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在江边站到天黑，看着那艘船在机械制造机的轰鸣声中一寸一寸长高。
龙骨立起来了，肋骨一根根接上去，船板一层层铺开，像一棵树在拼命往上蹿。
工匠们已经不惊讶了，他们开始沉默地干活——搬木板、钉铆钉、灌桐油，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造什么，但没人说得清这东西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他回到东宫的时候，朱元璋正坐在他屋里，手里拿着那张写着“造船开海拓疆分封”的纸，翻来覆去地看。朱标坐在对面，朱棣蹲在门口，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朱雄英推门进去，朱元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高兴，是一种更沉的、更远的东西。
“船造得怎么样了？”
朱雄英把江边的事说了一遍。朱元璋听完，点点头，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拓疆”两个字，点了很久。
“标儿说要把你那些叔叔们分到南洋去，咱觉得行。但咱想了一下午，觉得还不够。”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面，他的手从应天府往西推，推到西域，推到吐蕃，推到那些没有名字的地方。“西域那边，从前是汉唐的。咱大明的商队要去欧洲，得走这条路。路上有鞑子，有回回，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咱得把这条路打通。”
他的手又往西南推，推到云南，推到缅甸，推到印度。
他的手停在欧洲那个位置，停了一会儿，又移到非洲。“非洲，咱在时光电视里看过。那边有金子，有银子，有铜，有铁，有象牙，有香料。咱先拿下来，省的以后麻烦。”他转过身，看着朱雄英，“咱想把非洲变成流放之地。”
朱雄英愣住了。朱标也愣住了。朱棣从门口探进脑袋。
朱元璋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张纸，在背面画了一个圆。
“非洲这个地方，大，荒，热。咱用不上，但也不能让别人用。那些犯了罪的，杀头的，流放过去。让他们在那边挖矿，挖金子，挖银子，挖铜挖铁。挖出来的，运回来，给咱大明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那些从倭国抓来的俘虏，那些不老实的矿工，也送过去。省得在眼皮底下闹事。”
朱雄英想起后世那些欧洲人把罪犯流放到澳大利亚，把黑人贩到美洲当奴隶。
皇爷爷这是要把两件事一起办了。他忽然觉得，皇爷爷比他想的还要狠。但他也忽然觉得，狠有狠的道理。
“皇爷爷，那非洲那边的人呢？”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黑人？”
朱雄英点头。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照在奉天殿前的金山上，金子泛着冷光。
他转过身来，看着朱雄英，“咱跟他们做买卖，用咱的布换他们的象牙，用咱的瓷器换他们的金子。他们愿意就换，不愿意就算了。但有一条——咱在非洲的地盘，是咱的。谁来抢，咱打谁。”
朱雄英想了想：“皇爷爷，那非洲那些犯人，谁来管？”
朱元璋指了指自己：“咱来管。朝廷派官员去，派兵去。在那边设衙门，立规矩。谁不听话，杀。谁造反，杀。谁偷懒，也杀。”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咱不想杀人。但有些地方，不杀人，就立不住。”
朱雄英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在黄河大堤上立碑的河工，那些在秦淮河畔举着铜牌的老兵，那些在草原上放牧的北元人，那些在倭国挖矿的矿工。
这个世界，有些人用命换银子，有些人用银子换命，有些人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皇爷爷想把那些用别人命换自己命的人，送到非洲去。让他们用自己的命，换大明的银子。
朱标忽然开口：“爹，草原那边怎么办？”
朱元璋走回桌边，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北方划了一道弧线。
“草原，咱想了一下午。北元跑了，但草原还在。那地方不能空着，空了，还会有人来。咱得占住它。占住它，不能光靠兵。兵走了，人就来了。咱得让人在那儿扎根，种地，放牧，过日子。”他看向朱雄英，“乖孙，你从美洲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土豆、玉米、番薯，哪个能在草原上种？”
朱雄英想了想：“土豆耐寒，能在草原种。玉米也凑合，但得选好地。番薯不行，怕冷。”
朱元璋点头：“那就种土豆。先种一年试试。种成了，咱把草原上的牧民组织起来，教他们种地。放牧的继续放牧，种地的种地。有饭吃，有衣穿，他们就不闹事了。不闹事，草原就是咱的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欧洲那个位置。“欧洲那边，咱先不急着打。太远了，管不过来。但咱得派人去看看，看看那边的人怎么过日子，怎么打仗，怎么造船。知道了，心里才有数。”他看着朱雄英，“乖孙，你那时光电视，能看欧洲不？”
朱雄英点头：“能。想看哪儿看哪儿。”
朱元璋笑了：“那就先看看。看清楚了，再想怎么干。”
朱雄英忽然想起什么：“皇爷爷，那美洲和澳洲呢？”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金山顶上，像一个银盘子。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美洲那边，有玉米，有土豆，有番薯，有辣椒，有烟草。好东西。咱得拿下来。澳洲那边，空着也是空着，咱占住，以后有用。你那些叔叔们，愿意去的，让他们去。不愿意去的，咱派兵去。占住了，就是咱的。”
他转过身，看着朱雄英：“乖孙，你说，咱是不是太贪心了？”
朱雄英摇头：“不是贪心。是机会来了，不抓住就没了。”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比咱想得透。”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照在奉天殿前的金山上，金子泛着冷光。
朱雄英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朱元璋说的那些话。
非洲变成流放之地，用罪犯和黑人来挖矿。
草原种土豆，稳住北方。打通西域商路，把欧洲人挡在外面。
美洲澳洲，让藩王去开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想起一件事——皇爷爷说的这些，不是一天能办完的。也不是一年能办完的。甚至不是十年能办完的。
但他知道，皇爷爷会去做。做不完的，他来做。他做不完的，他的儿子来做。
一代一代，直到把大明的旗插到每一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朱雄英是被朱棣叫醒的。
他推开门，手里拿着那张《大明时报》，头版是朱元璋昨晚画的那张地图，非洲被圈出来，上面写着“流放之地”。草原上画着几棵土豆苗，写着“耐寒新种”。欧洲那边画了一个问号，美洲和澳洲画了几面小旗。
“大侄子，你皇爷爷昨晚让刘三吾写的，今早印出来的。你看了没？”他把报纸塞进朱雄英手里，指着非洲那块，“四叔想去非洲看看。”
朱雄英愣住了：“四叔，您不是要去南洋吗？”
朱棣挠挠头：“南洋是享福的。非洲是干活的。四叔想干活。”
朱雄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四叔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找事干。
他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地图，指着非洲最南端的一个点：
“好望角。这个地方，是大西洋和印度洋交汇的地方。谁占了这儿，谁就卡住了两条海路。四叔，您去这儿。”
朱棣眼睛亮了，把地图叠好塞进怀里，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
“大侄子，那机器能不能借四叔用用？四叔想造艘船，自己开过去。我现在是要励志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朱雄英笑着点头：“等船造好了，第一个给您。”朱棣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