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得忍痛放弃了大部分物资,带上随身武器和少量淡水干粮,登上了两艘救生小艇。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福船不久,一发重磅炮弹击中了船体中部,这艘历经风浪的福船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巨大的哀鸣,开始迅速下沉。
荷兰人似乎对这些乘坐小艇逃生的“猎物”并不感兴趣,或许是觉得他们在茫茫大海上必死无疑。三艘大船在周围巡弋了一圈,捞起了几个落水的明人水手(可能是为了获取情报或作为奴隶),然后便扬长而去,消失在了海平线上。**
两艘小艇,载着包括陈默在内的十一人(原本十五人,在风暴和炮击中损失四人),漂浮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头顶是毒辣的太阳,身下是无边的海水。淡水和食物所剩无几,方向不明,前路渺茫。
“大人……我们……会死在这里吗?”一个年轻的士兵虚弱地问。**
“不会。”陈默的声音嘶哑,但依旧坚定,“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不是为了死在这里。”**
“看!那是什么?”“夜枭”忽然指着远处。
只见在西南方向的海天相接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线黑色的影子。**
“是陆地!”“是岛!”众人精神一振。
“划过去!”陈默立刻下令。**
求生的欲望给了他们最后的力量。十一人轮流划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靠近了那片陆地。那是一座不大的岛屿,看上去荒无人烟,但至少有淡水和可能的食物。
就在他们即将靠岸时,陈默的目光忽然凝住了。在岛屿一侧的一个天然避风港里,静静地停泊着一艘船。**
一艘造型奇特、与中西船只都不同的船。船体狭长,线条流畅,看上去速度极快。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帆上绘着一个奇怪的标志——一轮被利剑刺穿的黑日。
“那是……”“夜枭”也看到了,“是海盗船?”
“不知道。”陈默心头警惕,“小心靠近,先上岛查看。”
他们将小艇藏在一处岩石缝隙里,悄然登上岛屿。岛上树木稀疏,到处是裸露的岩石。他们沿着海滩小心翼翼地向那艘怪船停泊的方向摸去。
还没走多远,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似乎是在争吵,语言古怪,完全听不懂。**
陈默打了个手势,众人伏低身体,借着岩石的掩护向前窥探。
只见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滩上,两拨人正在对峙。一拨人数较多,约二三十人,穿着杂乱的衣服,手持刀剑火铳,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一脸凶相,正是典型的海盗打扮。**
另一拨人只有七八个,衣着统一,是一种深蓝色的制式短打,手中的武器也更加精良,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左脸有一道疤痕的年轻男子。他们背后,还护着几个看上去像是被掳来的普通百姓,有男有女,神情惊恐。
“郑芝豹!你们‘黑日旗’也未免太霸道了!这批货是老子先盯上的!”独眼龙海盗头子用生硬的官话喝道。
“刘香的人?”那疤面年轻男子——郑芝豹冷笑一声,“这些是我们从红毛鬼船上救下来的大明子民,不是货。你们想抢人?问过我手中的刀了吗?”
“救下来的?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抢的!”独眼龙狞笑,“少废话,把人和船留下,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
“做梦!”郑芝豹身边一个年轻人怒喝。
“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弟兄们,上!”独眼龙一挥手,身后的海盗们嚎叫着冲了上来。**
“保护好乡亲!”郑芝豹拔刀迎上。
两拨人马顿时混战在一起。郑芝豹的人虽少,但个个悍勇,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与人数占优的海盗打得不分上下。**
陈默在岩石后看得分明。他对海盗之间的争斗毫无兴趣,但“郑芝豹”这个名字,以及“黑日旗”,让他心中一动。
郑芝豹……郑芝龙的弟弟?郑家的人?“黑日旗”,难道是郑芝龙麾下那支令西洋人和沿海势力闻风丧胆的私人海军?**
如果是郑家的人,而且看起来是在保护被掳掠的百姓,那么……或许可以合作?至少,他们有船,能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战局出现了变化。一个海盗偷偷绕到侧面,举起火铳,对准了正在与独眼龙激战的郑芝豹的后背!**
“小心!”陈默身边的“夜枭”忍不住低呼一声。
陈默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是下意识地,他闪电般拔出腰间的燧发短铳,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场中的喊杀声。那个偷袭的海盗额头绽开一朵血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仰天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混战的双方都是一愣,攻势为之一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陈默所在的岩石后。
陈默知道藏不住了。他索性站起身,带着“夜枭”等人,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你是谁?”独眼龙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衣衫褴褛但眼神锐利、手持奇怪火铳的不速之客。**
郑芝豹也是一脸警惕,但眼中更多的是疑惑。刚才那一枪,分明是救了他。
“过路人。”陈默的声音平静,“看不惯以多欺少,更看不惯劫掠百姓。”**
“多管闲事!”独眼龙怒道,“兄弟们,先解决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
一部分海盗调转方向,朝着陈默他们扑来。
“找死!”“夜枭”冷哼一声,和其他黑水军士兵同时举起了火枪。
“砰!砰!砰!”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海盗应声倒下。黑水军士兵动作娴熟地装填,再次举枪,整齐划一,杀气凛然。
这种高效而冷酷的杀戮方式,震住了所有海盗。他们的火铳还是老式的火绳枪,装填慢,准头差,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你们……你们是官军?”独眼龙脸色发白。
“不是官军。”陈默道,“但杀你们,足够了。”
“撤!快撤!”独眼龙再也没有斗志,带着剩下的海盗狼狈不堪地逃向海滩,登上他们藏在另一处的小船,飞快地划走了。
沙滩上,只剩下郑芝豹一行、被救的百姓,以及陈默等人。**
郑芝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走到陈默面前,拱手道:“多谢这位兄台出手相助。在下郑芝豹,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陈墨。”陈默还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陈兄的人,好厉害的火铳。”郑芝豹的目光落在黑水军士兵手中的燧发枪上,“不知是哪路英雄?”**
“北地讨生活的。”陈默模棱两可地答道,“我们的船遇到风暴和红毛鬼,沉了,漂流到此。不知郑兄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们一程,返回陆地?”
“北地?”郑芝豹眼中精光一闪,“陈兄可是从宣大来?”
陈默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郑兄何出此言?”
“这种制式的火铳,还有兄台手下弟兄的作风……”郑芝豹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在下虽在海上,对北地的事也略有耳闻。尤其是……宣大陈将军的黑水军,以火器犀利、军纪严明著称。”
他压低了声音:“陈将军,久仰了。”
陈默知道瞒不过了,这个郑芝豹看来不是普通的海商或海盗,消息相当灵通。**
“郑兄好眼力。”陈默不再否认,“正是陈某。”
“果然是你!”郑芝豹脸上露出一丝激动,“家兄(郑芝龙)对将军在宣大所为,颇为赞赏。尤其是逼退多尔衮、荡平姜瓖之事,常说若北地边将皆如将军,何愁虏患不靖!”**
“郑帅(郑芝龙)过誉了。”陈默道,“不知郑兄……”**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郑芝豹道,“将军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先上船。我们正要返回闽海基地,可以顺路送将军一程,至于将军要去何处,我们再从长计议。”
陈默略一沉吟。眼下他们确实走投无路,郑芝豹看起来也不像是奸诈之辈。更重要的是,郑家掌控着东南沿海的制海权,势力庞大,若能与之建立联系,对他未来的计划大有裨益。
“那就叨扰郑兄了。”
“将军客气!请!”**
一行人登上了那艘悬挂“黑日旗”的快船。船上的水手看到郑芝豹带回一群陌生人,虽有些讶异,但都保持着良好的纪律,没有多问。
船只很快起锚,驶离了这座荒岛,乘风破浪,向着西南方向驶去。
站在船头,望着身后逐渐缩小的荒岛,和前方无垠的大海,陈默知道,自己的归途,又多了一丝变数,也多了一分……意想不到的可能。**
脑海中,那片死寂已久的系统光屏,在他登上郑家船只的刹那,竟然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极其模糊的文字:**
【……检测到……新“变数”……“海上霸主”郑氏……接触……历史走向……进一步偏离……】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郑氏……”
“看来,”**
“这盘棋,”
“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