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吾把那幅字挂在文渊阁正中间的那天,满朝文武都来看。
不是来看字的,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雄英殿下写了一幅千字文,刘三吾当宝贝似的裱起来,挂在墙上,谁都不让碰。
徐达来了,看了一眼,点点头:
“嗯,有筋骨。”冯胜来了,看了一眼,也点点头:“嗯,有气韵。”
李文忠来了,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字,比老四写得好。”
朱棣正好在门口,脸黑了:“表哥,您夸人就夸人,踩俺干啥?”
李文忠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你那字,还不如殿下。”
朱棣脸更黑了,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来,站在那幅字前面看了很久。
字确实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在用力,每一个字都在往前走。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字,练了三天就不练了,说写字不如打架。
现在想想,打架打赢了,字还是丑的。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那本字帖,翻了翻,塞回去,大步走了。
朱雄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在他的字前面指指点点,脸红了。
他的字丑成这样,他们还夸得出口。
徐达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殿下,臣不会写字,但臣会看人。您的字虽然不好看,但臣看得出,您用心了。用心写出来的字,再丑也是好字。”
朱雄英抬起头,看着徐达那张黑黝黝的脸。
这张脸在战场上吓哭过多少敌人,现在对着他笑,笑得跟个老父亲似的。
“徐爷爷,您说的,是真的吗?”
徐达点点头:“真的。臣从来不说假话。”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殿下的字,比陛下的好看。”
朱雄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徐达也笑了,站起来拍拍膝盖,走了。
当天晚上,朱元璋批完奏折,路过文渊阁,看见里面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看见刘三吾正站在那幅字前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凉了,忘了喝。
“刘爱卿,还不睡?”
刘三吾转过身来,看见朱元璋,连忙要行礼。朱元璋摆摆手,走到那幅字前面,站住了。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从“天地玄黄”看到“焉哉乎也”。
“这是雄英写的?”
刘三吾点头:“是。殿下练了七天,每天写到后半夜。不用仙人的笔,用自己的笔。写完了,拿给老臣看。老臣斗胆,把它挂在这儿。”
朱元璋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永”字。
横折钩还是歪的,竖钩还是斜的,但左边的撇和右边的捺,已经站住了。
“刘爱卿,你说,雄英以后当了皇帝能做出什么样的功绩?”
刘三吾想了想:“殿下心善,聪明,肯用功。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朱元璋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那幅字,好好挂着。别让人碰坏了。”刘三吾应了一声,朱元璋走了。
朱雄英不知道这些事。他正在东宫书房里,面对着一堆道具发呆。
系统奖励的东西太多了,他得理一理。春桃在旁边给他磨墨,一边磨一边偷看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医生手提包,升级过两次,能治百病,还能让人年轻。
任意门,升级过两次,想去哪儿去哪儿,带多少人都行。
隐身斗篷,穿上就看不见。
竹蜻蜓,戴上就能飞。
记忆面包,啃一口就记住。
时光电视,能看过去未来,还能看平行世界。
樵夫之泉,扔东西进去,诚实地回答“不是”,就能升级。现在只能升级两次了,不能卡bug了。
声音凝固剂,喊出来的话会变成字,能踩在上面飞。
后世太阳能音响,能放歌,还能投影歌词。
电脑原子笔,自己会写字,还会拍马屁。
恶魔护照,拿出来对方就服从命令。
练字笔,握着就能写出好字,松开手还得自己练。
书法大师印章,盖一下就能把字变得像大师写的,还没用过。
还有麦克风餐巾布这些道具,自己这再过段时间就跟哆啦a梦没区别了。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摆了一排。春桃看得眼花缭乱,手里的墨锭都掉进砚台里了。
“殿下,这些……都是仙人给的?”
朱雄英点点头。
他把护照塞回枕头底下,这东西,能不用就不用。
春桃把墨锭捞出来,擦了擦,继续磨墨。
“殿下,您今天还练字吗?”
朱雄英看了一眼桌上的字帖,摇了摇头。
练了七天,够了。再练下去,就该烦了。他拿起那枚书法大师印章,翻来覆去地看。
红木的,方方正正,印钮上刻着一只小貔貅。
他想起刘三吾说的话——殿下的笔虽然稚嫩,但有了筋骨。
他把印章放下,决定不用。自己的字,再丑也是自己的。
盖个章就变好看了,那不是骗人吗?
夜深了,朱雄英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银挖回来了,足利义持收服了,长崎港占了,修黄河的抚恤发了,碑也立了。
皇爷爷说了,接下来要修路,架桥,办学堂。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恶魔护照硌着他的脸。他把它抽出来,扔到床尾。眼不见为净。春桃在外间听见动静,小声问:“殿下,怎么了?”
“没事。做梦了。”
春桃没再说话。朱雄英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朱雄英是被朱标叫醒的。
“雄英,起来。爹带你去个地方。”
朱雄英揉着眼睛坐起来。
朱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高兴,又像是发愁。
“父王,去哪儿?”
朱标叹了口气:“去户部。库房放不下了。”
奉天殿西边,户部库房。
王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皱得像苦瓜。他身后,库房的门开着,里面堆满了银箱,从地板堆到房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门外还堆着一百多箱,用油布盖着,露水打湿了布面。
“太子殿下,真的放不下了。臣在户部干了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洪武四年修黄河,户部拨了八十万两,臣记得清清楚楚,那是户部最阔气的一年。现在这堆银子,少说也有两千万两。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朱标翻开账册,念给他听:
“修路,从应天到北平,预计用银五百万两。架桥,长江、黄河、淮河,预计用银三百万两。办学堂,每县一所,预计用银两百万两。”他合上账册,看着王德,“够不够?”
王德咽了口唾沫:“够。够修十条路了。”
朱标把账册塞回袖子里,转身看着朱雄英,笑了:“你皇爷爷说得对,银子多了也愁。”
朱雄英想了想,忽然说:“父王,剩下的银子,要不给百姓减税?”
朱标愣住了。朱雄英继续说:“那些河工拿了银子,高兴。可没拿银子的老百姓呢?他们也要过日子。减一年税,比发一年银子还管用。”
朱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比看见金山还开心:“你说得对。减税。减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