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足利义满裹着三层锦被,缩在御所最深处的佛堂里。
佛堂没有点灯,只有佛前的长明灯在暗处一跳一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蜷缩的虫。
他在发抖,从昨天傍晚抖到现在,停不下来。
消息是下午送来的——大内氏没了,山口城没了,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都没了。
送信的武士跪在御所门口,浑身是血,说了最后一句话就断了气:
“金甲将军……天降神兵……城门一剑……破了……”足利义满当场把茶碗摔在地上。
那是他从大明进口的建盏,花了三百贯,碎成了八瓣。
京都乱了一夜。公卿们在宫里跑来跑去,有人喊“调兵”,有人喊“求和”,有人跪在佛堂前念经,念的是“阿弥陀佛保佑天皇”。
足利义满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盯着那盏长明灯。
京都守军三千人,足利义满连夜调兵。
从附近的守护大名那里凑了五千,从寺庙里征了两千僧兵,又让京都的百姓自备武器——竹竿削尖了就是枪,菜刀绑在棍子上就是刀。
一万人的守军,看起来不少。
可送信的武士说,大内氏两万三千人,一天就没了。
足利义满掰着手指头算,一万人能撑多久,算来算去,算不出答案。
这时,御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是足利义持,他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的仇人。
幕府将军足利义持大权独揽,把天皇当摆设,想骂就骂,想关就关。
此刻他站在佛堂门口,铠甲穿得歪歪斜斜,头盔夹在腋下,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惧。
“父亲,您在这儿缩着有什么用?”
足利义满没说话。足利义持大步走进来,把头盔往地上一摔,声音在佛堂里回荡:“大内氏没了,少贰氏也跑了。那些守护大名,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京都,就剩咱们自己了。”
足利义满终于开口:“你调了多少兵?”
足利义持竖起一根手指:“一万。”
足利义满闭上眼睛:“大内氏两万三……”
足利义持打断他:“大内氏是野战。咱们守城。京都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几个月不成问题。”他自己都不信这话。但除了这么说,还能说什么?
足利义满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佛前的长明灯:“那个金甲将军,是大明的皇帝。”足利义持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恐惧,随即被压下去:“那又怎样?大明隔着海。他能有多少兵?能运多少粮?”
足利义满没回答。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书里说,华夏有百万雄师,战船千艘,疆土万里。那时候他觉得是吹牛。今天他知道了,不是吹牛。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足利义持冲到窗前,往外看。天边有一道金光,从西边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日出,但日出是从东边,不是西边。那道光落下来,落在京都城外的山丘上。然后,一扇门开了。
足利义持见过很多门——木门、铁门、城门、宫门。但没见过这种门。
金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照亮了整座山丘,照亮了城外的田野,照亮了京都的城墙。门里走出来一个人,浑身金光闪闪。
足利义持从窗前退后两步,撞翻了佛前的供桌。香炉滚到地上,香灰撒了一地。足利义满缩在锦被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来了……来了……”
京都的城墙很高,石头垒的,外面还包了一层砖。
城头站着三千守军,弓箭手拉满了弓,长枪兵握紧了枪,城头上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的油烧得滚烫。足利义持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扇门,看着门里走出来的那个人,手心全是汗。
“放箭!”他喊了一声。
三千支箭飞出去,像一片乌云。朱元璋连躲都没躲。帝皇驹喷出一口金色的火焰,火焰化作一面盾牌,三千支箭在半空中就烧成了灰烬。
足利义持又喊:“倒油!”
滚油从城头泼下去,还没落地就凝固了,变成一块块黑色的硬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朱元璋从帝皇驹上下来,站在城门前。他抬头看着这座城,看着城头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军,看着城楼上那个穿铠甲的将军——他的裤裆已经湿了。
“大明皇帝朱元璋在此。开门投降,饶你们不死。”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城头上的守军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后退。足利义持拔出刀,砍了一个后退的士兵:“不许退!谁退杀谁!”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从怀里掏出恶魔护照。
他翻开护照,对着城头。
“服从我的命令。开城门。”
护照发出一道暗金色的光。城头上的守军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开始往下跑。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下城头。足利义持想拦,被自己的人流推着走,刀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靴子也掉了一只。他被人群裹挟着,从城楼上滚下去。
城门开了。朱元璋收起护照,跨上帝皇驹,从城门里走进去。
京都的街道很窄,铺着石板,两边的房子矮矮的,屋檐挨着屋檐,黑漆漆的,透不进来多少光。百姓跪在路边,头磕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朱元璋骑马从街上走过,马蹄踏出的火焰烧焦了路边的草席,没人敢抬头看一眼。
御所的门开着。足利义满跪在门口,穿着白色丧服,头发散着,面前摆着一把短刀。他在等死。
朱元璋勒住马,低头看着他。这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佛珠在抖。
足利义满磕了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罪臣……足利义满……叩见天朝上国皇帝陛下……”
朱元璋看着他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
几百年后,你的子孙会穿着军装,站在中华大地上,对着跪着的百姓举起屠刀。
那些百姓,也是这样跪着,也是这样磕头,也是这样求饶。
他们没有饶了那些人。朱元璋从怀里掏出恶魔护照,翻开,对着足利义满。
“服从我的命令。从今天起,倭国没有天皇了。你是大明册封的‘日本王’。你的子民,是大明的子民。你的土地,是大明的土地。你的金银,是大明的金银。世世代代,永不反叛。”
足利义满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睛空洞地盯着那个空白的小本子,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他磕了个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臣,遵旨。”
京都的事,传到菱刈金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矿工们跪在山脚下,对着应天府的方向磕头。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发愣。
那个被恶魔护照控制过的矿主站在矿洞口,手里拿着鞭子,抽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人:“哭什么哭!干活!”矿工们爬起来,疯了一样往矿洞里冲。
徐达站在山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当年在濠州,朱元璋也是这样,打下了一座又一座城,收服了一拨又一拨人。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天下打下来就好了。
现在他知道了,天下打下来,只是开始。
朱元璋回到奉天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马皇后站在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看着他进门,笑了:“回来了?”
朱元璋点点头,接过面,吸溜了一口。
朱元璋把面吃完,碗往桌上一放,从怀里掏出那本恶魔护照,翻来覆去看了看,揣回去,看着东边的天空。那边的山,还没挖完。那些债,还没讨完。
“乖孙,下一座山在哪儿?”
朱雄英从怀里掏出寻宝图,指着北边的一个光点:“这儿。鸿之舞金山。”
朱元璋点点头。马皇后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任意门里,转身回了厨房。面还多着呢,得再煮一碗。
身后的奉天殿前,三座金山又高了一层。
那些金子银子,会变成大明的路,大明的桥,大明的学堂,大明的军队。
而那些跪着的人,会世世代代跪着。朱雄英回头看了一眼,海风很大,他转回头,跟上朱元璋,消失在金色的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