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七年,六月初八。
安禄山成了凤仪宫的常客。
每隔三五日,必来请安。每次来,必带礼物。有时候是西域的葡萄,有时候是北方的貂皮,有时候是东海的珍珠,有时候是波斯的香料。源源不断,像是永远送不完。
玉环每次见他,心里都不安。
可他毕竟是“义子”,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她不能不见,不能不给好脸色。
这一日,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珠宝,而是一个人。
一个胡人女子,生得妖娆,穿着暴露,腰肢软得像蛇。
“母妃,”安禄山笑着,“这是儿臣从西域带回来的舞姬,跳舞极好。儿臣想着母妃喜欢歌舞,特意带来献给母妃。”
玉环看着那女子,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不喜欢这个人。
那双眼睛,太媚了。
媚得像要勾走人的魂。
可她不能拒绝。
“多谢。”她说,让人把舞姬带下去。
安禄山笑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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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玄宗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那个舞姬在院子里跳舞。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玉环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好看吗?”她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没你好看。”
玉环笑了,靠在他肩上。
可他心里明白,他看了那么久,说明那舞姬跳得确实好。
她没说什么。
可心里,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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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安禄山送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奇。
有时候是西域的奇珍,有时候是北方的异兽,有时候是波斯的香料,有时候是天竺的佛像。
整个凤仪宫,都快被他送的东西堆满了。
玉环越来越不安。
这一日,她对玄宗说:“三郎,安禄山送的东西太多了。我有些……不安。”
玄宗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
“不安什么?”
玉环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他一个节度使,哪来这么多东西?这些东西,都是民脂民膏。他这样送,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玄宗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傻孩子,那是他孝敬你的。他是你的义子,孝敬你是应该的。至于东西从哪来,那是他的事。只要他忠心,只要他替朕守好边境,送点东西算什么?”
玉环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可她心里明白,这不是忠心的问题。
是人心的问题。
一个人,太殷勤了,总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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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宫里开始有流言。
“听说了吗?那个安禄山,天天往凤仪宫跑。”
“可不是,三天两头就送礼,比亲儿子还亲。”
“啧啧,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小声点,让人听见……”
这些话,传进玉环耳朵里,像针扎一样。
她知道,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可她没办法。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堵不住。
她只能装作没听见。
可这一日,素月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玉环问。
素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有人……有人传得更难听了。”
玉环的心一紧。
“传什么?”
素月看着她,不敢说。
玉环深吸一口气:“说。”
素月咬着嘴唇,轻声道:“有人传,说安禄山对娘娘……对娘娘有不轨之心。”
玉环的手一颤,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轨之心。
这个词,太重了。
重得她承受不起。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素月吓得跪下来:“娘娘!娘娘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碎,胡说的!”
玉环摇摇头,不说话。
可她心里明白,有些话,传出来,就不是胡说那么简单了。
有人在背后,想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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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把这事告诉了玄宗。
他的脸色沉下来。
“谁传的?”
玉环摇摇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揽进怀里。
“别怕,朕去查。”
玉环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可她知道,这事查不出来。
传话的人,不会留下痕迹。
想害她的人,还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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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是几个宫女在传闲话,”高力士来回话,“已经处置了。”
玉环点点头,没说什么。
可她心里明白,那几个宫女,不过是替罪羊。
真正的主使,还躲在暗处。
是谁?
梅妃的人?
还是别的嫔妃?
她不知道。
可她一定会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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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安禄山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的是一只小白狐。
雪白的毛,红红的眼睛,乖巧得很。
“母妃,”他笑着,“这是儿臣在北边猎到的,难得一见的白狐。儿臣想着母妃喜欢,特意带来给母妃解闷。”
玉环看着那只白狐,心里忽然有些异样。
白狐。
传说中的妖物。
她想起那些话——“不轨之心”。
心里一阵发凉。
她抬起头,看着安禄山。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让人看不透。
“多谢。”她说,让人把白狐带下去。
安禄山没有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还有事?”玉环问。
安禄山犹豫了一下,忽然跪下来。
“母妃,儿臣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玉环的心一跳。
“你说。”
安禄山抬起头,看着她。
“儿臣听说,最近宫里有流言,说儿臣对母妃……有不轨之心。”
玉环的手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
安禄山继续说:“儿臣是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可儿臣对母妃,是一片真心。母妃是儿臣的义母,儿臣只有敬重之心,绝无半点杂念。”
他的眼眶红了。
“那些人,是想挑拨儿臣和母妃的关系。儿臣不怕自己受委屈,可儿臣怕母妃误会儿臣。”
玉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那双红了的眼眶。
心里忽然有些乱。
他是真心的吗?
还是装的?
她看不透。
她只能轻声道:“我知道。我不误会。”
安禄山眼睛一亮,磕了个头。
“多谢母妃!母妃放心,儿臣一定好好守着边境,替圣上和母妃分忧。”
他站起身,行礼告退。
玉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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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又做了噩梦。
梦里那只白狐,蹲在她面前,红红的眼睛盯着她。
她想跑,迈不动腿。
白狐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是安禄山的。
“母妃,儿臣是真心对您好的。”
她猛地惊醒。
浑身冷汗。
身边的人还在,睡得很沉。
她看着他,又想起梦里那句话,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那只白狐身上。
它蹲在院子里,红红的眼睛望着她。
她忽然有些害怕。
怕的不是这只白狐。
是送白狐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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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过后,玉环让人把白狐送走了。
安禄山再来时,问起白狐,她说跑丢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让人看不透。
玉环知道,这事没完。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还在。
那些流言,还会再起。
而安禄山,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她只能等着。
等着下一场风暴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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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