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城西北三十里，一处名为“马蹄坡”的缓丘。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只有北风卷着雪粒，发出凄厉的尖啸。坡顶，陈默一身黑甲，与座下乌骓马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面甲下那双冰冷的眼眸，偶尔反射出远处宣府镇城方向零星的火光。他的身后，是五千名同样人衔枚、马裹蹄的黑水军骑兵，静默如同一片生长在雪地里的黑色森林，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马嘶和金属轻微磕碰的声响，泄露出这支军队的存在和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
“大人，前方哨探回报。”牛满屯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宣府镇城四门紧闭，城头火把通明，守备森严。姜瓖的人看来是打算据城死守了。”**
“据城死守？”陈默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他守得住吗？”**
“城内粮草、军械充足，若是强攻，恐怕……”牛满屯有些担忧。骑兵擅野战，攻坚并非所长，何况是宣府镇城这样的雄城。**
“谁说我要强攻了？”陈默的目光，投向城西方向，“姜瓖仓促起事，人心未附。他能完全控制的，不过是镇城里那几千心腹。城外各堡，还有城里那些不是他嫡系的兵将、文吏、甚至……百姓，此刻恐怕都是人心惶惶。”
“大人的意思是……”
“围而不攻，攻心为上。”陈默道，“传令下去，骑兵分为四队，由你、阿古拉、还有挑两个得力的千总统领，绕城巡弋，擂鼓鸣号，制造声势。但不要真的攻城。”**
“同时，”他顿了顿，“让石头带着火枪队和‘小钢炮’，在城西五里外扎营，摆出攻城的架势。”
“再派嗓门大的、机灵的弟兄，靠近城墙喊话。”陈默的声音，变得冰冷，“就说，朝廷已经下旨，姜瓖勾结奸商，走私通敌，罪不容诛！我陈默奉旨平叛，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凡献城者，或取姜瓖及其心腹人头来献者，不仅无罪，反有重赏！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凡被胁从者，只要放下兵刃，出城投降，一律赦免！”**
“还有，”陈默补充道，“特别要提到，姜瓖已派人北上，欲勾结鞑子，卖国求荣！告诉城里的人，跟着姜瓖，不仅是叛逆，还是汉奸！死后都要被刨坟掘墓，遗臭万年！”
这一番话，可谓狠辣至极，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利益、性命、还有……大义名分。
“妙啊！”牛满屯眼睛一亮，“如此一来，姜瓖本就不稳的人心，恐怕立刻就要土崩瓦解！”**
“不要大意。”陈默道，“姜瓖不是蠢人，肯定会有反制。加强戒备，防备他狗急跳墙，派兵出城偷袭，或者……在城内大开杀戒，稳定人心。”
“是！”
“还有，”陈默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派人去联络宣府镇其他各堡的守将，尤其是那个游击李雄，守备张志。告诉他们，我陈默的承诺有效。跟着我，有官做，有钱拿，有前途。跟着姜瓖一条道走到黑……”他冷笑一声，“就是给他陪葬。”
“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很快，沉闷的战鼓声和苍凉的号角声，在宣府镇城四周响起，伴随着轰隆的马蹄声，仿佛有无数大军正在调动、合围。城西，石头率领的两千火枪手和三十门“小钢炮”在雪地中扎下营盘，点起篝火，火光映亮了半边天，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墙，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与此同时，数十名嗓门洪亮的黑水军士兵，在弓箭射程之外，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对着城头轮番喊话。他们的声音被风送上城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的耳中。
“城上的弟兄们听着！姜瓖勾结奸商范永斗，走私通敌，罪证确凿！朝廷已下旨锁拿！”**
“陈总兵奉旨平叛，只诛首恶姜瓖及其心腹！胁从不问！”
“献城者，获取姜瓖人头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姜瓖已派人北上勾结鞑子，欲卖国求荣！跟着他，就是汉奸！遗臭万年！”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城头守军的心中。
起初，城头还有零星的箭矢射下，伴随着军官的呵斥。但很快，箭矢越来越少，呵斥声也变得有气无力。越来越多的守军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交流，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
宣府镇城，总兵府。
“混账！混账！”姜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大堂里来回走动，将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陈默小儿！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大帅息怒！”几个心腹将领脸色也很难看，“城外喊话不绝，弟兄们……人心浮动啊！”
“给我杀！”姜瓖赤红着眼睛，“凡敢议论、动摇军心者，立斩不饶！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城头！”**
“大帅，不可！”一个幕僚急忙劝道，“此时杀人，恐怕更会激起兵变！”**
“那你说怎么办？”姜瓖瞪着他。**
“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幕僚咬牙道，“陈默分兵围城，主力必在城西营地。我们可集中所有精锐骑兵，趁夜出城，直扑其营地！只要能击溃其主力，或者烧掉其粮草辎重，围自解矣！”**
“出城？”姜瓖有些犹豫。他的骑兵不多，而且士气……**
“大帅！不可再犹豫了！”幕僚急道，“拖得越久，人心越散！而且……范先生和北面的援兵，不是那么快能到的！”
想到范永斗承诺的银子和后金可能的援兵，姜瓖的眼中重新燃起凶光。是啊，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
“好！”他狠狠一拍桌子，“传令！集合所有骑兵，还有老子的家丁队，共一千五百人！三更时分，打开西门，随老子出城，踏平陈默的大营！”
“其他人，给我守好城墙！谁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三更时分，宣府镇城西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姜瓖亲自率领一千五百名最为忠心（或者说绑得最死）的骑兵和家丁，人衔枚，马摘铃，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城，然后猛地加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扑五里外黑水军的营地！**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片火光最集中、隐约可见帐篷和辎重车影子的地方！**
“杀——”距离营地还有一里时，姜瓖终于不再掩饰，拔刀狂吼！一千五百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股决堤的洪流，冲向看起来毫无防备的营地！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距离营地栅栏不到百步时，异变陡生！**
那片看似安静的营地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与此同时，一阵急促而尖利的哨音响彻夜空！**
“砰！砰！砰！”密集的火枪射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早已埋伏在简易胸墙和栅栏后的黑水军火枪手，排成三列，对着冲锋的骑兵发出了死亡的齐射！灼热的铅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金属风暴！
“轰！轰！轰！”埋设在营地前的“地雷”（简易的火药包）也被引爆，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兵，连人带马，在顷刻间就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倒下！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撞在前面的尸体上，人仰马翻！**
“中计了！”姜瓖目眦欲裂，“撤！快撤！”
然而，已经晚了。**
营地两侧，早已埋伏多时的黑水军骑兵，在牛满屯和阿古拉的率领下，如同两把锋利的铁钳，从左右两翼猛扑而来，狠狠地楔入了混乱不堪的叛军骑兵队列！
“杀姜瓖！”“降者不死！”震天的喊杀声响起。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黑水军以逸待劳，占尽地利，火器与骑兵配合默契。而姜瓖的叛军仓促出击，遭遇伏击后士气崩溃，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很多叛军骑兵直接扔掉兵刃，跳下马跪地求饶。还有一部分则想掉头逃回城里，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黑水军的骑兵堵住。**
姜瓖在数十名家丁的拼死护卫下，左冲右突，想要杀出一条血路。但很快，他就被牛满屯带人盯上了。
“姜瓖！拿命来！”牛满屯挥刀，势如疯虎，直取姜瓖。**
两人刀来枪往，战在一处。姜瓖武艺不弱，但此时心慌意乱，又久疏战阵，哪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牛满屯的对手。不到十个回合，就被牛满屯一刀劈在肩膀上，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绑了！”牛满屯大喝。**
主将被擒，剩下的叛军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战斗，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结束了。姜瓖带出城的一千五百人，除了三百余人被杀，近百人逃散外，其余全部被俘。黑水军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天亮时分，姜瓖被五花大绑，押到了陈默的马前。**
陈默骑在马上，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叛将。**
“姜瓖，你可知罪？”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
“呸！”姜瓖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恨老子当初心软，没在永安堡就弄死你这条野狗！”
“永安堡……”陈默的眼中寒气逼人
“”姜瓖狞笑，“挡了老子和范先生的财路，该死！”**
“很好。”陈默点头，“那你就用你的脑袋，去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吧。”**
“来人！”**
“在！”
“将叛将姜瓖，就地正法！首级传示各军，悬于宣府镇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陈默！你不得好死！范先生会给我报仇的！多尔衮……”姜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染红了雪地。**
陈默看也不看那颗人头，对牛满屯道：“带着姜瓖的人头，去宣府镇城下。告诉城里的人，首恶已诛，开城投降者，一律赦免。负隅顽抗者，与姜瓖同罪！”
“是！”
很快，姜瓖的人头被挑在长竿上，送到了宣府镇城下。同时送到的，还有陈默的最后通牒。**
看到姜瓖那颗血淋淋、面目狰狞的人头，城头的守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崩溃了。**
不到一个时辰，宣府镇城西门大开。以游击李雄、守备张志为首的一干将领，带着城内剩余的官兵，卸甲弃刃，出城投降。**
陈默骑马缓缓入城，接受了投降。他遵守诺言，对于普通士卒和低级军官，只是收缴兵器，暂时看管。对于李雄、张志等主动投诚的将领，则好言安抚，并当场表奏朝廷，为其请功。**
至此，宣府镇城，这座大明北疆重镇，兵不血刃地落入了陈默的掌控之中。
站在宣府镇城的城楼上，望着眼前这座比黑水堡雄伟十倍的巨城，以及城内那些或畏惧、或好奇、或期盼的目光，陈默的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动。
这只是第一步。
脑海中，系统的光屏，在他攻克宣府镇城、诛杀姜瓖后，再次疯狂地闪烁起来！
【叮！宿主成功平定宣府镇叛乱，诛杀叛将姜瓖，控制宣府镇城！势力范围与影响力急剧扩张！】
【历史修正度：71.3%】
【“命运反噬”强度：剧烈波动！“因果债”锁定状态裂纹急剧扩大！“时空塌陷”/“时空锚点”静止状态出现松动迹象！】**
【警告！“观察者”系统高度紊乱！“高维意志”关注度急剧提升！“历史惯性”聚集加速！“冲突点”生成进度：60%！检测到多个“变数”力量加速靠拢！“碰撞”风险达到临界点！】**
71.3%！“冲突点”生成60%！“碰撞”风险临界！**
鲜红刺目的警告，几乎要将他的视野完全淹没。
陈默抬起头，望向东方——那是京师的方向，也是范永斗、朝廷、以及无数潜在敌人的方向。又看向北方——草原、后金、以及那些蠢蠢欲动的蒙古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