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春桃在外间小声问：“殿下，您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春桃轻手轻脚走进来，小声道：“殿下，奴婢刚才在外面，看见偏院那边有动静。翠竹半夜出门了，往东宫后门那边去了。”
朱雄英一个激灵坐起来。
翠竹半夜出门？
“她一个人？”
“对，就一个人，鬼鬼祟祟的。”
朱雄英眯起眼睛，披上隐身斗篷，把竹蜻蜓往头上一放。
“我出去看看，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发现我不在。”
春桃点点头：“殿下小心。”
朱雄英悄摸飞出窗户，往东宫后门方向追去。
夜色深沉，月光稀薄。
他飞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往后门走——正是翠竹。
翠竹走到后门，跟守门的太监说了几句话，那太监点点头，把门打开一条缝，放她出去了。
朱雄英跟上去，悬在半空中，看着翠竹一路小跑，消失在夜色里。
这是要去哪儿？
他悄悄跟在后头，一路跟着翠竹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宅子门口。
翠竹敲了敲门，门开了条缝，她闪身进去。
朱雄英飞过墙头，落在院子里，悄悄凑到窗根底下。
屋里亮着灯，有人说话。
“怎么样？娘娘那边有什么吩咐？”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朱雄英戳破窗户纸，眯着眼往里看——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翠竹，另一个竟是吕谦！吕本的侄子。
朱雄英心里一紧。
吕氏这是绕过吕本，直接跟吕谦联系上了？
只听翠竹小声道：“娘娘说了，上次那几个人被宋老先生盯上了，暂时动不了。这次换个方向，盯一盯国子监的年轻监生，特别是那些家里没什么背景、急着往上爬的。”
吕谦皱眉：“国子监？那边人多眼杂，怎么下手？”
“所以才要小心。”翠竹压低声音，“娘娘让您留意两个人——一个叫张信，一个叫任亨泰。都是读书人，家里穷，但读书用功，将来科举有望。你多接触接触，探探口风。”
朱雄英眉头一挑。
张信？任亨泰？
这俩名字他有点印象，都是洪武年间的进士，后来还当了官。
吕氏这手伸得够长的啊，连国子监的穷学生都不放过。
吕谦点点头：“行，我明白了。还有别的吗？”
“还有……”翠竹犹豫了一下，“娘娘说，让您留意一下最近东宫有没有什么异常，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偏院。”
吕谦脸色微微一变：“娘娘感觉到了？”
“嗯，说是有时候背后发凉，像被人盯着似的。”翠竹压低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
吕谦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我叔那边，前些日子出了件怪事。”
翠竹一愣：“什么怪事？”
“他书房里的一封信，凭空消失了。”吕谦脸色有些难看，“就放在桌上，一眨眼的功夫没了。我叔吓得够呛，说是闹鬼。”
翠竹瞪大眼睛：“闹鬼？”
“可不。”吕谦压低声音，“我叔那晚一个人在书房，信就放桌上，他让人进来烧信，结果一转眼的功夫，信就没了。屋里就他和他管家两个人，门关着，窗户关着，你说邪门不邪门？”
翠竹听得脸色发白：“那……那信……”
“就是娘娘写的那封。”吕谦叹了口气，“我叔没敢告诉娘娘，怕她担心。但这事儿我一直记着，总觉得不对劲。”
朱雄英蹲在窗外，憋着笑。
原来吕本没告诉吕氏。
那吕氏就不知道信被截了，只是隐隐觉得有人盯着她。
这感觉就对了——因为确实有人盯着她。
翠竹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道：“这事儿……要告诉娘娘吗？”
“先别。”吕谦摆摆手，“说了也是白担心。你回去跟娘娘说，让她安心，外头的事有我盯着。至于那封信……就当没发生过吧。”
翠竹点点头，又聊了几句，起身告辞。
朱雄英看着她离开，又在窗外蹲了一会儿，见吕谦也吹灯睡了，才悄悄飞走。
回到东宫，春桃还在外间守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殿下，怎么样？”
朱雄英脱下斗篷，躺回床上，小脸上满是笑。
“有意思。”
他把听到的消息跟春桃说了一遍，春桃听得目瞪口呆：“国子监的穷学生？吕娘娘这是要干嘛？”
“广撒网，多捕鱼。”朱雄英淡淡道，“等这些人将来科举高中，入了朝堂，就是她的人。”
春桃急了：“那怎么办？殿下，咱们不能让她得逞啊！”
朱雄英摆摆手，没说话。
他躺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转得飞快。
张信，任亨泰。
两个穷学生，还没冒头，正是最好拿捏的时候。
按他之前的套路，应该是去摸底、找把柄、暗中布局。
但这次，他忽然不想这么玩了。
太慢了。
吕氏今天拉拢这个，明天拉拢那个，没完没了。
堵得住一个堵不住两个，堵得住两个堵不住一群。
而且她已经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了——说明她心里有鬼，已经开始疑神疑鬼。
这种时候，最适合敲打。
让她知道，她的感觉是对的。
让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让她自己收手。
朱雄英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爬起来，找了一张纸，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收手吧。别再拉拢人了。有人在看着你。”
落款处画了个小圆脸——哆啦A梦的简笔画。
写完后，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明天晚上，就去偏院溜达一圈。
把这张纸放在她枕头上。
让她知道什么叫毛骨悚然。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他小脸上，照出一个蔫坏蔫坏的笑容。
可惜没有拿到音响之类的道具，不然咋说也要给她整一段恐怖BGM，吓得她这辈子不敢想那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