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总兵府,如今已换上了“平虏将军行辕”的牌匾。府内气氛与姜瓖在时截然不同,少了疯狂与奢靡,多了几分冷硬的铁血与忙碌的务实。来往的胥吏、军校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恭谨,眼神却不时瞟向那些身穿玄黑军服、神情冷峻、如同标枪般挺立在各处要道的黑水军士卒。空气中,硝烟与血腥味已被淡淡的墨香、新木气息和一种无形的、名为“权力”的压迫感所取代。)
行辕正堂,已被改作议事厅。陈默坐在原本属于姜瓖的虎皮交椅上,面前巨大的紫檀木公案上,堆放着高高的文书、账册,以及一个用石灰仔细处理过、封在木匣中的锦盒——里面装的,正是姜瓖的首级。
牛满屯、石头、阿古拉(此次随军出征,立有战功),以及新近投诚、脸色还有些不自然的原宣府镇游击李雄、守备张志等人,分列两侧。
“石头,京里和朝廷各部的行文,都拟好了吗?”陈默的目光,落在一份刚刚用火漆封好的奏折上。
“回大人,都已按照您的吩咐拟妥。”石头恭声道,“给皇上的报捷和请功折子,已经六百里加急送出。姜瓖的首级……是否一同送往京师?”**
“送。”陈默毫不犹豫,“不仅要送,还要大张旗鼓地送。用最好的锦盒,派最精干的人,一路护送,务必让沿途各州县都知道,叛将姜瓖已伏诛,首级正送往京师献俘。”
“这……是不是有些……”李雄忍不住开口,“是否过于招摇了?恐引人非议。”
“我要的,就是招摇。”陈默看了他一眼,“姜瓖勾结奸商,意图投敌,罪不容诛。将其首级明正典刑,昭告天下,正是为了震慑宵小,稳定人心。同时,也是告诉朝廷,告诉天下人,我陈默,是在为大明平叛,是在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李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他明白了,这不仅是献俘,更是一种强硬的表态和政治姿态。**
“给兵部、户部的行文,着重陈明宣府镇目前的困难——粮饷匮乏,军械不足,边墙需要修缮,阵亡将士需要抚恤。总之,就一个字,要钱,要粮,要东西。”陈默继续道。
“给宣大总督衙门和其他各镇的文书,言辞要客气,就说本将奉旨平叛,暂摄宣府军务,日后还需各位同僚多多支持,共保边陲。”
“是,下官明白。”石头一一记下。
“牛满屯。”陈默看向肃立的独臂汉子。
“末将在!”牛满屯挺直腰板。他的左臂在与姜瓖的最后搏杀中被对方垂死反扑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用绷带吊着,但神情却更加彪悍。
“你的伤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牛满屯大声道。**
“不可大意。”陈默道,“宣府镇城的防务,还是由你总责。将我们带来的黑水军,与投诚的宣府镇兵马重新整编。老规矩,打散重编,优中选优,淘汰老弱。严明军纪,加紧操练。”**
“李游击,张守备。”陈默看向李雄和张志。
“末将在!”两人连忙出列。**
“你们二位主动投诚,有功于朝廷。本将已在奏折中为你们请功。暂时,还由你们统领原部,协助牛将军整训军伍,防守城池。”陈默的声音平静,但话中的意味却很明显——暂时,看表现。
“多谢将军提携!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将军知遇之恩!”两人心中一凛,连忙表态。**
“嗯。”陈默点头,“阿古拉台吉。”**
“陈将军!”阿古拉上前一步,神情亢奋。**
“此次多亏台吉和黄金家族的勇士们鼎力相助。”陈默道,“战利品和赏赐,已按约定备好,随后会送到营中。还请台吉代我向巴特尔汗致谢。”
“哈哈,将军客气了!”阿古拉大笑,“能跟着将军打仗,痛快!下次有这种好事,可别忘了兄弟!”**
“一定。”陈默淡淡一笑,“不过,眼下还有一事,需要台吉帮忙。”**
“将军请讲!”**
“麻烦台吉派人回一趟草原,将姜瓖伏诛、宣府镇已被我控制的消息,散播出去。”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特别是……告诉那些与范永斗、与姜瓖有勾连的部落,以及……北面的朋友。”**
阿古拉眼珠一转,明白了陈默的意思,这是要借他们蒙古人的口,向草原和后金传递一个强硬的信号,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和威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他拍着胸脯保证。
“好。”陈默颔首,“诸位,宣府镇初定,百废待兴。内有人心浮动,外有强敌环伺。望诸位与我同心协力,稳住局面,整军备战。”**
“谨遵将军号令!”众人齐声应诺。
“都去忙吧。”陈默挥了挥手。
众人退下后,陈默独自坐在宽大的交椅上,目光投向厅外。宣府镇的天空,比黑水河要辽阔,也更加……暗流涌动。
“石头。”他忽然开口。**
“大人还有何吩咐?”石头去而复返。**
“贴出告示。”陈默道,“以‘平虏将军、宣府镇总兵官’的名义,在宣府镇及周边州县,公开招贤纳士。”
“招贤纳士?”石头一愣,“大人想招什么样的人?”
“不拘一格。”陈默缓缓道,“熟悉边务、钱粮、刑名的胥吏文员,懂得筑城、水利、工匠技艺的匠人,擅长经商、算学的商贾,甚至……通晓蒙古、建虏情况的通译、向导。只要有一技之长,愿为我所用者,皆可前来应募。”
“待遇从优,唯才是举。”他补充道,“告示上要写明,不问出身,不论往昔,只看能力。”**
“这……”石头有些犹豫,“如此大张旗鼓地招纳各色人等,恐怕会引来非议,说大人……不守规矩。”
“规矩?”陈默冷笑,“规矩是用来守的,也是用来破的。宣府镇如今就像一栋被蛀空的大厦,需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腐儒,而是能干实事、能应对变局的人才。”
“再说,”他的目光变得幽深,“通过这种方式,也可以看看,这宣府镇,乃至整个宣大,究竟还有多少人心可用,有多少……暗中的眼睛在盯着我们。”
石头恍然大悟,这既是招人,也是一次对本地势力和人心的试探与筛选。**
“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
很快,盖着“平虏将军关防”大印的招贤告示,贴满了宣府镇城的大街小巷,并以最快的速度向周边州县传播。
“平虏将军、宣府镇总兵官陈,为国求贤,不拘一格……”
“凡熟悉边务、钱粮、刑名、工匠、商贾、通译……有一技之长者,不问出身,不论往昔,皆可至总兵府报名应募……”**
“一经录用,待遇从优,量才擢用……”
这份与众不同的告示,在因姜瓖叛乱而人心惶惶的宣府镇,投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起初,人们只是观望、议论。但随着几个胆大的、或是真有本事却郁郁不得志的胥吏、匠人前去报名,并很快得到了不错的安置和薪俸后,前往总兵府应募的人开始络绎不绝。**
有精通宣大边务、对各堡钱粮了如指掌的老吏;有擅长修筑边墙、水利的匠户头目;有在张家口与蒙古人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熟悉草原情况的老行商;甚至还有几个因为得罪上官被排挤、通晓蒙古语和建虏情况的原边军也不收(侦察兵)。
陈默亲自面试了其中一部分人,问的问题往往尖锐而实际,直指要害。合格者,当场授予职事,安排住处。不合格者,也赠予些许盘缠,客气送走。
短短半月,陈默就在宣府镇搭起了一个虽然简陋、但效率颇高、且充满活力的行政和技术班底。这些人或许地位不高,但熟悉本地情况,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很快就在清理姜瓖余毒、整顿吏治、核查钱粮、修缮防务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当然,其中也混入了一些心怀叵测、或是其他势力派来的眼线。但在石头和“驼子”秘密掌控的情报网和严密的监视下,这些人很快就被甄别出来,有的被悄然处理,有的则被“逆用”,成了传递假消息的渠道。
就在宣府镇的招贤纳士和整顿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时,京师方向,也终于有了回音。
这一日,天子使者——一位司礼监随堂太监,在数百名京营骑兵的护卫下,带着崇祯皇帝的嘉奖圣旨和一系列新的任命,抵达了宣府镇城。
圣旨的内容,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也震动了整个宣大。**
“……特晋陈默为太子少保,左都督,挂‘征虏前将军’印,总理宣、大、山、陕军务,便宜行事!”**
“所有平叛有功将士,俱有封赏!”
“另,着陈默即刻整顿军马,准备粮秣,协剿陕西流寇……”**
太子少保!左都督!挂“征虏前将军”印!总理宣、大、山、陕军务!便宜行事!**
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头衔和权力,无异于将陈默一下子推到了大明北疆权力的巅峰!虽然“总理宣、大、山、陕军务”这个职务在明末并不稀罕,往往是临时性质,且受到地方督抚和朝中掣肘,但“便宜行事”四个字,却给予了他极大的自主权。**
而“协剿陕西流寇”的命令,则是将一个更大的、也更加烫手的山芋,抛到了他的面前。**
接旨之后,陈默独自站在总兵府的院中,仰望着北方的天空。
脑海中,系统的光屏,在他接受这一系列新的任命和权力后,再次进入了疯狂的、濒临崩溃般的闪烁!**
【叮!宿主获得朝廷正式授予的超常规权力与地位!势力范围与影响力急剧膨胀!】
【历史修正度:75.9%】
【“命运反噬”强度:毁灭级(持续波动)!“因果债”锁定状态裂纹急剧扩大!“时空塌陷”/“时空锚点”静止状态明显松动!】
【警告!“观察者”系统高度紊乱!“高维意志”关注度锁定!“历史惯性”聚集加速!“冲突点”生成进度:80%!检测到多个“变数”力量已抵达临界区域!“碰撞”倒计时开始!】
75.9%!“冲突点”生成80%!“碰撞”倒计时开始!
鲜红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出现在陈默的视野中心,像是死神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
陈默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而疯狂的笑容。**
“总理宣、大、山、陕军务……协剿流寇……”**
“看来,是嫌我这边的火烧得还不够旺,”**
“要把我扔到陕西那个更大的火药桶里去啊。”**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