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堡的冬天,是裹在羊毛和铁腥里的。大雪封了山,冻了河,却封不住堡内堡外那股蒸腾的、混杂着野心与危机的热气。总兵府的地窖——如今被改建成一处隐秘的、戒备森严的“军机处”——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寒意。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用羊皮拼接而成的草图,上面用炭笔粗略地勾勒出宣大、草原乃至辽东的地形,以及密密麻麻的、代表着各方势力的标记。陈默、牛满屯、石头、还有一个新面孔——负责对蒙古贸易和情报的“商队”头目,绰号“驼子”的中年汉子——围桌而坐,桌上摊着几份刚从不同渠道送来的密报。)
“驼子,草原上最近有什么风声?”陈默的目光,落在羊皮图上那片代表草原的区域。
“回大人,风声不小。”“驼子”声音沙哑,眼神却很亮,“自从咱们和多尔衮那一仗后,草原上对咱们是又怕又恨。鄂托克部被咱们和多尔衮联手瓜分后,附近几个稍大的部落,比如喀尔喀的一支,还有土默特残部,都在暗中串联,据说想搞个什么‘会盟’,对付咱们。”**
“会盟?”牛满屯冷哼一声,“一盘散沙,能成什么气候?”**
“不可大意。”石头摇头,“草原上的狼,单个不可怕,聚成了群,也是麻烦。再说……背后未必没有人煽风点火。”
“石头说得对。”陈默点头,“多尔衮回去后,绝不会甘心吃这个亏。他暂时不动我们,是因为划不来。但怂恿、支持蒙古人给我们找麻烦,绝对是他乐于见到的。”**
“那咱们……”**
“两手准备。”陈默道,“一手,继续加强贸易。告诉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跟我们做生意,有茶喝,有盐吃,有暖和的羊毛衣穿。跟我们作对,鄂托克部就是下场。”
“另一手,”他的目光变得冰冷,“‘驼子’,你的人,想办法渗透进那个所谓的‘会盟’里去。不用做别的,就散布消息,挑拨离间,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必要时……”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让几个跳得最欢的,‘意外’死掉。”
“明白!”“驼子”重重点头。
“宣府镇城那边呢?”陈默看向石头。**
“姜瓖最近很安分,甚至有点……过分安分了。”石头皱眉,“咱们‘巡边’回来后,他不仅没有找茬,反而主动派人送来了一批冬衣和粮饷,说是犒劳有功将士。”**
“黄鼠狼给鸡拜年。”牛满屯嗤笑。
“是在试探,也是在稳住我们。”陈默冷笑,“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
“骆指挥(骆养性)密信。”石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捏碎后取出一小卷纸,“朝中对大人逼和多尔衮一事,争论激烈。以兵部尚书张凤翼为首的一派,认为大人此举是‘养寇自重’,‘有损国威’,奏请严查。但首辅周延儒和司礼监曹化淳那边,似乎……态度暖昧,甚至有意无意地压下了不少弹劾。”**
“曹化淳……”陈默的眼中,寒光一闪。这个东厂提督,与“王记”背后的范永斗、兵部郎中吴昌时等人关系密切。他们不动自己,甚至可能在暗中维护,绝不是出于好心。
“恐怕是看咱们势大,又掌握着他们的把柄,想暂时稳住,甚至……利用。”石头分析道。
“利用?”陈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看谁利用谁吧。”他顿了顿,“京里那位……皇上,是什么态度?”**
“骆指挥说,皇上最近心情很差。陕西的流寇又闹起来了,遼东的祖大寿也不安分。对于宣大,皇上似乎是既想用大人来制衡姜瓖、防备北虏,又深深忌惮大人手中的兵权。所以……态度摇摆,难以捉摸。”**
“摇摆就好。”陈默道,“只要他还在摇摆,我们就有时间。”
“大人,还有一事。”“驼子”插话道,“咱们的羊毛衫、罐头在南边卖得很好,尤其是江南和广东,供不应求。但最近,好像有人在暗中打探咱们的货源和工坊,甚至……想要收买咱们派出去的工匠。”
“查出是谁了吗?”**
“还没有,对方很狡猾,用的都是白手套。但八成和那些江南的大绸缎商、海商有关,甚至……可能有官面上的背景。”
“利益动人心啊。”陈默冷笑,“告诉周淮安,加强戒备,必要时可以……杀几个鸡,儆儆猴。工匠的家眷,给我看紧了。”**
“是!”
“还有,”陈默的目光,投向羊皮图上代表着黑水河的那一点,“我们的根基,还是太薄了。七千战兵,看着不少,但撒在这宣大草原上,就不够看了。尤其是骑兵,三千人,远远不够。”**
“大人的意思是……”牛满屯眼睛一亮。
“开春之后,继续扩军。”陈默斩钉截铁,“不光是战兵,‘屯田护卫队’也要扩。目标——明年秋天之前,常备战兵突破一万,其中骑兵五千。‘屯田护卫队’扩充到一万五。”**
“一万战兵?五千骑兵?”石头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这需要的钱粮、军械,可是个天文数字!而且,朝廷恐怕……”
“朝廷那边,我自有办法。”陈默道,“就说为防备北虏、蒙古会盟,需要扩充军备。朝廷能给多少是多少,不给,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至于钱粮……”他的目光,投向“驼子”,“开春之后,草原上的贸易,要加大力度。不光是羊毛、皮毛,牛羊马匹,甚至……人口,只要有利可图,都可以做。”**
“人口?”“驼子”一愣。
“对,人口。”陈默的声音,冰冷无情,“草原上那些被大部落欺压的小部落,活不下去的奴隶,还有……战争中的俘虏。把他们弄过来,壮劳力可以编入‘屯田护卫队’,或者去工坊做工。妇孺可以安置下来,增加人口。”**
“这……这是不是有点……”“驼子”有些犹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陈默看了他一眼,“只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路,让他们觉得在黑水河比在草原上更有奔头,他们就会慢慢变成‘我们’。”
“再说,”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黄金家族的人,不是也在这里活得好好的吗?”
“驼子”不说话了,重重点头。
“还有,”陈默的目光,投向羊皮图的东南方向,“那个‘王记’,范永斗……最近有什么动静?”
“自从上次咱们劫了他的商队,他好像收敛了不少。”石头道,“但据骆指挥的消息,范永斗和京里的吴昌时、曹化淳等人的联系,反而更加密切了。而且……他们好像在暗中接触宣府镇其他几个将领,比如游击李雄,守备张志。”
“哼,果然贼心不死。”陈默冷哼,“想绕开我,重新在宣大搭建走私网络?”**
“大人,要不要……”牛满屯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不急。”陈默摇头,“范永斗根基太深,动他牵一发动全身。而且,留着他,有时候比杀了他更有用。”**
“他不是想接触李雄、张志吗?”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让我们的人,也去接触接触这两位。不用说太多,就告诉他们,跟着范永斗走私,风险大,利润还要被层层盘剥。跟着我陈默做‘正经’生意——比如羊毛、罐头——安全,赚得也不少。”
“大人是想……分化他们?”石头眼睛一亮。
“不是分化,是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陈默道,“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多少人能抗得住。”
“明白了!”
“好了,”陈默站起身,走到火盆边,伸手烤了烤火,“眼下最重要的,是熬过这个冬天,为开春后的扩军和行动做准备。”**
“牛满屯,加紧操练,尤其是新组建的骑兵,冬训不能停!”**
“是!”
“石头,堡内的防务,粮草储备,还有对外的眼线,一刻不能松懈!”**
“是!”
“‘驼子’,你的人,开春后就要动起来。不光是草原,宣府、大同,甚至……京城,我们都需要耳目。”**
“小的明白!”**
“都去忙吧。”陈默挥了挥手。
众人领命而去。地窖中,只剩下陈默一人,和那盆熊熊燃烧的炭火。**
他走到羊皮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上面那一个个代表着敌人、盟友、潜在威胁的标记。**
草原上蠢蠢欲动的蒙古部落,宣府镇内心怀鬼胎的姜瓖和其他将领,京城里勾心斗角的朝臣和宦官,江南那些觊觎新技术的商人,还有那个隐在暗处、能量惊人的范永斗……**
四面皆敌,亦四面皆是机遇。
脑海中,系统的光屏,在他做出这一系列部署后,再次闪烁起来。
【叮!宿主制定并开始实施大规模扩军、经济渗透、外交分化计划!“根据地”发展进入快车道!】**
【历史修正度:66.8%】
【“命运反噬”强度:长期压制(波动剧烈)!“因果债”锁定状态裂纹持续扩大!“时空塌陷”/“时空锚点”静止状态持续!】**
【警告!“观察者”系统紊乱度持续!“高维意志”关注度锁定!“历史惯性”聚集加速!“冲突点”生成进度:30%!检测到多个“变数”力量相互接近!潜在“碰撞”风险急剧提升!】**
66.8%!“冲突点”生成30%!“碰撞”风险急升!**
鲜红的警告,不断在视野中跳动。
陈默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冰冷而兴奋的笑容。
“碰撞……”
“来得好。”
“不碰撞,怎么知道谁的骨头更硬?”**
“不碰撞,怎么能……”**
“在这片朽烂的天地里,”
“撞出一条,”**
“属于我陈默的血路!”**
他伸出手,缓缓抚过羊皮地图上“黑水河”那个点,仿佛在抚摸一件即将出鞘的、渴饮鲜血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