礌石,‘虎蹲炮’架设在高处,覆盖谷道。我们要的,不是全歼,是打疼,是示威!若能截住鞑子的辎重或信使,便是大功!”

“老王,你带剩下的人,以及所有‘附庸’青壮,死守沙窝屯。围墙不够,就加高!壕沟不深,就挖宽!将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全部摆上墙头。对外放出消息,就说黑水军主力已北上抗虏,沙窝屯暂闭,只收容抗虏义士及逃难百姓,但需严格盘查。”

“我,”陈默最后道,“亲率中军,坐镇野狐岭。此战,不要虚报战功,但缴获的鞑子首级、旗帜、文书,尤其是活口,一个不许丢!全部带回!”

计划的核心,不是与后金主力硬碰硬,而是利用其后方空虚和己方熟悉地形、机动灵活的优势,进行一场高调的政治军事秀。打击次要目标,宣扬自身存在,凝聚人心,并伺机获取实际利益。

“大人,这……太冒险了!若是引来鞑子大队报复……”牛满屯仍有顾虑。

“那就撤回沙窝屯,凭城固守!”陈默眼中凶光一闪,“但这一步,必须走!黑水军不能在这场国难中沉默!沉默,就是消亡!就是承认我们和那些见死不救、坐观成败的边镇军阀,没有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我们的旗,是黑的,但我们的血,还没冷!这世道可以黑,天可以黑,但人心里的那点火,不能灭!我们黑水军,就是要在这至黑之夜,点起第一把火!哪怕烧不死鞑子,也要让所有人看到——这大明,还有人敢战,还能战!”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又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是啊,黑旗立起来了,就不能再倒下去!这场国难,是劫数,也是黑水军真正登上历史舞台的契机!

“末将遵命!”牛满屯、石头、老王齐声应诺,眼中再无犹豫,只有决绝。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沙窝屯如同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开动,带着一种悲壮而激昂的气息。骑兵集结,马蹄嘚嘚,扬起烟尘,向北而去。步卒开拔,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咯吱声,混合着军官的呵斥,响彻原野。沙窝屯内,则是更加疯狂的筑城和备战。

陈默没有耽搁,在牛满屯出发次日,便带着两百亲卫和中军,离开了沙窝屯,前往野狐岭。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皮甲,披着狼皮大氅,只是大氅的内衬,悄然绣上了一个小小的、左日右血的黑色标志。腰间,除了“破甲锥”,还多了一柄缴获自黑水河部族头人、装饰华贵但异常锋利的蒙古弯刀。

骑在马上,望着身后那面在寒风中猎猎飞扬、越来越远的玄黑大旗,陈默心中一片冰凉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悔棋。

要么,黑水军的旗帜,在抗击外虏的烽烟中,真正树立起来,染上荣耀与鲜血。

要么,便连同沙窝屯一起,被这历史的洪流,碾得粉碎。

脑海中,声望系统的光屏,在经历了黑旗立军时的疯狂预警后,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有那鲜红的【历史修正度:14.5%】和【“观察者”强制介入程序加载:99%…】的提示,在无声地闪烁,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也是最压抑的宁静。

“观察者”的介入,已到最后关头。

而后金的铁蹄,正在南方的大地上,肆意践踏。

前有狼,后有虎,天意如刀。

陈默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群山,投向那片即将被烽烟和鲜血浸染的战场。

那就,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看看是鞑子的刀利,还是“观察者”的抹杀更快。

抑或是……他这面左日右血的黑旗,能在这末世的血火中,杀出一条前所未有的生路!

野狐岭,我来了。

后金,我来了。

这狗日的世道,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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