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笔落在桌上。银白色的笔杆，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练”字。朱雄英拿起来，握在手里。手忽然不抖了。笔尖落在纸上，自动游走，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大明洪武四年修黄河殉难河工之墓。一百二十三人。余者，开封府陈留县人，开封府杞县人，开封府尉氏县人……大明洪武十五年九月立。”
一气呵成。字迹清秀端正，比刘三吾还要好一点。刘三吾看呆了。朱棣也看呆了，瓜子壳从嘴里掉出来都不自知。
“大侄子，你这笔……”
朱雄英把笔收起来，嘿嘿一笑：“仙人给的。练字用的。”他把写好的字递给刘三吾。
刘三吾接过去，看了又看。
“好字！好字！”
朱雄英摆摆手，正要谦虚两句，脑海里又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字迹有显著改善，触发日常任务：“字如其人”。请在七日内完成一幅完整的《千字文》楷书作品，字迹需达到“工整可读”标准。】
【任务奖励：哆啦A梦道具“书法大师印章”——盖在纸上，会自动将纸上的字迹优化为书法大师级别，同时保留原字的结构和风格。】
朱雄英眼睛一亮。练字笔有了，书法大师印章也有了。以后谁还敢说他字丑？
刘三吾捧着那幅字，颤颤巍巍地走了。朱棣蹲在门口，瓜子也不嗑了，直勾勾地盯着朱雄英手里的笔。
“大侄子，那笔……能不能借四叔用用？”
朱雄英眨眨眼：“四叔要干嘛？”
朱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父皇亲启”四个字，字一言难尽。
“四叔想给你皇爷爷写封信。可这字……”
朱雄英把笔递给他。朱棣握住笔，手一抖，笔尖落在纸上，唰唰唰。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比印刷的还好看。朱棣看着那四个字，眼睛放光。
“大侄子，四叔这辈子……第一次写出这么好看。”
他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把笔还给朱雄英：
“四叔不能贪心。练字得自己练。用你的笔写出来的字，不是四叔的字。”
他蹲下来，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难得正经，
“大侄子，你好好练。等你的字写好了，四叔来找你学。”
说完，就跑远了。
朱雄英站在文渊阁门口，看着四叔消失在夜空里。
月光照在奉天殿前的金山上，金子泛着冷光。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练字笔，忽然笑了。
练字。七天。一幅《千字文》。
他骑上竹马，往东宫飞。春桃还在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他接过汤，一口气喝完，把碗塞回她手里，冲进书房，铺开宣纸，握住练字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春桃站在门口，看着他写字，忽然觉得，殿下今天好像长大了。
朱雄英这一写，就写到后半夜。
练字笔握在手里，手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一笔一画走得稳稳当当。
他脑子里想着那些字，纸上的字就自动排成行，端端正正，比他见过的任何字都好看。
可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本事。
是笔的本事。他松开笔，看了看自己刚才写的那几个字——没有笔帮忙，他的字还是不好看。
他把笔放下，铺了一张新纸，自己写。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写完一看，差点把纸揉了。
天字那一横歪歪扭扭，地字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玄字的点写成了捺，黄字的中间跟个鸭蛋似的。
春桃端着茶进来，看了一眼，憋着笑说殿下写得有进步。
“你笑什么？”朱雄英瞪她。春桃连忙摇头，嘴角还是翘着。
朱雄英把那张纸揉了，扔在地上。
又铺一张，写。还是丑。再铺一张，写。更丑。
他深吸一口气，把练字笔拿起来，握着笔写了一行。字变好看了。
他松开笔，自己又写了一行。
字比刚才好了一点。
就一点，天字不歪了，地字最后一笔收住了，玄字的点还是像蝌蚪。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用。练字笔写的时候，手在记住那些笔画。松了笔，手还记得一点。
他铺开一张新纸，握着练字笔写一行，松开笔自己写一行。
写完一行，再握笔写一行，再松开自己写一行。反反复复，纸写了一摞，墨用了一池。
春桃在旁边添了三次茶，换了两次灯油，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朱雄英给她披了件衣裳，继续写。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最后一张纸铺开，松开练字笔，拿起普通毛笔，蘸墨，落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一口气写了十六句，一气呵成。
他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张纸。字还是不好看，但能认了。
横是横，竖是竖，撇捺都该在的地方。他忽然想起刘三吾昨天那幅字，歪歪扭扭的，每一笔都用了死力气。够了。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塞进枕头底下。春桃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连忙站起来：“殿下，您一夜没睡？”朱雄英摇摇头：“睡了。眯了一会儿。”春桃不信，但她没说。她去打了热水来，朱雄英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练字笔收进抽屉里，那幅字压在枕头底下，等刘三吾来看。
朱元璋在奉天殿前站了一夜。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朱棣从河南带回来的那张纸，他看了三遍。
碑上那些名字，他念了两遍。念到一半，念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念过很多名字。打仗的时候念过阵亡将士的名单，当皇帝以后念过各地报上来的灾民数字。那些名字和数字，念完就忘了。今天这几个名字，他记住了。
马皇后从坤宁宫过来，看见他站在金山前面发呆。她没叫他，站在远处看着。他站了一夜，她看了一夜。
天亮了。朱元璋转过身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马皇后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衣领：“睡不着。你呢？”朱元璋没回答，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指着碑上最后那行字——大明洪武十五年九月立。
“妹子，咱这辈子办过很多事。打过仗，杀过人，当过皇帝，治过天下。今天觉得，就这件事办得最值。”马皇后看着那张纸，轻轻点头。
朱元璋把纸叠好，塞回袖子里，忽然笑了：“饿了，妹子给我做点吃的呗。”
马皇后转身往厨房走，他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金山上，金子泛着暖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跟着马皇后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