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七年,蜀州。
三月里的雨丝斜斜地挂在檐角,滴答滴答,敲着窗棂下的青石阶,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
产房内,一声婴啼刺破了蜀地潮湿的空气。
“生了!生了!”稳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夫人,是个小娘子!”
床榻上的杨夫人已经脱力,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昏黄的烛光里,她看见稳婆怀中的那个小小的婴儿,正挥舞着粉嫩的拳头,哭声嘹亮。
可是奇怪的是,那哭声只响了三声,便戛然而止。
稳婆低头一看,竟愣在了原地——那婴儿睁开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不哭也不闹,仿佛能看见这世间的一切。
“这……这小娘子……”稳婆喃喃着,手竟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这孩子有什么残缺,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美了。
刚出生的婴孩,本该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可怀里的这个,皮肤竟白得像是剥了壳的荔枝肉,透着淡淡的粉色,细腻得看不见一个毛孔。稳婆做这一行三十年,接生过上百个孩子,从未见过这样的。
“给我看看。”杨夫人挣扎着撑起身子。
稳婆将婴儿轻轻放在她枕边。杨夫人低头,目光触及那张小脸的刹那,竟怔怔地落下泪来。
婴儿似乎感知到了母亲的泪水,小嘴微微一撇,却没有哭,只是伸出小小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恰好接住了那滴滑落的泪。
泪珠落在她粉嫩的掌心,晶莹剔透,像一颗包在芙蓉花心里的露水。
“芙蓉……”杨夫人喃喃道,“这孩子,像是包在芙蓉花心里生出来的。”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月光破云而出,恰好透过窗棂的缝隙,照在婴儿的脸上。那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竟像是会发光一般。
稳婆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怕不是凡人投胎?
她不敢多嘴,只默默退了出去。
门外,杨府的老仆正焦急地等着。见稳婆出来,连忙上前:“是少爷还是小娘子?”
“小娘子。”稳婆压低声音,犹豫了一下,又说,“老奴接生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孩子——那皮肤,白得不像凡胎。”
老仆一愣,旋即双手合十,朝着产房的方向拜了拜。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月光照进产房的那一刻,蜀州城外青城山上,一个正在草庐中打坐的老道忽然睁开了眼。
他掐指算了算,望向山下的万家灯火,喃喃道:“芙蓉胎中泪,凝脂玉作肤。此女若是男儿身,当主天下兵戈;若是女儿身……”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老道起身,朝山下走去。
而此时的杨府,正沉浸在添丁的喜悦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躺在母亲枕边的小小婴孩,正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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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过后,蜀州城里渐渐传开了一句话:
“杨府那位小娘子,是芙蓉花心里生出来的,胎里带着一滴泪,皮肉白得能透光。”
有人说是吉兆,有人说是妖异。
但无论是吉是凶,这个叫“玉环”的女婴,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与寻常人不同的命运。
只是彼时彼刻,没有人能想到,这滴芙蓉胎中泪,将来会落在大唐的江山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一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