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你跟伍叔出去打探消息，有些东西你不必都会，但还是需要懂该如何做。这才不容易被手下的人糊弄。”
这些天的结束右相也摸清楚了顾秦的底，知晓他早慧，便将他充作自家子侄悉心教导起来。
因为顾秦不愿意多读书，尤其是坐了这么老些天的马车，屁股上好像长了针般坐不住。
右相也懒得留这小子在眼前，不如放他出去长长见识。
顾秦眼睛亮了起来，他可太好奇未建设前的云州了。
前世他便来云州旅游过，对当地惬意舒适的气候记忆深刻，还尤为喜欢特色的豆花米线，粗细适中的米线浸润满掺杂肉酱的豆花，口感Q弹爽滑，非常好吃。
尽管穿越到千年前的云州，很难尝到那滋味极佳的豆花米线。
但顾秦还是对未来能发展成西南贸易经济中心的云州，怀揣着极大的期待，就算此地偏远荒芜，但也应当有适宜开发的好东西，等待他擦拭掉外头的黄土露出华光。
不过等顾秦迈开小短腿，踩着脚踏下了马车，在坑坑洼洼的泥地里站定时。
周遭穿着补丁摞着补丁的污浊衣服的瘦弱孩童，紧紧盯着他的眼神都冒绿光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恍惚间看到了前世纪录片里才会出现的非洲难民。
伍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吓得这群骷髅般消瘦的孩童四散而逃，只敢躲在更远的地方，羡慕地看着跟自己年龄相仿却穿着暖和衣裳的顾秦。
“小公子，咱们走吧。”伍叔被右相叮嘱过，知晓他身边侍从打扮的半大孩子，是特意带出来历练的子侄。
尽管不清楚顾秦是老爷的哪来的远房亲戚，但伍叔对待顾秦还是挺尊敬的，手里紧攥着包裹牛皮刀鞘的长刀，以保护者的姿态守护在他身侧。
洛阳商贾路过此地的消息，跟长翅膀般，迅速在这座偏远贫困的小县城里传开。
原本该辛勤劳作的普通黔首都放慢了上工的脚步，好奇地望向这支远道而来的商队，毕竟他们往日里至多能见到蜀地商贾赶着几辆拉满货物的骡车，去最热闹的那条街市售卖外头时兴的花样布料，掺杂着一丝丝怪味的浑浊糖块。
当然这些也都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诸如县令娘子娘家那等富户，才掏得出那高昂的价格。
除非是实在宠孩子的妇人，在家中田地粮食产量高的年月，架不住孩子痴缠着要糖甜甜嘴。
才会掏出私房，给买指甲盖大小的糖块。
别看糖块个头小，但慢慢吃也能让小孩儿快乐十天半个月，街坊邻居家的娃娃们羡慕得直流口水。
这支商队比先前来的资金更充裕，但看他们携带的车架数量，以及那些皮毛油光水滑的马匹就能窥得一二。
所以想从商队里买些物件的黔首们都退缩了，反倒是脑袋灵活的琢磨起将田地里才摘下来没多久的脆嫩瓜果蔬菜，卖给这些不缺钱的行商。
以至于顾秦跟在伍叔身侧，携着数名持刀护卫的兵卒来到集市时，被售卖瓜果蔬菜的摊贩团团围住。
“郎君，我这可是刚刚摘下来的林檎！清甜可口，还不容易搁坏！”伍叔走在最前头，挑着俩箩筐的老汉浑浊微黄的眼睛亮了起来，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吆喝起来。
他想到集市里头还有不少年轻的汉子，同样担着山里头摘的林檎，因为他们腿脚麻利，爬山上树比他这个老家伙强多了，所以摘得的果子更大更饱满。
所以生怕伍叔往里头走了，再不会折回身买他的。
连忙报出了个非常实惠的价格，“郎君若是要，一箩筐只收您十个铜板！”
伍叔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倒不完全是被那低廉的价格吸引，他此行明面上的目的是采购蔬果供右相及随从兵卒食用，毕竟从洛阳日夜兼程地赶来云州，鲜少会在驿站歇息用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吃提前备下的军粮。
那军粮梆硬，就算用热水泡软，也拉嗓子。
护卫右相的数百名兵卒，半数都因为连日没食用蔬果，牙龈出血，脸色蜡黄。
如厕的时间都长了不少。
暗地里则为打听云州世家豪族的做派，以及更隐秘的关于他们违法乱局的证据。
当然右相也没有明说，而是让老伍好好查查这群本地盘根错节的世家豪族，是他自个觉得天幕里头说这群家伙不干好事，才被顺天帝收拾了。
这会儿家主被皇帝陛下秘密派来云州，定是为了同样的事情。
所以老伍听到这老者操着口方言，顶着张饱经沧桑的云州本地土著的面容，便选定了打探消息的对象。
他蹲下身，挑拣着筐里的林檎，确定这果子还算新鲜。
只是有大小不一，有零星几个果子被磕碰出疤痕。
便露出了笑容道，“老丈，你这两筐林檎我要了，若是家中还有，同样价格我也愿意收。”
“这！真的？！”
老汉激动
伍叔将铜钱递给老者。
还边说，边擦干净手中那枚新鲜果子上的尘土，递给了紧随其后的顾秦。
顾秦眨眨眼，瞅着手里卖相不甚好的小果子，试探地用牙齿磕破了表皮。
酸甜清爽的汁水瞬间流了出来，别说，这滋味还真挺不错的！
顾秦三两口解决，用帕子擦干净指尖的汁水。
然后站在老汉家低矮的屋舍前，旁观伍叔跟他拉家常。
毕竟是跟着右相走南闯北的随从，本身又长着张老实巴交的面皮，老伍很快就获得了老汉的信任。
“我看咱们这儿米价高得吓人，路边还有插草签的孩童妇孺，莫不是近些年闹了饥荒？”
老伍故意这样问，他可是清楚洛阳城中未曾收到云州近些年闹灾荒的奏报。
那黔首日子过得如此之差，又是谁在暗中作祟呢？
他乐呵呵地引导着老汉，压低声音状似好奇地开口。
老汉叹息一声，抹了把鬓角汗珠。
他刚打算透露两分本地豪族的蛮横张狂，劝这群行商尽快离开，别被当肥羊宰了。
就听到远处传来叫嚷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