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茶楼中不少人的目光。那几个文士更是眼睛一亮,其中一人忍不住起身拱手:“可是河东君(柳如是)与小宛姑娘?在下有礼了。”
柳如是?董小宛?**
陈默心中一动。这两位,可是明末江南鼎鼎大名的才女、名妓,尤其是柳如是,后来嫁与钱谦益,在清军南下时表现出惊人的气节。**
“正是小女子。”柳如是落落大方地还了一礼,声音清越,“几位公子有礼。”**
“河东君与小宛姑娘今日怎有雅兴来此?”另一文士笑问。
“听说此处新来了一位擅长点茶的师傅,特来品鉴一二。”柳如是微笑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楼,在独坐窗边、气质冷峻、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陈默身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就在这时,楼下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呵斥声。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在一个面目阴沉的千户带领下,正在逐家逐户地盘查过往行人和店铺,似乎在搜寻什么人。**
“锦衣卫?他们在干什么?”茶楼里的人纷纷探头观望。**
“好像是在抓什么钦犯……”**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京里的“幕后黑手”势力竟然如此之大,手都伸到南京来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刃,目光迅速扫视着周围,寻找脱身之路。
那队锦衣卫很快就查到了茶楼门口,为首的千户带着几个人大步走了进来,凌厉的目光在茶楼中扫视。
“所有人,不许动!锦衣卫办案,搜查钦犯!”千户冷声道。**
茶楼内顿时一片慌乱。**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这位大人,不知要搜查何人?此处乃是清静雅致之地,多是读书品茶之人,恐怕没有大人要找的钦犯吧?”
说话的,竟是柳如是。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楼梯口,面对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神情从容,不卑不亢。**
“你是何人?敢阻拦锦衣卫办案?”千户冷眼看着她。
“小女子柳氏,一介女流。”柳如是道,“只是看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怕是扰了此间清静,也惊扰了诸位雅兴。不如大人告知所寻之人形貌,小女子或许可以帮忙留意。”**
“哼,不必了!”千户不耐烦地挥手,“给我搜!”**
几个锦衣卫就要上楼。**
“且慢。”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从窗边传来。**
陈默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而且,他看出这队锦衣卫似乎并不认识自己,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这位大人。”陈默拱了拱手,“在下陈墨,乃是北地行商,刚到金陵不久。不知大人所寻钦犯,是何模样?在下一路南来,或许见过。”他故意改了一点口音,带上些许山陕味道。
那千户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着普通,面容冷峻,手上有茧,确实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商人,但那种隐而不发的气势,又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你是行商?从北地来?”千户问。
“正是。主要跑宣大、张家口一线,贩些皮货、药材。”陈默镇定自若地答道,“只是近日北地不靖,生意难做,故而南下,想看看有无其他门路。”
“宣大?”千户眼中精光一闪,“你可认识一个叫陈默的?”**
周围气氛一紧。
“陈默?”陈默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可是那位在宣大打了胜仗的陈总兵?”**
“正是!”千户紧盯着他,“你见过他?”**
“在下只是一介小商贩,哪有机会见到陈总兵那样的大人物。”陈默摇头,“不过,在宣府镇倒是听过不少他的传闻,说是用兵如神,对百姓也不错……只是最近好像出了什么事?”他一脸好奇地问道。**
千户看他神情不似作伪,而且提到陈默时也没有什么异样,心中疑虑稍减。上面只是下令严查一切从北地来的陌生面孔,尤其是可疑的单身男子,并没有确切的画像。眼前这人,看起来确实像个行商。**
“不该问的别问!”千户冷哼一声,“把你的路引拿出来看看!”**
陈默心中一紧,他的路引是假的,虽然做得精细,但未必能瞒过专业的锦衣卫。他正在思忖对策,是硬闯还是……**
“各位官爷辛苦了。”一个温柔娇怯的声音插了进来,却是一直没说话的董小宛。她不知何时端了一壶热茶和几个精致的茶盏过来,巧笑嫣然地对那千户道:“天气炎热,官爷们办差辛苦,先喝杯茶润润喉吧。这位陈公子是我们姐妹的旧识,绝不会是什么钦犯的。”说着,她不着痕迹地将一锭小巧的金子塞进了千户的手中。**
千户手心一沉,掂了掂分量,脸色稍霁。他看了看眼前两位名动金陵的佳人,又看了看神情自若的陈默,再想到上面并无确切指令,不想在这里多生事端。**
“既是河东君和小宛姑娘的朋友,那便算了。”千户将金子收入袖中,挥了挥手,“走,去别处看看!”
说着,带着人转身下楼去了。
茶楼内的人都松了口气。
陈默看向柳如是和董小宛,郑重地拱手:“多谢二位姑娘解围。”
“陈公子客气了。”柳如是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举手之劳而已。只是……公子似乎,并非普通行商那般简单。”
陈默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姑娘何出此言?”**
“公子身上的杀伐之气,和那种……见惯了生死的沉静,不是商人该有的。”柳如是微微一笑,“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小女子无意探究。只是看公子似是北人,如今北地烽火连天,公子若是有难处,或许……可以在这金陵暂避一时。”
“多谢姑娘好意。”陈默道,“在下确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今日之情,在下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公子言重了。”柳如是颔首,“那就……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陈默不再耽搁,迅速结账下楼,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董小宛好奇地问:“姐姐,你为何要帮他?他真的是……”
“是与不是,又有何妨?”柳如是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烽火狼烟的方向,“这世道,忠奸难辨,是非曲直,有时并不在那一纸文书之上。我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和这秦淮河的风月,格格不入的东西。”
“或许,”她轻声自语,“这江山,真的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人,来改变了。”
离开茶楼的陈默,心中并不平静。柳如是的眼光和话语,让他意识到,自己在这南方,也并非绝对安全。必须尽快联络上自己的人!**
他回到客栈,正在思忖下一步如何行动,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陈默警惕地握住刀柄。
“大人,是我。”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默心头一震,猛地拉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三个风尘仆仆、作行商打扮的汉子,为首一人,正是他派出寻找他的心腹之一,绰号“夜枭”的侦察队长!他身后两人,也是黑水军中精锐的夜不收。**
“夜枭!”陈默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大人!”“夜枭”激动地单膝跪地,“属下等奉石头将军之命,一路追寻大人踪迹。在通州码头查到大人可能上了南下漕船,便沿着运河一路追查,直到金陵。今日在街上看到锦衣卫搜查,便留了心,方才在茶楼外看到大人……”
“好!好!”陈默连说两个好字,将三人让进屋,“宣大情况如何?弟兄们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