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东南,一片被称为“鬼见愁”的崎岖山地。时值深秋,山风凛冽,卷着枯黄的落叶和浓重的、化不开的血腥味。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折断的兵刃、残破的旗帜。一面绣着斗大“卢”字的帅旗,斜插在一处高地上,旗面被箭矢和刀枪撕扯得破烂不堪,却依旧倔强地在风中猎猎作响。帅旗下,一支仅剩不到两千人的明军残部,被数万衣衫褴褛却眼冒凶光的流寇团团围在一个狭小的山坳里。为首一员大将,身穿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山文甲,头盔不知丢在了何处,露出一张满是血污和疲惫、却依旧挺直如松的面容,正是大明兵部左侍郎、总理五省军务卢象升**。)
“督师!弟兄们……快撑不住了!箭矢用尽,火药潮了,能战的……不到八百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参将跌跌撞撞跑来,带着哭腔喊道。
卢象升的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他抬头看了看昏沉的天色,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或绝望、或疯狂、或依旧信任地望着他的面孔。这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天雄军最后的骨血,也是大明在中原最后一支能野战的精锐。
“高迎祥……李自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手段……好算计……”
他没想到,流寇这次的合流不仅是人数的堆砌,更是战术和组织的蜕变。他们用部分兵力佯攻潼关,主力却悄然迂回,在这片山地设下埋伏,将急于求战、粮饷不济的他和天雄军主力引入了绝地。**
“督师!冲一次吧!末将愿为前驱,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督师出去!”参将跪地恳求。
“出去?”卢象升惨然一笑,“四面皆敌,如何出去?即便出去了……我卢象升,又有何颜面去见江东父老,去见皇上?”
“要死,就死在这里吧。”他握紧了手中那把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大刀,“与弟兄们死在一处,也算是……对得起这身官袍了。”**
就在这时,外围的流寇阵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像是巨人的脚步,又像是……战鼓?但比寻常战鼓更加沉重,更加震撼人心。
紧接着,是一种尖利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轰!轰!轰!”一连串猛烈的爆炸,在包围圈的外围、流寇人马最密集的地方猛然绽放!不是传统火炮的实心弹,而是能在空中炸开、抛洒出无数死亡破片的“开花弹”!
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刚才还气势汹洶的流寇攻势,为之一滞!**
“哪里打炮?”“是官军的援兵?”流寇阵中响起惊慌的喊叫。
卢象升猛地抬起头,只见东北方向的山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移动的玄黑色森林!无数身穿统一黑色军服、扛着奇怪长铳的士兵,正以惊人的速度和整齐度向下推进!在他们的前方,数十门黑洞洞的“小钢炮”不断喷吐着火焰和死亡!
一面巨大的玄黑大旗,在队列中央猎猎飞扬,旗面上,左日右血的图案,在硝烟中依旧刺目!
“黑……黑旗军?陈默?”卢象升身边的参将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正是陈默!**
在接到卢象升最后一封求援急报(那是在被围前发出的)后,陈默不再犹豫。他将宣大防务交给石头和李雄、张志,亲率一万两千黑水军精锐(其中包括三千骑兵),携带大量“小钢炮”和弹药,沿着新修的水泥官道昼夜兼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直扑陕西。正好赶上了这最后的时刻。
“砰!砰!砰!”密集的燧发枪齐射声响起,黑水军士兵在距离流寇百步外就开始了轮番射击。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无情地扫荡着一切敢于阻挡在前的敌人。流寇虽然人多,但大多是饥民,装备简陋,哪里见过这种不要钱一样泼洒弹雨的打法,顿时死伤惨重,阵型大乱。
“骑兵!两翼包抄!”陈默骑在乌骓马上,冷静地下令。**
三千黑水军骑兵,在牛满屯和阿古拉的率领下,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从左右两翼猛插进混乱的流寇队列,将其彻底分割、冲垮。
“杀!”被围的天雄军残部见状,绝处逢生的狂喜化作疯狂的战意,在卢象升的带领下,也发起了决死反冲锋。**
内外夹击,加上火器的绝对优势,战局瞬间逆转。**
流寇的首领们——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都是人精,一看这支突然出现的官军如此凶悍,火器如此犀利,心知不可力敌,立刻下令撤退。数十万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化作无数股,消失在了莽莽山林之中。**
战场上,只留下了上千具流寇的尸体,以及遍地的兵器和旗帜。**
陈默没有下令追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解围,救人,展现实力。**
他策马来到那面残破的“卢”字帅旗下,看着那个拄着刀、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儒将。**
“宣大总兵,陈默,见过卢督师。”陈默在马上拱了拱手。
卢象升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陈默。有惊讶,有感激,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审视。
“陈……陈将军。”卢象升的声音依旧沙哑,“多谢……援手之恩。”**
“督师客气,同为朝廷效力,理当如此。”陈默的声音平静,“督师受伤了,还是先处理伤势,安置将士为要。”
他下马,亲自扶住摇摇欲坠的卢象升。触手之处,铠甲冰冷,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因为脱力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一战,陈默及时救援,击退数十万流寇,阵斩上千的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陕西,也飞向了京师。**
之后数月,陈默并没有立刻返回宣大,而是以“协助卢督师肃清残寇、稳定陕西”的名义,留了下来。他与卢象升、孙传庭、洪承畴这三位明末顶尖的督抚进行了一系列或公开或私下的接触、合作、乃至暗中的较量。
卢象升对他的态度极为复杂。一方面,陈默救了他和天雄军的性命,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和“忠于王事”的态度(至少表面上)。另一方面,陈默在宣大的所作所为,以及黑水军那套与传统明军格格不入的体制和理念,又让这位正统儒将出身的督师深感不安和疑虑。两人时而并肩作战,时而在军务、粮饷、对待流民的政策上发生激烈争执。
孙传庭和洪承畴则更加现实和圆滑。他们既需要陈默的强军来对付流寇,又深深忌惮这支不受控制的力量。他们一边与陈默虚与委蛇,一边不断向朝廷密奏,陈说利害。**
就在这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时间悄然流逝。
这一日,陈默正在潼关以西的临时大营中处理军务,一道由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曹化淳亲自送达的圣旨,以及一封盖着内阁和兵部大印的紧急调令,同时送到了他的面前。**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却让整个大营的气氛为之一凝:
“……着太子少保、左都督、总理宣、大、山、陕军务、挂征虏前将军印陈默,接旨后即刻交卸陕西军务,轻骑简从,火速入京陛见!不得有误!钦此!”
而那份调令的内容,则更加蹊跷:
“……遼东军情紧急,虏酋皇太极有异动。着陈默所部黑水军主力,即刻开拔,移防山海关,听从遼东经略调遣……”
即刻入京陛见?交卸陕西军务?黑水军主力移防山海关?
这两道命令,一个要他这个主帅孤身入京,一个要调走他的主力去千里之外的山海关,其用意,可谓昭然若揭。
“陈将军,接旨吧。”曹化淳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一种莫测的笑容,“皇上可是在京里,盼着见您这位大明的擎天玉柱呢。”
陈默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圣旨和调令,又看了看曹化淳那张笑脸,脑海中,系统的警告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警告!“历史惯性”聚集完成!“冲突点”生成进度:100%!“碰撞”倒计时:0!】**
【警告!“观察者”系统崩溃!“高维意志”关注度锁定!检测到“幕后黑手”(多重变数集合体)正式登场!潜在“决战”概率:100%!】
100%!碰撞倒计时0!幕后黑手登场!决战概率100%!**
所有的警告,在这一刻汇聚成鲜红的、最后的提示,然后……光屏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死寂。**
陈默的心,也在这一刻沉静了下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
“曹公公。”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让曹化淳心头一悸的笑容,“皇上相召,臣自当遵旨。”**
“只是……”他的目光,投向营帐外那片他亲手带来、经历了血火洗礼的黑水军,以及更远处,那片他付出了无数心血、刚刚看到一丝生机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