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奉天殿前。
朱元璋从任意门里跨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身后，一箱箱金子在门里往外搬，在殿前堆成一座山。
金子的光芒透过晨雾，把半个广场都染成了金色。
刘三吾等人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那座金山，手里的奏折“啪”地掉在地上。
他们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陛下……这是……”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金山上，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一个烤红薯——朱雄英塞给他的，还热着——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佐渡金山。零头。”
刘三吾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两步，撞在柱子上。宋濂也从殿里出来，手里还攥着那篇檄文的底稿，看见那座金山，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陛下，臣那八个字，可以刻上去了。”
朱元璋点点头：“刻。用金子刻。咱有的是。”
宋濂深深一揖，转身就走，脚步比年轻人还快。
马皇后从坤宁宫赶过来的时候，殿前的金山已经堆到一人多高了。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走过来，从朱元璋手里抢走半个烤红薯，咬了一口。
“还行，没凉透。”
朱标站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写道：“洪武十五年，九月，太祖亲征倭国，克石见银山，获银无数。克佐渡金山，获金无算。倭人震恐，望风而降。”
他合上册子，看着朱元璋：“爹，儿臣记下来了。等您百年之后，儿臣要把这些事写进实录里，让后世子孙都知道。”
朱元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百年之后？你就这么想登基！”
朱标捂着脑袋，嘿嘿笑了。
朱棣从门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倭刀，刀鞘上嵌着螺钿，在晨光下闪闪发光。他一眼看见那座金山，眼睛都直了，倭刀往地上一扔，扑过去抱住一箱金子，脸贴在金砖上蹭了蹭。
“大侄子，四叔能不能搬一箱回去？”
朱雄英从竹马上跳下来，眨眨眼：“四叔，您搬回去放哪儿？”
朱棣想了想：“放枕头底下！每天枕着睡！”
朱元璋一脚踹他屁股上：“出息！”
朱棣揉着屁股爬起来，讪讪一笑，回头看见朱雄英正在那堆金子里翻找什么，凑过去问：“大侄子，找啥呢？”
朱雄英头也不抬：“找一块合适的的。”
朱棣愣了一下：“找啥合适的？”
朱雄英从金山底部抽出一块金砖，在手里掂了掂，转身递给马皇后：“皇奶奶，这是孙儿孝敬您的。您留着，以后想买啥买啥。”
马皇后接过那块小金砖，眼眶忽然红了。
她把金砖攥在手心里，把朱雄英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孩子。”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忽然咳了一声：“乖孙，咱的呢？”
朱雄英眨眨眼：“皇爷爷，整座金山都是您的，您还要啥？”
朱元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得对！整座金山都是咱的！”
他从金山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金粉，看向东方的天际。太阳刚刚升起，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
“传旨，今晚在奉天殿设宴，犒赏三军。把老徐、老冯他们都叫来，咱要跟他们喝一杯。”
刘三吾领旨去了。
朱元璋最后看向朱雄英，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乖孙，今天辛苦你了。想要啥？皇爷爷给你。”
朱雄英想了想，忽然笑了：“皇爷爷，孙儿想要一碗面。皇奶奶煮的那种。”
朱元璋愣了一下，站起来，转头看向马皇后。马皇后擦了擦眼角，笑着点头：“等着，我这就去煮。”
她转身往坤宁宫走，脚步轻快，腰板挺得笔直。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重八，你要几碗？”
朱元璋竖起两根手指：“两碗。咱饿了。”
马皇后笑了，消失在宫门后面。
朱元璋站在金山上，看着那扇关上的宫门，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小金砖——朱雄英孝敬马皇后的那块，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顺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乖孙，你知道咱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儿是什么吗？”
朱雄英摇摇头。
朱元璋把那块金砖抛起来，接住，又抛起来：“不是当皇帝。是娶了你皇奶奶。”
金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他手心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朱棣蹲在一旁，小声嘀咕：“爹，您这狗粮撒得……”
朱元璋一脚踹过去：“滚！”
朱棣一溜烟跑老远。
朱雄英站在金山上，看着东方的天空。
朱元璋把金砖塞进怀里，拍拍朱雄英的脑袋：“走，回家吃面。”
他从金山上跳下来，大步往坤宁宫走。
坤宁宫里，灶台的火烧得正旺。马皇后系着围裙，正在揉面。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越揉越光。
朱元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揉面，忽然笑了：“妹子，你揉面的样子，跟当年在濠州一模一样。”
马皇后头也不抬：“当年在濠州，揉的是杂面。硬邦邦的，揉不动。现在这个是白面，细发多了。”
朱元璋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伸手想帮忙。马皇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别添乱。”
朱元璋讪讪一笑，站在旁边看。
水烧开了，面条下锅。马皇后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碗，摆在灶台上。碗是粗瓷的，白底蓝花，用了好多年了，碗沿有几个缺口。
朱元璋拿起那个缺口最大的碗，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碗，是咱在濠州用的那个？”
马皇后点点头：“一直留着。”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把碗放回去：“今天用这个。”
面条捞出来，浇上卤子，撒上葱花。三碗面，摆在灶台上。
朱元璋端起那只有缺口的碗，吸溜了一口，眼睛亮了。
“还是这个味儿。”
朱雄英端起自己的碗，也吸溜了一口。面条筋道，卤子咸香，葱花清甜。他埋头吃，吃得满头大汗。
朱元璋吃了半碗，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那些面条，沉默了一会儿。
“妹子，你说，咱那些百姓，什么时候能天天吃上白面？”
马皇后想了想：“快了。”
朱元璋点点头，把剩下的半碗面几口吃完，把碗往灶台上一放，站起来。
“咱再去挖。”
朱雄英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皇爷爷，您不歇会儿？”
朱元璋系上腰带，太极图亮了一下，金光涌出来，帝皇铠甲瞬间覆盖全身。金色的光芒把整个厨房都照亮了。
“不歇了。那些银子金子，早一天挖出来，百姓就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他推开任意门，门后是佐渡金山的矿洞。徐达正在里面指挥挖矿，看见朱元璋进来，愣了一下：“陛下？您怎么又来了？”
朱元璋拔出极光剑，剑身上的龙纹大放光芒：“来干活。”
徐达哭笑不得：“陛下，您这身行头，挖矿是不是太浪费了？”
“挖你的矿！少废话！”
徐达连忙闭嘴，转身吆喝士兵们加快速度。
朱雄英跟在后面，朱棣也跟了进来。
矿洞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朱元璋站在矿脉前面，举起极光剑，一剑劈下去。
金色的剑气劈开岩壁，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矿脉。
“搬！”
士兵们蜂拥而上，把矿石往箱子里装。
朱雄英飞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后世那些年轻人说的另一句话：“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皇爷爷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他笑了笑，捡起一块小矿石，塞进怀里。
皇奶奶肯定喜欢，这块带回去给她。
矿洞里，金色的光芒和士兵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朱元璋站在最前面，浑身金光闪闪，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身后，一箱箱金子通过任意门运回应天府，在奉天殿前堆成一座又一座金山。
应天府的百姓们早上起来，看见皇宫方向金光冲天，还以为皇帝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没人知道，那些金子是从哪里来的。
也没人知道，那些金子意味着什么。
但朱雄英知道。
那些金子，是三千五百万条命的利息。
本金，要让他们世世代代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