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时候，朱元璋没上朝。
他让人传话，说今天歇了。
满朝文武站在奉天殿里，面面相觑。
徐达小声问朱标：“陛下怎么了？”朱标没回答，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刘三吾。
刘三吾眼睛红肿，手里捧着一幅字，裱好了，装在一个锦盒里。朱
标走过去，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合上。
是雄英写的那幅碑文，端端正正，清秀大方。他把锦盒还给刘三吾，转身上了龙椅。
“陛下今日龙体欠安，诸位大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没人说话。不是没事，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朱标等了一会儿，站起来：“退朝。”
文渊阁里，刘三吾把那幅字挂在正中间，退后两步看了看，往左挪了一寸，又往右挪了一寸，再退后两步看了看。
满意了。他站在字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朱雄英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站在那儿。
“刘大人。”刘三吾转过头来，看见他，眼眶又红了：“殿下，您来了。您看，老臣挂在这儿，正对着门口。谁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朱雄英看了看那幅字，又看了看刘三吾，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刘三吾接过来展开，是今早写的那十六句千字文，没有用练字笔，是他自己的字。
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刘三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殿下的字，有进步了。”
朱雄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差得远。”
刘三吾摇头，指着那幅碑文，又指着朱雄英的字：“这幅是仙人的笔，这幅是殿下的笔。殿下的笔虽然稚嫩，但有了筋骨。再练几年，就能成气候了。”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字帖递过去，
“这是老臣年轻时用的字帖，送给殿下。殿下照着练，比一个人瞎琢磨强。”
朱雄英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工工整整的楷书，每一笔都标着运笔的方向。
他抬头看刘三吾，老头子脸上带着笑，眼睛还是红的。
“刘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练。”
朱雄英练了三天字。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铺纸研墨，握着练字笔写一行，松开笔自己写一行。写到第三天，春桃端茶进来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殿下，您这个‘永’字，写得比昨天好了。”
朱雄英停下来看那个字。
横折钩还是歪的，竖钩还是斜的，但左边的撇和右边的捺，确实比昨天顺眼了一点。
就一点。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春桃说他写得好，不一定真。但他说自己写得比昨天好，是真的。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收好，压在枕头底下，跟那幅千字文摞在一起。
第四天早上，朱棣又来了。
这回没踹门，在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
“大侄子，四叔进来了啊。”
朱雄英正握着练字笔写“永”字，头也不抬：“四叔进来吧。”
朱棣蹑手蹑脚走进来，站在桌边看他写字，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朱棣亲笔。
朱雄英看了那四个字一眼，又看了看朱棣。朱棣搓着手，讪讪地笑。
“大侄子，你那支笔，能不能再借四叔用一下？就一下。四叔想给你皇爷爷写封信。”
朱雄英把练字笔递给他。朱棣握住笔，手不抖了，笔尖落在纸上，唰唰唰写了一行：
“父皇在上，儿臣在河南把银子发完了，碑也立了。儿臣看见那些老百姓跪在碑前哭，心里难受。但难受完了，觉得这事儿办得值。儿臣以前只知道打仗，今天知道了，有些事儿比打仗重要。”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大侄子，四叔是不是写得太肉麻了？”
朱雄英摇头：“不肉麻。皇爷爷看了会高兴的。”
朱棣吸了吸鼻子，继续写：“儿臣的字不好看，是用大侄子的笔写的。等儿臣回了北平，一定好好练字。下次再给父皇写信，用自己写的字。”
写完，他把笔还给朱雄英，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朱雄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觉得，四叔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第六天晚上，朱雄英终于把那幅千字文写完了。
整整一千个字，不用练字笔，全是自己写的。
他铺在地上，从头看到尾。
字还是不好看，有的歪有的斜，有的胖有的瘦。
但每个字都认得出，每一笔都写到了该到的地方。他忽然想起刘三吾说的那句话——有了筋骨。虽然还瘦，虽然还歪，但有骨头了。
他把千字文卷起来，准备明天给刘三吾送去。
然后他躺到床上，盯着帐顶，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个任务——七日内完成一幅完整的《千字文》楷书作品。今天是第六天。他闭上眼睛，等明天。
第七天一早，朱雄英抱着那幅千字文往文渊阁跑。刘三吾正站在那幅碑文前面发呆，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
“殿下写完了？”
“殿下，这幅字，老臣能留下吗？”
朱雄英愣了一下：“刘爷爷，这字不好看……”
刘三吾摇头：“不是好不好看的事。老臣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见过无数好字。比殿下写得好的，多了去了。但老臣没见过这样的字。每一个字都在用力，每一个字都在往前走。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差了天地。”他指着开头的“天”字，又指着结尾的“焉”字，“殿下您看，这个‘天’，横是歪的，撇是斜的。但这个‘焉’，已经站住了。七天，殿下只用了七天。”
朱雄英低头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他看见第一个“永”字，横折钩歪得像要倒了。
他看见最后一个“焉”字，稳稳地站在纸上，像一个人挺直了腰板。他忽然觉得，这七天，值了。
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完成日常任务：“字如其人”。完成一幅完整的《千字文》楷书作品，字迹达到“工整可读”标准。提前完成。】
【任务奖励：哆啦A梦道具“书法大师印章”——盖在纸上，会自动将纸上的字迹优化为书法大师级别，同时保留原字的结构和风格。】
一枚印章落在桌上。
红木的，方方正正，印钮上刻着一只小小的貔貅，印面是四个篆字——书法大师。
朱雄英拿起来，对着那幅千字文的空白处盖了一下。印章落在纸上，红红的，端端正正。
但那个印章，像是一句承诺。总有一天，这些字会变得跟它一样好看。
他把印章收好，把那幅千字文卷起来，双手递给刘三吾。刘三吾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朱雄英转身要走，刘三吾忽然叫住他。
“殿下。”
朱雄英回头。刘三吾站在窗前，怀里抱着那幅字，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殿下，老臣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教过很多学生。有的聪明，有的笨，有的用功，有的偷懒。殿下是老臣见过最用功的一个。”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也是字写得最独特的。”
朱雄英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