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七年,五月二十。
安禄山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来了一大堆礼物——西域的葡萄、波斯的香料、北方的貂皮、东海的珍珠,堆满了凤仪宫的院子。
玉环看着那些东西,眉头微微皱了皱。
“安节度使,这是做什么?”
安禄山跪在地上,满脸堆笑。
“娘娘,臣上次见了娘娘的舞,回去后念念不忘。这些东西,是臣的一点心意,请娘娘务必收下。”
玉环看着他,心里那丝不安又冒出来了。
可她不能不收。
他是节度使,手握重兵。
她只能点点头,轻声道:“多谢安节度使。”
安禄山笑了,那笑容憨厚得很。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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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玄宗来了。
玉环把这事告诉了他。
他听了,笑了。
“这个安禄山,倒是有心。”
玉环看着他,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一个节度使,怎么对我这么殷勤?”
玄宗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傻孩子,他是想讨好你。你是朕最宠爱的人,讨好你,不就是讨好朕吗?”
玉环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可心里还是不安。
讨好她?
也许吧。
可那双眼睛,不只是讨好。
还有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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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安禄山又来了。
这一次,他跪在地上,说了句让玉环目瞪口呆的话。
“娘娘,臣有个不情之请。”
玉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安禄山抬起头,满脸诚恳。
“臣想认娘娘为义母。”
玉环愣住了。
义母?
他?四十多岁的胡人大汉,认她做义母?
她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安禄山继续说:“臣从小没娘,在胡地长大,没人疼没人爱。如今见了娘娘,就像见了亲娘一样。娘娘若是不嫌弃,就收了臣这个儿子吧。”
他说着,眼眶居然红了。
玉环坐在那里,心里乱成一团。
认他做义子?
这……这算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安节度使,这事……我做不了主。”
安禄山点点头:“臣知道。臣已经跟圣上说了,圣上说,只要娘娘同意,他就没意见。”
玉环的心一跳。
他已经跟圣上说了?
圣上同意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憨厚的脸,那双红了的眼眶。
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请求。
这是安排。
他和圣上已经说好了,只等她点头。
她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点点头,轻声道:“好。”
安禄山眼睛一亮,跪下就磕头。
“儿臣拜见母妃!”
玉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比她大十几岁的“儿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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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玄宗来了。
一进门就笑。
“听说你认了个儿子?”
玉环看着他,不说话。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不高兴?”
玉环摇摇头,轻声道:“三郎,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他认我做义母?”
玄宗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
“安禄山这个人,朕要用他。他是胡人,在那边有根基,打仗也厉害。朕让他镇守范阳,那边一直太平。可他毕竟不是汉人,朝中很多人不服他。”
他顿了顿。
“让他认你做义母,是给他个名分。你是贵妃,是朕最宠爱的人。认你做义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是朕的人。这样他在朝中,就好做事了。”
玉环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认亲。
这是政治。
是用她,来笼络一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他了。
那个说“朕不对你好对谁好”的人,那个说“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你”的人,那个一次次包容她、一次次接她回来的人,也会这样利用她吗?
“三郎,”她轻声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愣了愣。
“什么当什么?”
她看着他,不说话。
他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把她搂紧了些。
“玉环,你别多想。朕是皇帝,有些事不得不做。可不管做什么,朕心里都只有你。”
玉环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可她心里明白,有些事,不是他说了算的。
从今往后,她不只是他的贵妃。
还是安禄山的义母。
那个让她心里发毛的人,那个眼睛亮得过分的人,成了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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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禄山正式来拜见。
他穿了一身新衣裳,打扮得整整齐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儿臣给母妃请安。”
玉环坐在上首,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可这一次,那亮里多了些什么。
是得意?
还是别的什么?
玉环看不透。
她只能点点头,轻声道:“起来吧。”
安禄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母妃,儿臣往后就是您的人了。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玉环看着他,轻声道:“你在范阳,好好替圣上守着边境,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安禄山点点头:“母妃放心,儿臣一定尽心尽力。”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母妃若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儿臣。儿臣在外头,也有办法。”
玉环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暗示?
还是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在宫里很好。圣上对我很好。”
安禄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行礼告退。
玉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受了委屈,他在外头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一个节度使,能管宫里的事?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人,会更频繁地出现在她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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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又做了噩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黑暗里,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一双眼睛亮起来。
很大,很亮,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盯着她,一点一点靠近。
她想跑,迈不动腿。
想喊,喊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近。
然后,那双眼睛开口了。
“母妃,儿臣来救你了。”
她猛地惊醒。
浑身冷汗。
身边的人还在,睡得很沉。
她看着他,又想起梦里那句话,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那株荔枝树上。
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安禄山那张憨厚的脸,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想起他说的话——
“母妃若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儿臣。”
这话,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隐隐觉得,从今往后,有些事,会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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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过后,安禄山成了凤仪宫的常客。
每次进京,必来请安。每次来,必带礼物。每次见了她,必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母妃”。
可玉环每次见他,心里都不安。
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
他是圣上倚重的大臣,是手握重兵的节度使,是她的“义子”。
她只能笑着应对,维持着这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可她心里知道,这个“儿子”,比那些明面上的敌人,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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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