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雄英是被春桃轻轻推醒的。
“殿下，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朱雄英揉着眼睛坐起来，就看见朱标已经坐在床边，换了一身便装——青衫布履，看着像个普通的读书人。
“父王？您怎么这么早？”
朱标笑了：“嘿嘿，这不是怕你爷爷反悔不让我出去，孤一大早就起来了”
朱雄英一下子清醒了，连忙爬起来洗漱更衣。
春桃给他找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换上，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户人家的孩子。
朱标打量了他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行，走吧。”
两个人走到任意门前，朱标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雄英，要不要带上那个竹马？走累了可以骑着。”
朱雄英摇摇头：“逛街就是要慢慢走，骑着马还逛什么。”
朱标笑了，推开任意门。
门后是城南那条僻静的小巷。
两个人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混杂气味——烧饼的香、糖葫芦的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马粪味。
这才是真正的市井气息。
两个人走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挑着担子，卖布的在支摊子，卖早点的正冒着热气，卖包子的笼屉一掀开，白花花的热气往上冒。
朱雄英看得眼睛都直了。
“父王，咱们先去哪儿？”
朱标想了想，指了指前面一个卖早点的小摊。
“先吃点东西。你皇奶奶做的早饭是好吃，但街上的也有街上的味儿。”
两个人走到小摊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正吃着，旁边一桌来了几个汉子，一边吃一边聊天。
“……听说没有？北边打胜仗了！徐达大将军亲自带兵，把鞑子杀得屁滚尿流！”
“早听说了！我还听说，陛下亲自去了前线？”
“那不能吧？陛下在宫里好好的呢。”
“也是……不过听说陛下最近精神特别好，上朝的时候嗓门都比以前大了。”
朱标低头吃包子，嘴角微微勾起。
朱雄英憋着笑。
他们要是知道陛下现在年轻了二十多岁，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吃完早饭，两个人继续逛。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走过，卖泥人的捏着各种小玩意儿，卖布的大声吆喝着“上好的苏绸，便宜了”。
朱雄英东看看西看看，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还是感觉什么都新鲜。
朱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满是笑意。
走到一个卖书的摊位前，朱雄英停下来。
摊主还是上次那个老先生，正在给一个年轻人找书。
朱雄英随便翻了翻，忽然看见一本小册子——《洪武皇帝本纪》。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翻了翻。
里面写的都是朱元璋的事迹——怎么放牛、怎么要饭、怎么当和尚、怎么投军、怎么当皇帝。
写得还算客观，但有些地方明显是美化过的。
朱标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怎么？想看看你爷爷的光辉事迹？”
朱雄英点点头，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下来。
老先生接过钱，笑眯眯道：“小公子有眼光，这本书卖得可好了。好多人都想看看咱们皇上当年是怎么打天下的。”
朱雄英把书收好，继续往前逛。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
朱雄英拉着朱标挤进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卖身救母。
年轻人低着头，身上穿着破旧的孝服，脸上满是泪痕。
旁边还站着一个郎中，正在叹气。
“你娘那病，得用好药。可那些药贵得很，你一个穷小子哪买得起？”
年轻人哭着磕头：“求求您，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能凑到钱……”
郎中摇摇头，转身要走。
朱雄英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紧。
他抬头看向朱标。
朱标点点头，走上前去。
“你娘得的是什么病？”
年轻人抬起头，见是个年轻公子，连忙道：“郎中说是肺痨，得用人参、灵芝那些贵药……”
朱标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里。
“拿着，去给你娘治病。”
年轻人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银子，足足有二十两。
“公子，这……这太多了……”
朱标摆摆手：“不多，够买药了。剩下的留着，以后好好过日子。”
年轻人眼眶红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朱标扶他起来，又看向那个郎中。
“麻烦您带他去抓药，把人治好。要是银子不够，让人去东……去城南的朱家布庄传个话。”
郎中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一定尽力！”
年轻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群也渐渐散了。
朱雄英看着朱标，忽然笑了。
“父王，您跟皇爷爷真像。”
朱标低头看他：“像什么？”
朱雄英眨眨眼：“心软。”
（胡惟庸：“......谁心软？”）
朱标笑了，摸摸他的头。
“走，继续逛。”
两个人逛到中午，买了一大堆东西——糖葫芦、泥人、话本、还有几块好看的布料。
朱雄英抱着一堆东西，走不动了。
“父王，咱们回去吧。儿臣累了。”
朱标点点头，带着他走进那条僻静的小巷。
任意门打开，两个人跨进去。
门后是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做针线，见他们回来，笑着招手。
“回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
朱雄英把一堆东西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皇奶奶，这是给您买的布料。这是给皇爷爷买的话本。这是给孙儿自己买的泥人。这是……”
马皇后看着那堆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都是好东西。”
正说着，任意门开了。
朱元璋大步走进来：“哟，逛街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桌上那本书——《洪武皇帝本纪》。
“这是什么？”
朱雄英连忙把书藏到身后。
朱元璋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
“《洪武皇帝本纪》？”他翻开看了看，笑了，“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咱当年放牛的时候，哪有这么威风？”
朱雄英讪讪道：“孙儿就是想看看……”
朱元璋把书还给他，拍拍他的头。
“想看就看，没什么。不过咱告诉你，那些书里写的，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那部分，也没那么光鲜。”
他顿了顿，笑了。
“但咱不后悔。要不是那些苦日子，咱也当不了这个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