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快到了。
乾清宫里，几个人已经换上了夜行衣——黑的，方便隐藏。
当然，有隐身斗篷在，穿什么都一样。但朱元璋说了，这叫仪式感。
朱雄英穿着特制的小号夜行衣，站在几个彪形大汉中间，像个误入土匪窝的小鸡仔。
徐达低头看他，忍不住笑了：“殿下，您这身打扮，臣看着想笑。”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徐爷爷，您穿这身跟个黑熊成精似的，我还没笑呢。”
众人哄笑。
朱元璋走过来，蹲下身子，给朱雄英整理了一下衣领。
“乖孙，怕不怕？”
朱雄英眨眨眼：“怕什么？”
“怕杀人。”朱元璋看着他的眼睛，“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可能会见血。”
朱雄英沉默了一下。
他上辈子是个普通人，别说杀人，杀鸡都没杀过。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那些北元人南下劫掠，杀边民，抢粮食，无恶不作。开平卫的守将战死了，边民死伤无数。
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不怕。孙儿是去帮忙的，又不是去杀人的。真要动手，有皇爷爷和几位爷爷在呢。”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记住了，待会儿你只管放你的音乐，别的事儿不用管。万一有什么不对，立刻开门跑路，不用管我们。”
朱雄英点点头：“孙儿明白。”
朱标在一旁站着，眼眶有点红。
他走过来，又蹲下，握住朱雄英的手。
“雄英，千万小心。爹等你回来。”
朱雄英看着他那一脸要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父王，您这表情，好像儿臣要上刑场似的。我就是去放个歌，放完就回来。”
朱标被他逗笑了，揉揉他的头。
“行，爹不煽情了。回来爹给你做好吃的。”
朱元璋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做的能吃？”
朱标不服气：“爹，儿臣最近跟御厨学了几手……”
“拉倒吧。”朱元璋站起来，“上次你为了不处理奏折非说要去给咱做饭，咱吃完肚子疼了三天。”
众人又笑了。
笑完了，朱元璋脸色一正。
“行了，该出发了。”
他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心念一动，任意门在面前打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月光下的草原轮廓。
“定位在开平以北三十里，北元大营外围。”朱雄英道，“孙儿先用竹蜻蜓去探探路，确定王帐位置，再回来接皇爷爷你们。”
朱元璋点点头：“小心点。”
朱雄英披上隐身斗篷，戴上竹蜻蜓，往头上一放，悄无声息地飞进门里。
门在身后关上。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月光下，无数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白色的蘑菇。篝火星星点点，偶尔有巡逻的骑兵走过。
朱雄英悬在半空中，眯起眼睛寻找最大的那顶帐篷。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营盘正中央，一顶巨大的金色帐篷，周围还围着几层帐篷，显然是亲兵护卫的营地。
他默默记下位置，悄无声息地飞了回去。
门再次打开，他落在乾清宫里。
“找到了。”朱雄英道，“王帐在营盘正中央，周围有三层帐篷，应该是亲兵护卫。帐篷是金色的，很大，一眼就能认出来。”
朱元璋眼睛一亮：“好！走！”
几个人披上隐身斗篷，戴上竹蜻蜓，跟着朱雄英穿过任意门。
夜风吹过，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
朱元璋悬在半空中，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帐篷，感慨道：“当年咱在草原上打仗的时候，要是有这玩意儿，哪还用那么费劲……”
徐达小声提醒：“陛下，正事。”
朱元璋点点头，压低声音：“按计划行事。乖孙，你先去放音乐。等他们乱起来，咱们再摸进去。”
朱雄英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往高处飞去。
他悬在北元大营正上方，掏出那个后世太阳能音响，深吸一口气。
音量调到最大。
播放键按下去。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
《大悲咒》的梵唱骤然响彻夜空，低沉浑厚，带着几分诡异的神秘感。
北元大营瞬间炸了锅。
“什么声音？！”
“天上！声音从天上传来的！”
“佛经！是汉人的佛经！”
“有鬼！天上有鬼！”
帐篷里纷纷冲出人来，有的拿着刀，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裤子都没穿好，乱成一团。
马匹受惊，嘶鸣着挣脱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篝火被踢翻，火星四溅，点燃了几个帐篷。
朱雄英悬在半空，看着下面的混乱场面，憋着笑，继续放歌。
“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
梵唱还在继续，空灵而诡异。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四处乱跑，有人对着天空射箭——但箭矢飞到一半就落回去了，根本够不着。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够损的。”
徐达憋着笑：“陛下，咱们该动手了。”
朱元璋点点头，压低声音：“走，摸进去。”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落下，穿过混乱的人群，往那顶金色帐篷摸去。
金色帐篷里，纳哈出正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披着衣服冲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跑过来，脸色惨白：“太尉，天上……天上在放佛经！”
纳哈出一愣：“什么？”
话音刚落，帐篷里忽然多了四个人。
四个穿着黑衣的人，凭空出现，围在他身边。
纳哈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泛着七彩光芒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朱元璋从隐身状态中现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纳哈出，好久不见。”
纳哈出瞳孔骤缩：“朱……朱元璋？！”
“嘘——”朱元璋竖起手指，“小声点，别惊动外面的人。”
纳哈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进来的？”
朱元璋指了指身上的斗篷：“有这个。看不见，就进来了。”
纳哈出看着那件泛着银光的斗篷，再看看周围同样现身的徐达、李文忠、冯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你们……你们……”
朱元璋把刀往他脖子上压了压，语气平静。
“当年你投降了咱，咱没亏待你吧？给你官做，给你俸禄，让你在应天享福。结果呢？你倒好，又叛逃回北元，还带着兵来打咱的边民。”
纳哈出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元璋叹了口气。
“老纳，咱本来不想亲自来杀你的。可你这次杀的人太多了，开平卫的守将，边关的百姓，一个个都是咱大明的子民。咱不来，对不起他们。”
纳哈出嘴唇哆嗦着：“陛下，饶命……”
朱元璋摇摇头。
“晚了。”
刀光一闪。
纳哈出的脑袋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朱元璋收起刀，看向徐达等人。
“放火，烧了这帐篷。然后撤。”
徐达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帐篷的帷幔。
火势迅速蔓延。
几个人重新披上隐身斗篷，戴上竹蜻蜓，悄无声息地飞出帐篷。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佛经还在响，火光冲天，喊叫声此起彼伏。
朱雄英悬在半空中，见几个人飞出来，连忙关掉音响。
“皇爷爷，成了？”
朱元璋点点头，手里还拎着纳哈出的脑袋。
“成了。走，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