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一郎从屋里拉出了两个凳子,用手拍去凳子上的灰尘,有些歉意地对他们说道:“二位公子且先将就将就,除了这两张破凳子,家里实在没有其他椅子了。我这就为二位煮水去!”
“劳烦了。”白琉尘道。
萧云逸拿过凳子便一屁股坐下,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假毛一郎见了心理倒是舒坦了不少,至少面前这位公子并不嫌弃自己家里,他笑着走进厨房,为二人备水去。
萧云逸对毛一郎的妻子礼貌地微笑问道:“这位夫人,您丈夫可真是不错的男人,对你和孩子照顾有加,值得赞许!”虽说这只是一句再也普通不过的客套话,可话中却隐约带着试探。
听闻,女人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要说她是待嫁的新娘子也绝不夸张。她脸带笑意缓缓说道:“二位公子过奖了。一郎对我真的很好,此生能够嫁给他是我的福气。”
萧云逸转头往身旁的冤魂看去。他这副表情实在难以形容,恰似不满,却又带着羞愧之色。
“从以前便是如此?那这男人还真是绝种了。”萧云逸笑着问道。虽说此话是对女人说的,却又有几分嘲讽真毛一郎的韵味。真毛一郎领会话中之意,头垂得更加低了,他以往是如何对待妻子也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萧云逸这么一说,女人脸上尽显惊讶之色,仿佛在思考些什么。她道:“其实,并不是从以往开始就是如此。一个月前,一郎出海发生意外被救回来之后,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变得勤奋、和善,对家人也比以往还要好。或许是因为从鬼门关走了一回,所以更懂得珍惜身边的人吧!”
“原来如此。”萧云逸笑道。听女人如此一说,想必她真正的丈夫以往对她并不怎么样,若是能够让那邪灵永远占据毛一郎的身躯,那女人未来的日子可就高枕无忧了。
“可惜啊,真是可惜......”萧云逸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身为魔界少主若是协助其他邪灵夺舍,这可是要遭天遣的,毕竟这逆转天命之事,可是有违世间自然法则,要不然他早就把毛一郎的魂魄丢入轮回阵,让他重新学习做人之道,尤其是为人夫、为人父。
女人有些迷茫地看向萧云逸。此时,假毛一郎端了三杯水分别递给他们和自己的妻子。
白琉尘拿起水杯饮了一小口,说道:“逆道而行者,终不得其果,另寻康庄道,淡忘落红尘。”
此时,毛一郎面露惊愕之色,双膝跪在他们面前,浑身不断颤抖,道:“二位仙人,我知错了,请二位高抬贵手,不要、不要让我魂飞魄散。”
萧云逸道:“是否有黑令牌?”
黑令牌是由魔界发派给冤枉死的鬼魂的一种许可证。这是用来允许鬼魂继续留在凡间对祸害自己的人进行报仇的一种方式。手持黑令牌者,魔界一律不会插手冤魂对活人进行各式的报复。
“我......我没有。”假毛一郎叹了一口气。
他们三人之间的谈话,令女人更加迷惘,她看见自己的丈夫跪了下来,一脸惊慌失措地说道:“一郎,你这是怎么了?”
“晴儿,你先冷静听我说完。”假毛一郎深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说道:“其实,我是李洺。”
“不、不可能,你是我丈夫毛一郎,你到底在说什么?”女人紧握椅子的扶手,像似在压抑埋藏在心里已久的情绪。
“难道你不觉得这几个月来我变得不太一样。我知道你喜欢吃红烧猪蹄,我知道你半夜经常会做噩梦,所以经常会陪你聊天直到你累得睡去。我甚至知道你右臂上有一块红色的印记,是你小时候被火灼伤而留下的。”李洺越说情绪越激动,他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
“你怎么会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一郎不可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更不知道我半夜会经常做梦,还有......那个伤疤。”女人用颤抖的声音来否认眼前这一切,她眼眶里的泪水频频落下。
萧云逸使用意念对毛一郎说道:“就连自己妻子的习惯都一无所知,你还配当人家丈夫?”
毛一郎羞愧地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李泯恭敬地道:“二位公子,我是晴儿的青梅竹马,几年前我身患恶疾,不久后就离世了。”
“既然阳寿已尽,为何迟迟不肯离去。况且,你身上还有渡世丹。”萧云逸说道。
李洺望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女人,道出了苦衷:“我知道晴儿这些年过得并不怎么好。我还活着的时候,她已为人妻,我不便打扰她的生活。我死后,就来此探望她,想说来看她最后一眼,向她道别,怎知......”
“怎样?”
“我恰巧拾得一颗灵源石,因此获得大量灵气,才得以趁毛一郎落水之时,将他的魂魄驱逐出来,夺得他的身躯。”
灵源石,顾名思义就是一颗附有灵气的石头。对于修行之人,灵源石里的灵气偏低,对修为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可对于鬼魂而言,灵源石足以让他们为非作歹,扰乱人间。
萧云逸什么都没问,李洺就不打自招了,他颇为满意地说道:“说完你最后的话,回到魔界。”
“谢谢公子开恩,谢谢公子。”李洺向萧云逸磕了好几个头,由于磕头力道太大,腥红的血从额头流出,地板上因此残留着血液。
李洺站起身来,走到女人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晴儿,我要走了,这次真的要走了。你不要哭,要好好过日子,我会祝福你们一家人,祝福你肚子里的孩子。公子说的对,我该放下这里的一切,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来世有缘再见。”
“不、你不能走。我不要来世,万一来世我们无缘相见,那怎么办?”说完,女人哭得晕眩过去了,幸好李洺及时扶着她,并把她安置好。
女人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谁又能保证来世必然会相见?就连掌管魔界轮回的他都不能够给予肯定,更何况他俩还是个凡人。
这缘分之事早已有定数,要不然这天下也不会出现那么多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了。
李洺走到他们面前,向他们鞠躬:“一郎大哥一定在这里吧?我在这里向你道歉,还望你原谅,实在是对不起。”
此时也到了毛一郎魂魄归位的时候了,萧云逸看向毛一郎,说道:“回去吧,以后好好做人。”
毛一郎说道:“多谢少主,我一定会好好做人,请少主放心。”
毛一郎的魂魄归体,李洺的魂魄离开了毛一郎的身躯,待白琉尘清除了女人对于此事所有的记忆后,二人离开了渔村。
“你是怎么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方才李洺还未道出实情,白琉尘就能断定此人夺舍的起因,这让萧云逸十分好奇。
白琉尘道:“占卜术。”
“算命?这又是哪门子的玩意儿。莫非是那白长秋教你的。”萧云逸诧异道。
白琉尘不语,萧云逸也当作他默认了。
“那你教一教我,我倒想知道何时会遇到我的命定之人。”萧云逸坏笑说道。
“家传秘术不可外传。”
原本满怀兴奋的萧云逸瞬间又沉下了脸,他道:“好,既然是家传秘术我不便勉强。那你至少也帮我算一算。”
白琉尘脸上浮现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波澜,他道:“你的命很好,不必算。”
萧云逸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什么叫做命很好?何必如此敷衍。”
“即便我说了,你也不相信命运,那又何必知道?”
“也对。”
倘若白琉尘说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命定之人,他绝对不会相信,反而会四处沾花惹草,到处留情,以表达“天命可违”的信念。
算与不算,又有何区别呢?这占卜之术,注定与他无缘。
夕阳压山,晚霞涌现,在离开毛一郎家里时已近深夜。虽说如此,但码头夜未静,人未寐,街道上的行人不减反增,十足热闹,与早晨的生气勃然还是有一番区别。
萧云逸突然想起再过不久便是凡间的春节了,几乎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在凡间溜达溜达,沾一些喜气。不得不说,每年春节的庆祝方式还真是八九不离十,不是多了一些红绸就是少了几棵梅花树,庆幸年年的春节气氛日益渐佳,才不至于把这传统节日给断了根。
此时的码头已经卸下了早晨村民忙于干活的身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万家灯火,张灯结彩的布置,还有穿梭在头顶上那一排排的红灯笼。刺眼的红色和静谧的夜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映入他们眼中的便是一幅幅对联,鲜艳夺目的彩绸,还有浓郁的春节气息。
街道两旁的小贩乘着佳节售卖各种款式的灯笼和新春挂饰,妇女们更是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这次的春节所要准备的佳肴。
萧云逸不禁感慨,如果仙界和魔界也能举办一些特殊的节日,大家一同喜庆佳节,那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现实中,仙魔界的大会不是谈论近来发生什么奇闻异事,不然就是有哪些妖在凡间作祟,实在是严肃又无聊。
“卖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从前方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相信占卜吗?相信大家得知占卜结果时通常都是一脸懵逼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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