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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十四岁·大婚之夜

作者:西摩多 当前章节:6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04

开元二十一年,秋。

这场婚礼,洛阳城等了整整一年。

从赐婚圣旨下达的那天起,寿王府就在准备。聘礼送了九九八十一道,每一道都摆满了整条街。杨府那边也不停地有工匠进出,修缮屋舍,添置家什,忙了整整半年。

如今,终于到了正日子。

九月初八,宜嫁娶。

天还没亮,玉环就被春儿从床上拉起来。

沐浴、更衣、梳头、上妆。一样一样,繁琐得让人头晕。玉环坐在铜镜前,任由那些手在自己脸上、身上忙碌,像一尊任人摆布的玉偶。

“小娘子的皮肤真好,”梳头的婆子一边给她绾发,一边啧啧称奇,“老身给新娘子梳了三十年的头,没见过这样的。这粉都不用上,直接就能出门了。”

另一个婆子凑过来看,也愣了愣:“这……这真是天生的?不是擦了粉?”

“擦什么粉?你摸摸。”

那婆子当真伸手,轻轻碰了碰玉环的脸,手一哆嗦,像被烫着了似的。

“老天爷,”她喃喃道,“这比剥了壳的鸡蛋还滑溜。”

玉环坐在那里,由着她们议论,一声不吭。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偏偏透着淡淡的粉色,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血色,不是胭脂能染出来的。眉眼画过了,比平日更浓些,可那浓也只衬得那皮肤更白,白得发亮,白得晃眼。

婆子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这新娘子,怕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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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

玉环被人扶着上了花轿。轿子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她掀开盖头的衣角,偷偷往外看。

街两边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伸着脖子往里看,还有人跟着轿子跑,想看清新娘子长什么样。

“让开让开!”开道的差役挥舞着鞭子,“都让开!”

人群往后退,却不散开。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轿子里:

“听说是杨家的闺女,生得跟天仙似的。”

“可不是,我表姐在杨府当差,说那皮肤白得能透光。”

“寿王殿下有福气啊……”

玉环放下盖头,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睛。

阿娘,你看到了吗?

你女儿出嫁了。

嫁给一个只见过三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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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王府到了。

玉环被人扶下轿,踩着红毯,一步一步往里走。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那一方天地——红毯、青石、门槛、又一道门槛。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下来。

一双靴子出现在眼前。玄色的,绣着金线的云纹。

是他。

“娘子。”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我来接你。”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很热,烫得像火烧。

玉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来。

---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

一套流程走完,玉环终于坐在了婚床上。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盖着盖头,一动不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鼓。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门开了,又关上了。

那双玄色的靴子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盖头被挑开,烛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等她适应了那光,抬起头,就看见了那张脸。

李瑁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服,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他低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烛光在跳动,还有别的东西——那东西烫得让她不敢直视。

“玉环。”他轻轻喊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

不是“杨娘子”,不是“你”,是“玉环”。

玉环垂下眼,轻声道:“殿下。”

李瑁在她身边坐下,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还有那股熟悉的檀香。

“我等这一天,”他说,声音有些发哑,“等了四年。”

四年。

从码头初见,到现在,正好四年。

玉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欢喜、激动、紧张,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愫。那情愫浓得化不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他派人送来的那些东西。绸缎、首饰、胭脂、点心,一箱一箱,源源不断。想起那封信上短短的几个字——“安心待嫁”。想起方才拜堂时,他握着她的手,那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这个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的。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玉环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殿下,”她轻声说,“我……”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他的唇落下来,落在她唇上,滚烫的,带着酒气,带着压抑了四年的渴望。

玉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教过她,书里也没写过。她只知道他的唇很烫,他的手很烫,他整个人都烫得像一团火,要把她烧成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

她喘着气,脸颊烫得厉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一定红透了。

李瑁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玉环,”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真好看。”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那手指从她的额头滑下来,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滑过脸颊,最后停在下巴上,轻轻抬起她的脸。

“这里,”他的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比缎子还滑。”

他又往下移,移到她的脖颈。那里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

“这里,”他的声音更哑了,“比雪还白。”

玉环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从未被人这样碰过。那手指像带着火,所过之处,皮肤一阵一阵地发烫。

他的手还在往下。

大红的新娘礼服,一层一层,繁复得很。他的手在那层层叠叠的衣料上摸索着,笨拙地寻找入口。

玉环闭上眼睛,任由他动作。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能感觉到那滚烫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

不知过了多久,衣带终于松开了。

礼服滑落,露出里面薄薄的中衣。

烛光透过来,隐约勾勒出身体的轮廓——肩膀、锁骨、胸前微微隆起的弧度、腰肢纤细的曲线。

李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若隐若现的轮廓,看着那层薄薄布料下透出的肤色,看着那白得晃眼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玉环……”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可以吗?”

玉环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可那渴望底下,还有小心翼翼的问询,还有生怕吓着她的紧张。

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人,是寿王殿下,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是无数人巴结奉承的对象。可此刻他看着她,紧张得像个小孩子。

“殿下,”她轻声道,“我是你的妻。”

只这一句话,李瑁的眼睛就红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他吻得深,吻得急,像是要把这四年的思念都倾泻出来。他的手也不再只是抚摸,而是开始在那具年轻的身体上探索——

肩胛的弧度,腰肢的纤细,胸前那两团柔软的隆起……

玉环的身体绷紧了。

她从未被人这样碰过。那陌生的触感让她害怕,可那害怕底下,又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悄悄萌芽。

中衣被褪下。

她终于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烛光下,那具身体白得发光——不是惨白,是温润的白,像羊脂玉,像初雪,像月光凝成的。脖颈修长,锁骨分明,再往下,是两团柔软的隆起,不大,却饱满得像刚摘的荔枝,颤颤地立在那里……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再往下,是微微起伏的小腹,和那双腿——修长,笔直,紧紧并在一起。

李瑁看着这具身体,眼眶发烫。

他从来不知道,人可以被美成这样。

“玉环……”他俯下身,吻上她的锁骨,吻上她的肩窝,吻上那两团柔软的隆起之间的沟壑,“玉环……”

玉环闭着眼睛,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那感觉陌生得很,像是有蚂蚁在爬,痒痒的,酥酥的,让她忍不住想扭动,想躲开,又想靠近。

“别怕。”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温柔,“别怕。”

她慢慢放松下来,紧闭双眼

他停下来,看着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疼吗?”

她咬着嘴唇,摇摇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呼吸越来越急,想要抓住什么,又想要放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他伏在她身上,喘着粗气。

玉环躺在那里,望着帐顶,大口大口地喘气。

“玉环。”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餍足的沙哑。

她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只是里面的火,灭了一些。

“你终于是我的了。”他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一个人的。”

玉环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他怀里。

那怀抱很暖,暖得像三月的阳光。

她忽然想,也许嫁给这个人,也没那么可怕。

---

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

玉环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身上的痕迹——锁骨上、胸前、腰侧,到处都是红红紫紫的印子,像被人掐过,又像被什么虫子咬过。

她愣了愣,想起昨夜的事,脸腾地红了。

春儿端着水进来,看见她这样,忍不住笑:“小娘子醒了?殿下走的时候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不许吵您。”

玉环瞪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春儿走到床边,服侍她穿衣。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脸也红了红,却什么也没说。

“殿下人呢?”玉环问。

“去给武惠妃娘娘请安了。说是让您先歇着,下午再进宫不迟。”

玉环点点头,起身梳洗。

铜镜里,那张脸还是那样白,只是比昨日多了几分慵懒,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那是少女和妇人之间的东西,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最是动人。

春儿看着镜中的她,忽然叹了口气。

“小娘子真好看,”她说,“奴婢伺候您这些年,天天看,可每次看见,还是觉得好看。”

玉环笑了,那笑容比往日多了些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新移来的石榴树上。树上结了几个果子,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的那句话——

“你终于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

一个人的。

可这世上,真的有什么东西,能是一个人的吗?

---

新婚的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

李瑁每日除了去给武惠妃请安,就是陪着她。带她逛王府,给她讲宫里的事,教她写字,陪她练琴。晚上更是夜夜缠绵,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他喜欢看她。

喜欢看她刚睡醒时慵懒的模样,喜欢看她沐浴后湿漉漉的样子,喜欢看她被自己逗得脸红时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再到脖颈的模样。更喜欢看她在床上的模样——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玉环,”他常常这样喊她,一遍又一遍,“玉环。”

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是他的。

玉环也慢慢习惯了这个人。

习惯他每天早上离开前的那个吻,习惯他每晚回来时的那个拥抱,习惯他在床上的那些花样,习惯他把自己搂在怀里说的那些傻话。

有时候她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命中注定她要遇见他,命中注定她要嫁给他。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他睡熟了,她躺在那里,望着帐顶,又会想起那个灰袍老道说的话——

“这一生都不会太平。”

不会太平。

现在这样,算是太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该多好。

---

一个月后

武惠妃召他们进宫。

玉环换上王妃的礼服,跟着李瑁进了宫。一路上,他握着她的手,低声叮嘱:“母妃要是问你什么,你就照实说。有我在,别怕。”

玉环点点头。

可她心里清楚,武惠妃要问的,不是她能照实说的。

果然,进了偏殿,武惠妃让李瑁退下,只留玉环一个人。

殿里又燃着那种香,幽幽的,让人昏昏欲睡。

武惠妃坐在上首,打量着玉环。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移到她的小腹,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可有好消息了?”她问。

玉环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去。

“回娘娘,还没有。”

武惠妃点点头,看不出喜怒。

“不急,”她说,“你年纪还小,慢慢来。”

可那语气里,分明有别的意思。

玉环垂着眼,不说话。

武惠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瑁儿待你如何?”

“殿下待臣妾极好。”

“好就好。”武惠妃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人看不透,“他是本宫的儿子,本宫知道他的性子。认准了一个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可你要记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玉环脸上,一字一句道:

“他是寿王,是皇子。他的心,不能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玉环的心一沉。

“娘娘的意思是……”

武惠妃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回去吧。瑁儿在外面等着呢。”

玉环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门外,李瑁果然在等着。见她出来,他连忙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母妃说什么了?”

玉环摇摇头:“没什么。”

李瑁看着她,眼底有些担忧,却没有追问。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轻声道:“走,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温暖。

玉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不去想武惠妃的话,不去想那些看不透的目光。

只想这一刻,他的手,他的温度,他的呼吸。

---

回府的马车上,玉环靠在李瑁肩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站在蜀州老家的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梨树。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袍子,背对着她。

“你是谁?”她问。

那人转过身来——

玉环猛地惊醒。

李瑁正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做噩梦了?”

玉环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没事,”她轻声道,“只是梦见……梦见梨花了。”

李瑁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去骊山看花。那边的梨花,比洛阳的还好。”

玉环点点头,重新靠在他肩上。

可她心里,却一直想着梦里那个转身的人。

那张脸,她没有看清。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

七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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