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平虏将军行辕后院。此处与前院的肃杀忙碌截然不同,是一处相对僻静的跨院。院中移栽了几株耐寒的松柏,在积雪覆盖下显出苍翠。一间不大的暖阁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严寒。琪琪格身穿一件合体的、绣着简单蒙古纹样的汉式袄裙,外罩一件黑水河工坊出产的羊毛坎肩,正坐在窗前的绣墩上,对着一面铜镜,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自己长长的辫发。她的脸色比初到黑水河时红润了许多,眉眼间的野性与倔强依旧,却多了几分以往未有的、属于女人的柔和与……忧思。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有些飘忽**。)
门帘轻响,陈默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放下,出去吧。”陈默挥挥手。**
“是!”亲兵放下木箱,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将军回来了。”琪琪格起身,习惯性地想要行蒙古礼,动作到一半又停住,改成了一个略显生硬的汉家女子的万福。
“不是说了,没外人的时候,不用这些虚礼。”陈默解下沾了雪的大氅,挂在一旁,走到炭盆边烤火。**
“规矩不能废。”琪琪格低声道,“你现在是大明的总兵,左都督,太子少保,征虏前将军……”她掰着手指数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行了。”陈默打断她,“这些名头,听着唬人,压在身上沉得很。”他看了看琪琪格的脸色,“最近身子怎么样?还吐得厉害吗?”**
琪琪格的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好多了。就是……有时候没什么胃口。”**
“让厨下多备些清淡的,还有……酸的。”陈默道,“我从南边弄来了些蜜饯果脯,还有新鲜的水果(用冰窖储存),你尝尝。”他指了指那个木箱。
“谢……谢将军。”琪琪格心中一暖。**
“还有,”陈默走到她身边,伸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脸颊,但手伸到一半,又有些生硬地放下,“我已经让人去草原上接你阿妈过来了。有她在身边照顾,我也放心些。”
“真的?”琪琪格眼睛一亮,“阿妈她……她愿意来吗?”
“巴特尔汗已经答应了。”陈默道,“你现在……情况特殊,身边没个长辈不行。”**
提到“情况特殊”,琪琪格的脸更红了,但眼中的喜悦和安心却掩饰不住。她知道,陈默性子冷硬,不擅表达,能为她想到这些,已是极为难得。**
“将军……”她抬起头,看着陈默近在咫尺的、线条冷硬的侧脸,“听说……你要派兵去陕西?”
“嗯。”陈默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牛满屯带五千人先去。”**
“危险吗?”琪琪格忍不住问。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陈默淡淡道,“不过,以牛满屯的本事,和那五千弟兄的装备,自保应该无虞。”
“那……你呢?”琪琪格的声音更低了,“你会去吗?”**
陈默沉默了片刻,“暂时不会。宣大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做。”他看了琪琪格一眼,“而且……你现在这样,我也不放心。”
这句话,说得有些生硬,却让琪琪格的心猛地一颤,鼻子有些发酸。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是天下,是霸业,是那面黑旗。能在他心中占据哪怕一小块地方,得到他一句“不放心”,对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
“我没事的。”她强笑道,“草原上的女人,没那么娇气。你……你做你的大事要紧。”**
陈默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略显冰凉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和温度。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炭火的暖意和一种无言的、略带涩意的温情在空气中流淌。**
良久,陈默开口,打破了沉默:“琪琪格,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将军请说。”**
“你们黄金家族在草原上还有影响力。”陈默道,“我想请你和你阿爸、哥哥出面,帮我招揽更多草原上的流民、小部落,甚至……那些活不下去的奴隶。”**
“招揽他们?”琪琪格一愣,“做什么?”**
“来宣大。”陈默道,“我这里缺人,缺很多人。壮丁可以编入‘屯田护卫队’,或者进工坊做工。妇孺可以安置下来,分给土地,让他们定居。”**
“可是……他们是蒙古人。”琪琪格有些犹豫。**
“在我这里,只有能干活、能打仗、愿意守规矩的人,没有蒙古人汉人之分。”陈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们黄金家族,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告诉他们,来了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有工做。不用再担心被大部落欺压,不用再担心饿死冻死。”
“同时,”他顿了顿,“也可以借此机会,扩大我们在草原上的贸易。不光是羊毛、皮毛、牲畜,草原上的药材、矿石(如果有),甚至……人参、皮货,我们都可以收购。用茶叶、盐、粮食、布匹、铁器(限制),还有我们工坊出产的羊毛衫、罐头去换。”
“我要在宣府、大同,乃至张家口,建立更大的市场,让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聚集到这里。不仅是和蒙古人做生意,和西域的回回,和更远的罗刹人(俄罗斯人),甚至……通过海路,和南洋、西洋人做生意!”
陈默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琪琪格从未见过的、灼热的光芒。那不是对权力的贪婪,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疯狂的野心——建立一个以宣大为中心,辐射草原、中原、乃至海外的庞大商贸和军事帝国!
“将军……”琪琪格被他的话震撼了,“这……这能行吗?朝廷会允许吗?还有那些晋商……”
“朝廷?”陈默冷笑,“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只要我能提供足够的钱粮,能帮他们稳住北疆,剿灭流寇,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晋商……”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范永斗那些人,走私通敌,国之蛀虫。他们的生意,我们为什么不能接过来?用更公道的价格,更稳定的货源,更……‘干净’的方式。”**
“你和你的族人,可以成为连接草原和我们的最好纽带。”陈默看着琪琪格,“这件事,只有你们去做,才最合适,也最不会引人怀疑。”**
琪琪格沉默了。她明白,这不仅是一项任务,更是陈默对她、对黄金家族的一种信任和托付。这件事做成了,黄金家族不仅能在黑水河宣府体系中站稳脚跟,甚至可能重新获得在草原上的影响力。
“我……我明天就写信给阿爸和哥哥。”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草原格格的倔强和光彩,“我们黄金家族的人,从不欠人情。你救了我们,给了我们草场,现在……这件事,我们一定帮你办好!”
“不是帮我,是为了我们自己。”陈默纠正道,“我们的未来,是绑在一起的。”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站起身:“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神。具体的事情,我会让‘驼子’和石头配合你。”**
“嗯。”琪琪格点头。
陈默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说完,他掀帘而出,融入了外面的寒夜。**
琪琪格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望着那犹自晃动的门帘,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言。有温暖,有担忧,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惶惑。**
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正在走一条前所未有的、充满荆棘与血火的道路。而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无可选择地,与他绑在了一起。**
几日后,宣府镇及周边州县,再次贴出了新的告示。这一次,不仅是招贤,更是大规模的“招民垦荒”和“募工”告示。
“凡北地流民,无论原籍,只要愿意前来宣大安家落户,开垦荒地者,每丁授田十亩,三年免赋,三年后田赋永不加征!提供种子、农具、口粮借贷!”**
“凡有一技之长之匠户、手艺人,愿入官办工坊者,薪俸从优,家眷同等安置!”
“凡愿入‘屯田护卫队’者,管吃管住,月有饷银,表现优异者可转为正兵!”**
同时,通过黄金家族和“驼子”的商队,类似的消息也在草原上悄然传开,用蒙古人能理解的方式,描绘着一个“有吃有穿有地种”的乐土。**
一时间,从陕西、山西逃荒而来的流民,从草原上被大部落排挤、活不下去的小部落和奴隶,甚至一些在原籍活不下去的匠户、手艺人,开始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向着宣府、大同,向着黑水河涌来。**
陈默下令,在各主要通道设立接收点,派人维持秩序,发放稀粥和临时住所,进行初步的登记和甄别。身体强壮、无牵无挂的青壮,优先编入“屯田护卫队”,进行军事化管理和基本训练。有家眷的,则安置到指定区域,分发土地和简单农具,组织屯垦。有手艺的,则送往各工坊。**
与此同时,宣府镇和张家口的市场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在黑水河商队和黄金家族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商人开始聚集到这里。羊毛衫、羊毛毯、羊肉罐头、皮货成了紧俏货。茶叶、盐、粮食、布匹的交易量大幅上升。一些精明的商人甚至开始打听那种“不怕风雨的火铳”和“会开花的小炮”是否出售——当然,这种打探立刻就被礼貌而坚决地挡了回去。**
整个宣大地区,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力和物资,然后在陈默那套独特的、掺杂着军事化、商业化和强力控制的体系下,迅速转化为更强的军事实力和经济潜力。**
脑海中,系统的光屏,在人口和商贸急剧膨胀的同时,再次刷新出大量信息。**
【叮!宿主大规模吸收流民,扩充“屯田护卫队”及工坊人力,人口基础大幅增加!】**
【叮!宿主利用盟友关系与商贸手段,扩大对草原物资吸收与商路影响力!经济实力与物资储备持续增长!】**
【历史修正度:78.4%】
【“命运反噬”强度:毁灭级(持续波动)!“因果债”锁定状态裂纹持续扩大!“时空塌陷”/“时空锚点”静止状态明显松动!】
【警告!“观察者”系统高度紊乱!“高维意志”关注度锁定!“历史惯性”聚集加速!“冲突点”生成进度:85%!“碰撞”倒计时:5天!检测到“变数”“卢象升”动向异常!潜在“交集”概率急剧提升!】
78.4%!“冲突点”85%!“碰撞”倒计时5天!卢象升动向异常!
站在宣府镇城头,望着城外络绎不绝的人流和车马,以及更远处新开垦的田地和日益兴旺的市集,陈默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实力膨胀得越快,引来的风暴就会越猛烈。
“卢象升……动向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