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里，足利义满跪了三天三夜。
他不是自己想跪的。
那本恶魔护照的力量让他站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跪着，等。等什么？不知道。膝盖已经没了知觉，腿上的血早就干了，结成黑紫色的痂。御所里的宫女太监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新上任的“日本王”跪在门口，像一尊泥塑。
第四天早上，门开了。
不是朱元璋的门，是御所的大门。足利义持带着三百亲兵冲进来，铠甲穿得整整齐齐，刀也磨得锃亮。他一脚踹翻门口的香炉，站在足利义满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起来。”
足利义满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足利义持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没有光，没有神，什么都没有。足利义持倒吸一口凉气，站起来，后退两步。
“传令下去，京都戒严。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进出。”
亲兵领命去了。足利义持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足利义满，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消息传到菱刈金山的时候，是第五天。
徐达正站在矿洞口看着矿工们往外搬矿石。
一个从京都逃出来的商人跪在他面前，把京都的事说了一遍。徐达听完，挥挥手让商人退下，转身进了任意门。
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正站在金山前面听朱标念账册。修路要花多少，架桥要花多少，办学堂要花多少。朱标念得口干舌燥，朱元璋听得昏昏欲睡。
“够了够了。”朱元璋摆摆手，“你定就行。”
朱标合上账册，苦笑。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这句话。你定就行。定对了，是父皇英明神武。定错了，是你办事不力。他揉了揉眉心，把账册塞进袖子里。
徐达从任意门里出来，把京都的事说了一遍。朱元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造反？好啊。咱正愁找不到借口。”
朱元璋把护照揣回怀里，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红色，像泼了一锅血。
“不急。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
朱雄英没说话。他想起时光电视里那些画面——足利义持，这个被恶魔护照漏掉的人，在历史上干过什么事来着？他翻了翻记忆面包里的知识——这人在位期间，倭国海盗开始频繁骚扰大明沿海。那些海盗，就是后来倭寇的雏形。
朱雄英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调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头看朱元璋。
“皇爷爷，这个人，不能留。”
朱元璋看着他，没说话。
朱雄英把时光电视打开，画面投在奉天殿的墙上。
足利义持坐在御所的将军府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的是大明沿海——从辽东到山东，从浙江到福建，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
他在跟几个家臣说话，声音从时光电视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
“大明的皇帝不会永远待在这儿。他有金山要挖，有银子要运，他没空管咱们。等他走了，那些海上的生意，还是咱们的。”
一个家臣小心翼翼地问：“将军，那些海盗……”
足利义持摆摆手：“不是海盗，是商人。做生意的商人。卖点丝绸，卖点瓷器，赚点小钱。”
画面里，几个家臣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朱元璋把时光电视关掉，转身看着朱雄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比看见佐渡金山还开心。
“好。好一个做生意的商人。”
他站起来，走到金山前面，拔起插在金山上的极光剑。剑身上的龙纹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活了一样。
“天德。”
徐达上前一步：“臣在。”
“点三千精兵，带上隐身斗篷，带上竹蜻蜓。今晚，咱去京都。”
徐达领命，转身就走。
朱雄英连忙拉住他：“皇爷爷，您不是说要让他闹吗？”
朱元璋把极光剑插回腰间，拍拍他的头：“闹？让他闹？他闹了，咱的百姓就要死。几百年后的事咱管不了，但今天的事，咱管得了。”
他跨上帝皇驹，金色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朱雄英骑上竹马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朱标。朱标站在金山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本账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
任意门打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京都城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像一座死城。足利义持的将军府在城北，门口点着几盏纸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府里的侍卫比上次多了十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都出了鞘。
朱元璋从门里出来，落在将军府的院子里。帝皇驹的四蹄踏在地上，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院子。侍卫们看见那团金光，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跪下来磕头。没人敢上前。
足利义持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握着刀，刀在抖。他看见朱元璋，看见那身金色的铠甲，看见那匹喷火的马，腿一软，跪在地上。
朱元璋从马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听说，你想做生意？”
足利义持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朱元璋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一只被猫按住的耗子。
“咱给你个机会。你不是想做买卖吗？咱让你做。从今天起，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都交给你卖。卖到朝鲜，卖到琉球，卖到南洋。赚了钱，九成归大明，一成归你。”
足利义持愣住了。不是杀他？不是砍头？不是灭九族？
朱元璋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但是有一条。你的船，只能做买卖。不能运兵，不能运武器，不能运任何对大明有害的东西。咱会派人盯着你。发现一次，杀全家。”
足利义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臣遵旨！臣遵旨！”
朱元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对了，那些海盗，也是你的生意吧？”
足利义持浑身一僵。朱元璋笑了，笑得很温和。
“从今天起，没有海盗了。只有商人。你那些‘做生意的商人’，咱一个不留。”
帝皇驹踏着金色的火焰，飞进任意门。门关上了。
足利义持跪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消失的门，忽然发现自己尿了裤子。
回到应天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朱标还在奉天殿里等着。
“标儿。”
“儿臣在。”
“你说，咱是不是老了？以前杀人，不眨眼。今天那个足利义持，咱明明可以一刀砍了，偏要留着他。还让他做生意。咱是不是心软了？”
朱标沉默了一下：“爹，您不是心软。杀了他，还会有人接替他。那些海盗，还是会来。不如留着他，让他替咱管着。管得好，百姓少受罪。管不好，再杀不迟。”
朱元璋把碗放下，看着朱标，忽然笑了：“标儿，你比咱强。”
朱标摇头：“儿臣不如爹。”
朱元璋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比咱强。咱只会杀人，你会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