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虎堡前的风,带着铁锈、硝烟和一种更加浓烈的、属于上好战马奔跑后的汗腥与皮革混合的气息。那不是黑水河部族那种散漫的味道,是制式的、规模化的、久经训练的杀戮机器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陈默站在残破的堡墙上,甚至能看清那面越来越近的、在烟尘中猎猎飞扬的白色镶红边大旗,旗上凶猛的獬豸图腾,在灰暗天光下,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旗下,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人皆着亮白色镶铁棉甲,头顶高高的避雷针盔,盔顶红缨如血,面甲下的眼神冷漠如冰。马是清一色的辽东高头大马,膘肥体壮,奔腾间肌肉贲张,蹄声如雷,队列却出奇地严整,哪怕在疾驰中,也保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间距和阵型。)
这就是后金八旗的精锐,皇太极亲领的正白旗巴牙喇!与野狐岭那支哨探小队相比,眼前这上千骑兵带来的,是质与量的双重碾压,是国家层面战争机器对一个地方性割据武装的、降维打击般的绝对优势!
然而,陈默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冰冷的冷静。他死死盯着那支如同银色洪流般涌来的骑兵,计算着距离,估算着速度,心中那套超越时代的战术推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五百步……四百步……
鞑子前锋显然也发现了堡前严阵以待的黑水军“刺猬阵”,尤其是那几十门黑洞洞的、放平了的“虎蹲炮”炮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缓,队形微微扩散,显示出极强的战场纪律和应变能力。几个军官模样的白甲兵,在马上指指点点,似乎在进行快速的评估。
三百步!进入“虎蹲炮”霰弹的极限射程!
“稳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石头在阵前嘶声怒吼,额头青筋暴起,握着令旗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身后的火铳手们,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呼吸粗重。长枪手们死死攥着枪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二百五十步!已经能看清最前排鞑子骑兵脸上那狰狞的面甲纹路和眼中嗜血的寒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鞑子骑兵似乎判断出堡前防御薄弱(只有步兵),准备再次加速,一举冲垮这“可笑的”防线时——
“虎蹲炮——放!!!”
陈默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堡墙上炸响!同时,他手中的红色令旗,狠狠劈下!
“轰轰轰轰轰轰——!!!!!”
三十门经过改进、装填了双倍霰弹(铁砂、碎铁、瓷片混合)的“虎蹲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毁灭性的咆哮!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数尺,浓密的白烟瞬间将半个阵地笼罩!成千上万颗致命的金属破片,如同一场死亡的金属风暴,以扇面形式,迎着冲锋的鞑子骑兵,劈头盖脸地横扫过去!
距离太近了!威力太大了!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正白旗骑兵,连人带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钢针的铁墙!坚固的白甲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霰弹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飞,随即又被更多的霰弹撕成碎片!人的惨叫、马的哀鸣、盔甲破碎、骨头断裂的声响,混合着炮声,奏响了一曲残酷至极的死亡交响乐!
只是一轮齐射,正白旗锋锐无匹的冲锋势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认知的恐怖火力,硬生生打断、砸碎!至少上百名精锐骑兵,在这短短一息之间,非死即伤,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人与马的尸体、残肢、内脏、破碎的兵甲,铺满了堡前两百步内的区域,鲜血瞬间将冻土染成一片暗红色的、粘稠的泥沼!
侥幸未死、或被这地狱般景象惊呆的后续骑兵,下意识地勒住战马,冲锋的阵列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滞。他们从未,在任何与明军的交战中,遭遇过如此集中、如此猛烈、如此不讲道理的炮火覆盖!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明军火器(孱弱、缓慢、不可靠)的认知!
“火铳手——第一列,放!”
“砰!砰!砰!砰——!!!”
就在鞑子骑兵因炮击而懵然、混乱的致命间隙,石头嘶哑的吼声再次响起!早已等待多时的第一列一百五十名火铳手,扣动了扳机!燧发枪清脆的连响和鸟铳沉闷的轰鸣汇成一片,铅弹如同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些停滞不前、或试图重新整队的鞑子人群!
“噗噗噗……”
铅子入肉的闷响和中弹者的惨嚎再次响起!虽然威力远不如“虎蹲炮”的霰弹风暴,但精准度和射速更高,专门瞄准那些军官、旗手、以及试图重整队形的鞑子!又是二三十骑惨叫着倒下!
“第二列,上前!放!”
“第三列,准备!”
黑水军的火铳手,展现了惊人的训练成果。三列轮射,几乎没有间隙!硝烟尚未散尽,致命的铅雨便一波接一波地泼洒向混乱的鞑子骑兵!虽然因为紧张和硝烟,命中率并不算太高,但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彻底打乱了正白旗重新组织进攻的节奏,将他们死死摁在二百步到一百五十步这段死亡地带,承受着单方面的、持续的火力屠杀!
“长生天!是妖法!”
“他们的铳……怎么会这么快?!”
“散开!快散开!”
骄傲的、战无不胜的正白旗巴牙喇,第一次,在野战中,被一支人数远少于己方、看似不堪一击的步兵,用从未见过的、暴烈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恐惧!几个军官拼命嘶吼,试图约束部下,分散阵型,从两翼包抄,但黑水军的阵地依托堡墙和预设的沟坎,两翼相对稳固,“虎蹲炮”的射界也覆盖了相当大的扇面。
“炮队!装填!目标——敌骑聚集处,自由散射!”陈默在堡墙上看得分明,厉声下令。“虎蹲炮”虽然装填缓慢,但在火铳的持续压制下,炮手们争分夺秒,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清膛、装药、装弹。
“轰轰轰——!”
又是十几门率先装填完毕的“虎蹲炮”发出怒吼,霰弹再次泼洒进试图聚拢的鞑子人群中,激起一片新的血雨腥风!
正白旗的伤亡在急剧增加。开战不到一刻钟,损失已经超过两百,而且大多是最精锐的先锋!这对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更何况是向来视荣誉和勇武为生命的八旗精锐!
“呜——呜——呜——!”
后方,传来了低沉、急促、充满怒意的牛角号声。那是撤退的命令!显然,正白旗的指挥官(可能是一个甲喇额真或固山额真)无法忍受这种单方面的、毫无意义的消耗,果断下令暂退,重整旗鼓。
训练有素的鞑子骑兵,如蒙大赦,毫不恋战,拨转马头,如同退潮般,向后、向两侧,迅速但并不慌乱地脱离了黑水军的火力范围。只留下堡前那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屠宰场,和弥漫不散的硝烟与血腥。
“停止射击!”石头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完全嘶哑。
枪炮声渐渐停歇。战场上,只剩下伤者临死的呻吟、战马垂死的悲鸣,以及黑水军士兵们劫后余生般的、粗重的喘息。
赢了?不,是打退了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一波进攻。
堡墙上,陈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令旗。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精神的高度紧绷和生死的巨大压力,甚至超过了黑水河、野狐岭任何一场战斗。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轮炮火齐射和火铳轮射,几乎耗尽了“虎蹲炮”大半的霰弹储备和火铳手的最佳状态。鞑子只是暂时被打懵、打疼了,一旦他们回过神来,摸清了黑水军的虚实和火力的局限性,组织起更有效的进攻(比如用弓箭远距离压制,分兵多路牵制,或者干脆绕过去),黑水军将毫无胜算。
“石头!”陈默厉声喝道,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末将在!”石头快步跑上堡墙,脸上、身上溅满了血和硝烟,眼神却亮得吓人。
“立刻集合队伍!伤员简单包扎,用担架抬上!阵亡的弟兄……带上身份牌,尸体……来不及了,就地焚烧,骨灰带上!所有‘虎蹲炮’,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掉!火铳、弹药,优先携带!半个时辰,不,两刻钟之内,必须完成撤离!按预定路线,向野狐岭方向,急行军!”
“是!”石头毫不迟疑,转身就去安排。
“牛满屯那边有消息吗?”陈默问身旁的亲兵。
“回大人,牛守备派人回报,已成功将约三百鞑子游骑引向东南,目前正在周旋,暂无大碍。”
“好。”陈默点了点头。至少,暂时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他最后看了一眼堡前那片惨烈的战场,又望了望北方。正白旗的骑兵已经退到了一里之外,正在重新集结,烟尘再起。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旗帜和烟尘在移动。
不能再耽搁了。
“撤!”
黑水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而迅速地运转起来。抛弃了大部分辎重,只携带武器、弹药和必要的口粮。伤员被妥善安置。阵亡者的遗体在收集了身份牌后,被匆匆堆在一起,浇上火油,点燃。熊熊的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仿佛是为这些战死的勇士,举行的一场仓促而悲壮的火葬**。
当正白旗的大军,在一个甲喇额真(参领)的亲自率领下,怒气冲冲、小心翼翼地再次逼近破虎堡时,堡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尚未燃尽的余烬,满地的弹壳、箭矢,以及那面被故意留在最高处、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左日右血玄黑大旗**。
旗杆下,用鞑子的鲜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大字:
“黑水军斩鞑虏于此,血债血偿!”
“黑水军……”甲喇额真嚼着这个名字,看着那面前所未见的黑旗,又看看堡前那铺了一层的正白旗勇士的尸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更深处,却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和忌惮**。
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汉人军队,打法狠辣、诡异,装备的火器更是威力奇大。今日此仇,必报!但……也绝不能小觑!
“追!”甲喇额真咬牙切齿地下令,但语气中,已不复最初的骄狂。
而此刻,陈默已经带着他的黑水军,消失在了东南方向的群山与暮色之中。队伍沉默,疲惫,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刚刚与天下闻名的八旗精锐正面硬撼,并生生打退了他们的第一波进攻后,所产生的强烈的自信、骄傲,以及……对那面黑旗,对那个带领他们创造了这个“奇迹”的人,更加狂热的崇拜与信服**。
脑海中,声望系统的光屏,在经历了破虎堡这场惨烈而辉煌的阻击战后,再次疯狂地闪烁、刷屏!
【叮!成功实施对后金主力精锐(正白旗巴牙喇)的阻击战,造成敌军重大伤亡,并成功撤离!】
【获得声望值:30000点!】
【叮!成就达成:浴血长城(正面阻击八旗精锐)!获得声望值:15000点!】
【当前声望值:101100点!】
【势力威望暴增!“黑水军”名号开始在后金高层及大明北疆广泛传播!新增特性:悍勇善战(初级)、火器精锐(初级)。】
【历史修正度:18.2%】
【“观察者”强制介入程序:99.9%(持续警告,遭遇未知高强度干扰,无法完成最终加载**)】
【检测到宿主已成为“历史焦点区域”核心扰动源!因果扰动进入混沌不可测状态!最高级别警报!时空结构局部崩塌风险极高**!】
历史修正度突破18%!声望值首次突破十万大关!“观察者”的介入程序竟然被“未知高强度干扰”卡在了最后0.1%!而“时空结构局部崩塌风险极高”的警告,更是鲜红得刺眼!
陈默骑在马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疲惫和伤痛,也感受着脑海中那一片末日般的警报**。
他知道,自己玩的火,已经快要烧穿这片时空了。
但,那又如何?
破虎堡一战,黑水军的獠牙,已经彻底亮出。从今以后,他陈默,他的黑水军,将正式进入后金、大明,乃至那高高在上的“观察者”的必杀名单。
前路,注定是血与火,是无穷无尽的厮杀与背叛,是与“天意”的不死不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被夜色和未知吞噬的道路,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却也疯狂到极致的弧度**。
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末世的天,这高高在上的“眼”,还有这狗日的世道……
咱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