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从心站在土堡残墙边,望着南方北郊大营的方向。晨雾渐渐散去,营地的轮廓清晰起来,能看见巡逻骑兵扬起的尘土。赵勇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去休息会儿吧,今夜还有硬仗。”唐从心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龙纹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龙纹仿佛要活过来。他将玉佩收回怀中,转身看向堡内——妇人们正在分发粥食,孩子们安静地吃着,玄鸟卫们检查着弓弩和刀刃。一切都在为今夜做准备。他深吸一口气,荒原上干冷的风灌入胸腔。
“周武回去多久了?”他问。
“约莫两个时辰。”赵勇道,“按脚程,该已回到大营了。”
唐从心点头,目光落在土堡东南角。那里,贺兰忠被捆在柴房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他。昨夜救出的十六名家眷中,有几位将领的正妻主动要求协助审问,她们对贺兰明一党的恨意,比刀剑更锋利。
“殿下,”陆九渊拄着木杖走来,左肩的绷带渗出淡淡血渍,“白鹿部那边,拓跋野已派人传回消息。三百骑已就位黑风岭,随时可动。”
“好。”唐从心扶他坐下,“你伤势如何?”
“无碍,皮肉伤罢了。”陆九渊摇头,“今夜密谈,属下必须随行。李敢此人,末将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或许能辨其真伪。”
唐从心沉吟片刻:“你伤在肩腿,骑马颠簸恐伤口崩裂。”
“总好过让殿下独入险境。”陆九渊语气坚决,“况且,若真是陷阱,多一人便多一分生机。”
唐从心看着他苍白的脸,最终点头:“可。但需答应我,若事有不谐,你立即撤离,不可恋战。”
“属下遵命。”
午后,土堡内气氛愈发凝重。唐从心召集赵勇及五名玄鸟卫骨干,在正堂内铺开粗布地图。地图上,北郊大营、废弃砖窑、黑风岭三处被炭笔圈出,连成一条曲折的线。
“今夜子时,我与陆指挥使、赵勇三人前往砖窑。”唐从心手指点在地图上,“其余兄弟分两组:一组五人,由老张带领,埋伏在砖窑北侧土沟,若见红色焰火信号,立即接应撤离;另一组七人,留守土堡,保护家眷,同时监视贺兰忠。”
“殿下,若李敢带的人多呢?”一名玄鸟卫问。
“周武说,他只许带两名亲信。”唐从心道,“我们也是三人,公平对等。但需防备他暗中伏兵——砖窑周围地势开阔,唯有北侧土沟可藏人,南面是荒滩,东面有乱石堆。老张,你带人潜伏在土沟时,需派两人绕至东面乱石堆探查。”
“明白!”
“白鹿部三百骑,今夜亥时三刻从黑风岭出发,秘密运动至大营西侧十里处的杨树林待命。”唐从心继续道,“若我与李敢谈判顺利,便发绿色焰火信号,拓跋野率骑队向大营西门外三里处靠拢,但不可暴露,等待下一步指令。”
赵勇皱眉:“殿下,若谈判顺利,我们何时动手夺营?”
“明夜。”唐从心道,“今夜谈妥条件,明日周武、李敢需在营内做好布置:控制或除掉主将,解决监军,掌控粮仓。明夜子时,里应外合。”
“时间太紧,恐生变故。”
“贺兰明已增兵大营,我们拖不起。”唐从心手指敲击地图,“必须在贺兰明察觉周武、李敢异动之前,一举拿下大营。否则,他们二人性命难保,我们也会失去内应。”
众人沉默。窗外传来孩童的啼哭声,很快被妇人低声哄住。土堡内弥漫着粥米的香气,混杂着柴火烟味和伤药苦涩的气息。
唐从心起身,走到窗边。远处荒原上,几只秃鹫在天空盘旋,寻找着腐尸。他想起蝉鸣寺后山的那些日子,师父教他练气时曾说:“势如弓弦,张而不发则废,发而不中则危。要等,等到最好的时机,一击必中。”
今夜,就是那张弓弦拉满的时刻。
***
子夜将至,荒原上月色惨淡。
废弃砖窑坐落在干涸的河床旁,残破的窑体像巨兽的骨架,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窑内早已没有火光,只有风吹过破洞时发出的呜咽声,像鬼魂在哭泣。
唐从心、陆九渊、赵勇三人伏在砖窑北侧三十步外的土坡后。赵勇手中握着一把劲弩,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陆九渊左肩的伤让他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砖窑方向。
“来了。”唐从心低声道。
南面荒滩上,三个黑影正快速接近。为首者身材魁梧,披着深色斗篷,脚步沉稳。身后两人一高一矮,腰间佩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三人进入砖窑,片刻后,窑内亮起微弱的火光——是火折子的光。
唐从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
三人走向砖窑。赵勇在前,手按刀柄;陆九渊在左,右手已搭在剑柄上;唐从心居中,面色平静。砖窑入口处,那魁梧汉子转过身来——正是李敢。他年约四十,方脸浓眉,左颊有一道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李校尉。”唐从心拱手。
李敢打量着他,目光在陆九渊身上停留片刻:“陆指挥使?你受伤了。”
“小伤。”陆九渊淡淡道。
“这位便是皇太孙殿下?”李敢看向唐从心,眼中带着审视。
唐从心点头:“正是。李校尉愿冒险来此,唐某感激。”
李敢沉默片刻,挥手让两名亲信退到窑口把风。窑内空间不大,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枯草,中央生了一小堆火,火光跳动,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殿下,”李敢开门见山,“周武说,你能救我家眷。”
“已救了。”唐从心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簪,“这是尊夫人托我带来的信物。她说,簪子是你们成婚时你送她的,内侧刻着‘白首’二字。”
李敢接过银簪,手指颤抖着摩挲簪身,翻到内侧——果然有那两个小字。他眼眶瞬间红了,深吸一口气,将银簪紧紧攥在手心。
“她们……可好?”
“十六名家眷,全部安然无恙,现藏于安全之处。”唐从心道,“只待此事了结,你们便可团聚。”
李敢单膝跪地:“末将李敢,愿率本部八百轻骑,效忠殿下!”
“李校尉请起。”唐从心扶他,“既如此,我们谈正事。大营内情况如何?”
李敢起身,脸色凝重:“主将贺兰雄,是贺兰明的堂弟,对贺兰明死忠。他掌中军三千步卒,另有亲兵两百。监军三百,分驻各营,领头的叫王监军,是贺兰明心腹,每日都会向京城密报。”
“粮仓呢?”
“在王诚掌控中,但粮仓外有监军五十人把守,王诚不敢轻动。”李敢道,“周武的一千二百人驻东营,我的八百骑驻西营。中军与监军混驻,监视严密。”
唐从心思索片刻:“若明夜子时动手,你们能控制或除掉贺兰雄吗?”
“难。”李敢摇头,“贺兰雄武艺高强,身边亲兵不离左右。且他每晚宿于中军大帐,帐外有重兵把守。”
“若制造混乱呢?”陆九渊忽然开口,“比如……营中失火,贺兰雄必会出帐查看。届时埋伏人手,趁乱击杀。”
李敢眼睛一亮:“可行!西营马厩旁堆有草料,若今夜暗中泼油,明夜子时点火,火势可迅速蔓延。贺兰雄治军极严,营中失火必亲往督救。”
“监军那边呢?”
“王监军贪杯,每夜必饮。”李敢道,“我可派人往他酒中下药,让他昏睡不醒。监军群龙无首,便好对付。”
唐从心点头:“好。明夜子时,周武在东营制造骚乱,吸引部分守军注意力;你在西营点火,诱贺兰雄出帐;我率外部力量从营门猛攻。三方同时发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外部力量是?”
“白鹿部三百骑,已就位大营西侧。”唐从心道,“另,我手中还有数十名玄鸟卫精锐。”
李敢沉吟:“殿下需小心,大营正门有箭楼,守军两百,强攻不易。”
“所以需要内应开门。”唐从心看向他,“明夜子时,你派亲信控制西门守军,打开营门,放白鹿部骑兵入营。同时,周武控制东门,放玄鸟卫入营。”
“末将领命!”
四人又详细商议了信号、接应、撤退路线等细节。窑外风声渐紧,火堆即将燃尽,火光越来越暗。
最后,唐从心取出两枚焰火筒,一绿一红,交给李敢:“绿色为成事信号,红色为危急撤离。明夜子时,若你已控制西门,便发绿色信号;若事败,发红色信号,我会率部接应你们突围。”
李敢郑重接过:“殿下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还有一事。”唐从心道,“王诚那边,你设法传话给他:明夜子时,若见大营火起、营门洞开,便立即控制粮仓,诛杀监军。事成之后,我保他全家平安,另有封赏。”
“末将明白。”
商议既定,李敢带着两名亲信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唐从心三人返回土坡后,老张带人从土沟中现身:“殿下,东面乱石堆探查过了,无人埋伏。”
“好。”唐从心望向南方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像沉睡的巨兽,“回土堡,准备明日大战。”
***
次日,北郊大营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
周武以“整备军械”为名,将东营守军调开大半,暗中在营墙下堆积干柴、泼洒火油。李敢则派亲信往王监军酒壶中下了蒙汗药,那监军午后饮了酒,便昏睡不醒,监军副手不敢擅专,只得按兵不动。
王诚在辎重营中坐立不安。晌午时分,一名伙夫悄悄塞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今夜子时,火起即动”。他认出是李敢的笔迹,将字条在灯烛上烧成灰烬,手心全是冷汗。
夕阳西下时,贺兰雄在中军大帐召集众将议事。
“京城传来消息,”贺兰雄坐在虎皮椅上,面色阴沉,“贺兰公爷有令,近日北郊恐有叛军余孽活动,各营需加强戒备,夜间加派双岗。若有可疑人等靠近大营,格杀勿论!”
周武、李敢低头称是,心中却是一紧。
“另外,”贺兰雄目光扫过众人,“王监军今日身体不适,由本将暂代监军事务。各营兵马调动,需经本将批准,违令者,斩!”
“末将遵命!”
散帐后,周武与李敢在营中甬道相遇,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各自离去。
夜幕降临,大营内灯火次第亮起。巡逻队脚步声整齐,箭楼上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一切如常,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连马厩里的战马都显得焦躁不安,不时喷着响鼻。
亥时三刻,大营西侧十里杨树林。
拓跋野蹲在树下,听着远处营中传来的更鼓声。他身后,三百朔北骑兵静立如雕塑,马匹衔枚,蹄裹厚布。这些草原汉子脸上涂着黑灰,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
“首领,”一名斥候摸回来,“大营西门守军约五十人,箭楼上有哨兵八人。半刻钟前,有一队人马上箭楼换岗,看衣着是轻骑营的人。”
拓跋野点头:“李敢的人动手了。传令下去,子时一到,若见绿色焰火,立即上马,直冲西门!”
“是!”
与此同时,土堡内。
唐从心穿上玄鸟卫的黑色劲装,外罩皮甲,腰佩短刀。陆九渊坚持要随行,赵勇为他重新包扎伤口,绑得结实。十六名家眷聚在正堂,几位将领正妻走到唐从心面前,齐齐跪下。
“殿下大恩,妾身等无以为报。”为首的是周武之妻周氏,她眼中含泪,“只求殿下平安归来,救出夫君!”
唐从心扶起她们:“诸位请起。今夜之后,你们便可与家人团聚。”
他转身看向堡内众人——玄鸟卫们已整装待发,眼神坚定;老张带着五人,腰佩弩箭;赵勇点齐十名精锐,刀已出鞘半寸。
“出发。”
子时将至。
北郊大营西营马厩旁,两名李敢的亲兵悄悄摸到草料堆后,取出火折子。其中一人低声道:“校尉说了,子时整点火,火要大,但要控制方向,别烧到马厩。”
“明白。”
另一人将火折子吹亮,火星落在泼了油的干草上。
“轰——”
火焰瞬间窜起,顺着草料堆蔓延,黑烟滚滚升腾!
“走水了!走水了!”营中响起惊呼声。
几乎同时,东营方向传来喊杀声——周武率部“平乱”,实则制造更大的混乱。东营守军不明所以,有的去救火,有的去“平乱”,营中顿时大乱。
中军大帐,贺兰雄被亲兵叫醒,披甲出帐,只见西营火光冲天,东营喊杀震天。
“怎么回事?!”他怒吼。
“将军,西营马厩失火,东营有士卒哗变!”
“混账!”贺兰雄翻身上马,“亲兵队随我来!传令各营,严守岗位,擅动者斩!”
他率两百亲兵冲向西门,要去镇压“哗变”。刚过中军甬道,两侧黑暗中突然射出数十支弩箭!
“噗噗噗——”
亲兵瞬间倒下一片。贺兰雄挥刀格开两箭,厉喝:“有埋伏!”
李敢从暗处现身,手中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贺兰雄,你的死期到了!”
“李敢,你敢造反?!”贺兰雄目眦欲裂。
“造反的是贺兰明!”李敢挥刀上前,两人战在一处。
营门箭楼上,李敢的亲信已控制守军,一名士卒点燃绿色焰火筒。
“咻——嘭!”
绿色焰火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杨树林中,拓跋野翻身上马:“冲!”
三百朔北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大营西门。马蹄声如雷,荒原震动。
与此同时,唐从心率玄鸟卫及周武部分亲信,从正门猛攻。赵勇一马当先,连斩三名守军,玄鸟卫们如狼入羊群,迅速控制营门。
营内守军本就因内乱而指挥不畅,此刻见西门、正门同时被破,骑兵如潮水般涌入,顿时军心大乱。许多士卒本就不愿为贺兰明卖命,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贺兰雄与李敢激战二十余合,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染红铠甲。他见营中已乱,心知不妙,虚晃一刀,拨马欲逃。
“哪里走!”周武从侧面杀出,一枪刺穿贺兰雄坐骑后腿。
战马惨嘶倒地,贺兰雄滚落马下,还未起身,李敢的刀已架在他脖子上。
“贺兰雄,降不降?”
“呸!叛贼!”贺兰雄吐出一口血沫。
李敢不再多言,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主将一死,中军抵抗彻底瓦解。监军那边,王监军被蒙汗药麻翻,副手见势不妙,带着几十人想从后营逃跑,被拓跋野的骑兵截住,全部俘虏。
粮仓处,王诚见大营火起、营门洞开,一咬牙,率亲信诛杀监军五十人,控制粮仓,升起白旗。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渐渐平息。
唐从心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遍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烟尘味,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的脸。降卒被集中到校场,约四千余人;粮仓内堆满粮草军械,足以支撑数月。
陆九渊拄着木杖走来,肩头绷带又被血浸透,但脸上带着笑:“殿下,我们赢了。”
唐从心点头,望向京城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是啊,赢了第一步。”他轻声道。
赵勇押着王监军过来,那监军吓得面如土色,跪地求饶。唐从心挥挥手:“关起来,稍后审问。”
李敢、周武、王诚三人联袂而来,齐齐跪地:“末将等,拜见殿下!”
“诸位将军请起。”唐从心扶起他们,“今夜之功,唐某铭记于心。待大事平定,必有封赏!”
“谢殿下!”
拓跋野带着朔北骑兵在校场边休整,这些草原汉子好奇地打量着中原军营,低声交谈着。唐从心走过去,拓跋野单膝跪地:“朔北白鹿部拓跋野,听候殿下差遣!”
“拓跋首领请起。”唐从心道,“今夜多亏你们及时赶到。”
“殿下客气,能为殿下效力,是我等荣幸。”
唐从心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向中军大帐。帐内已被清理干净,贺兰雄的无头尸体抬了出去,血迹还未干透。他在主将虎皮椅上坐下,手指轻敲扶手。
陆九渊、赵勇、李敢、周武、王诚、拓跋野六人分列两侧。
“殿下,”陆九渊开口,“我们已控制北郊大营,收降士卒四千余,获粮草军械无数。接下来该如何?”
唐从心沉默片刻。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玄鸟卫冲进大帐,单膝跪地:“殿下!京城急报!贺兰明闻知大营失守,勃然大怒,已调集两万京城守军,由他长子贺兰英统领,明日拂晓便出城围剿!”
众人脸色一变。
“还有,”玄鸟卫继续道,“贺兰明加紧了在城内搜捕‘余孽’,玄鸟卫多处据点被破。另外……他今日午后入宫,逼迫昏迷的女帝‘下诏’,册封他为摄政王,总揽朝政!”
帐内死寂。
唐从心缓缓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南方京城。夜色深沉,那座城池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不清,像一头随时会苏醒的凶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诸位,”他声音平静,“我们有了立足点,有了兵力,有了粮草。但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陆九渊握紧剑柄:“殿下之意是?”
唐从心走回椅前,手按在扶手上,虎皮粗糙的触感传来血腥味。
“贺兰明狗急跳墙,女帝危在旦夕,贺兰娆娆等人生死未卜。”他抬眼,眼中锐光如刀,“我们不能再等潼关大军了。”
“那……”
“主动出击。”唐从心一字一句道,“在贺兰明调集的大军合围之前,寻找破城机会。”
帐外,北郊大营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缕缕青烟升向夜空。更远处,京城方向的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