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从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赵勇在低声催促亲卫准备鞍马。炭火盆里的余烬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红光消失,帐内陷入绝对的黑暗。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而悠长,划破黎明前的死寂。唐从心伸手摸到案上的短刀,刀鞘冰凉。他握紧刀柄,站起身,掀开帐帘。
寅时三刻到了。
帐外,天地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火把的光在雾中晕开成模糊的橘黄色光团,只能照亮几步之内的范围。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露水的腥气,吸进肺里像含着冰碴。唐从心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与雾气融为一体。
营区已经动起来了。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窸窣声——皮甲摩擦的沙沙声,马蹄裹着厚布踩在泥地上的闷响,兵器被小心归位的金属碰撞。士卒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在雾中列队,一张张脸在昏暗的火光下模糊不清,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李敢从雾中走来,皮甲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走到唐从心面前,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朔北骑兵已集结完毕,三千骑,马衔枚,蹄裹布。”
“北面佯攻,卯时整准时发动。”唐从心说,“动静要大,要让贺兰明以为主攻在北。”
“末将领命。”李敢顿了顿,“殿下……您真要亲自……”
“不必多言。”唐从心打断他。
周武也来了,身后跟着几名步兵校尉。他们身上都穿着轻甲,腰间挂着横刀,脸上涂着锅底灰,在雾中几乎看不清面容。“殿下,西门正面牵制部队已就位,两千步兵,五百弓弩手。”
唐从心点头:“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吸引守军注意力,制造压力,但不必强攻。若城门有变,立刻转为强攻接应。”
“明白。”
最后来的是张横。
这个三十出岁的汉子带着五百人,从雾中走来时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着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短刀、手弩,背上背着绳索和钩爪,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灰,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张横走到唐从心面前,单膝跪地:“殿下,五百死士,全员到齐。”
唐从心扶起他。
他走到那五百人面前。雾太浓,他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双眼睛——年轻的,年老的,有的充满血丝,有的平静如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此去九死一生。”
“暗渠废弃百年,内部状况无人知晓。可能有塌方,可能有积水,可能根本走不通。就算走通了,出口可能在守军眼皮底下,我们一露头就会死。”
“但这是唯一的路。”
“陆指挥使用命换来的路。”
唐从心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双双眼睛:“现在,有谁想退出的,可以站出来。我绝不怪罪,还会给足盘缠,送你们回家。”
死寂。
只有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三息,没有人动。
张横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殿下,我爹死在贺兰明手里,我娘被逼得上吊。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能跟着您打回京城,值了。”
“我妹妹被贺兰家的家丁糟蹋了,投了井。”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我爹是守城门的伍长,因为不肯开城门放贺兰明的私兵进城,被活活打死在城楼上。”另一个声音。
“我……”
“我……”
声音此起彼伏,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割开雾气。
唐从心闭上眼睛,又睁开。
“好。”他说,“那我们就走这条路。”
“寅时四刻出发,目标西水桥。张横带五十人先锋探路,我率主力跟进。若先锋遇险,以三声鹧鸪叫为号,立刻撤退。”
“若一切顺利,卯时前必须抵达西门内侧。听到城外总攻号角,立刻夺取城门控制权,打开城门。”
“明白吗?”
“明白!”五百人低声应和,声音压抑如闷雷。
唐从心转身,走向战马。
赵勇牵来马,欲言又止。唐从心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那封“不悔”的信,递给赵勇:“若我回不来,按昨晚说的办。”
“殿下……”
“执行命令。”
赵勇接过信,手在颤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一揖。
唐从心不再看他,一夹马腹。
战马迈开步子,踏进浓雾。
五百死士跟在后面,像一群沉默的鬼魂,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
西水桥在京城西郊三里处。
那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是早已干涸的河道,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秋末的芦苇枯黄干硬,在雾中像一片片竖起的刀锋。唐从心率军抵达时,寅时五刻刚过。
雾更浓了。
能见度不足十步,连桥的轮廓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黑乎乎的一团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芦苇腐烂的酸臭和河泥的腥味,偶尔有夜鸟被惊飞,翅膀扑棱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张横带着五十名先锋下马,悄无声息地滑下河岸。
唐从心在马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雾在流动,偶尔露出一角灰白的天——东方开始泛白了,但离天亮还有至少半个时辰。唐从心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的冷汗。他盯着河岸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没有鹧鸪叫。
没有惨叫。
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不,不是鸡鸣,是更远的地方,北面,李敢的佯攻应该已经开始了。
果然,片刻后,北方的天际线隐隐泛起红光。
不是朝霞,是火光。
喊杀声太远,传到这里已经微不可闻,但唐从心能想象——三千朔北骑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突然出现在北门外,火把如龙,箭雨如蝗,战鼓擂得震天响。贺兰明此刻一定在城楼上,盯着北面,调兵遣将。
就在这时,河岸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
不是鹧鸪,是布谷。
两声短,一声长。
暗号:入口找到,安全。
唐从心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他留下五十人看守马匹、接应,率领剩余四百五十人滑下河岸。河床的泥土湿滑冰冷,踩上去发出噗叽的闷响。枯黄的芦苇杆刮过皮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空气中那股腐烂的味道更浓了,混杂着泥土和某种……铁锈的气味?
张横等在河床底部。
那里有一处塌陷,原本被芦苇和淤泥掩盖,此刻已经被清理出来。塌陷处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约莫一人高,两人宽,边缘是碎裂的青砖,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洞口往外冒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像某种巨兽的喉咙。
“殿下,就是这里。”张横压低声音,“里面很窄,只能弯腰通过。地面有积水,不知道多深。先锋已经进去二十步,暂时安全。”
唐从心走到洞口前。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洞壁。青砖冰冷湿滑,苔藓软腻恶心。他捡起一块碎砖,扔进洞里。砖块落地的声音空洞而悠长,带着水花溅起的回响——下面确实有水,但不深。
“火把。”他说。
一名死士递来一支短火把。火把是用浸了松脂的布条缠在木棍上做的,点燃后冒出浓烟和刺鼻的气味,但火光稳定。唐从心举着火把,第一个弯腰钻进洞口。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洞壁是粗糙的青砖,砖缝里渗着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积水里。地面是淤泥,踩上去陷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脚。空气污浊,混合着霉味、淤泥的腥臭和某种……动物粪便的气味?
通道很窄,唐从心必须一直弯着腰。头顶不时有垂下的树根或砖块,稍不注意就会撞上。水声在耳边回荡,脚步声被放大,呼吸声粗重如风箱。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传来压抑的惊呼。
唐从心加快脚步。
通道在这里变宽了一些,形成一个勉强能站直的小空间。但问题不在宽度——前方,通道被塌方的砖石堵死了。乱石堆了半人高,缝隙里渗着水,显然后面还有空间,但人过不去。
张横正在指挥先锋搬石头,但石头太大,搬不动。
“让开。”唐从心说。
他走到石堆前,举着火把仔细观察。塌方是局部的,几块巨大的条石横在通道中央,条石之间塞满了碎砖和泥土。他伸手摸了摸条石边缘——有凿刻的痕迹,不是自然塌陷,是人为封堵的。
百年前,前朝工部填埋这条暗渠时,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殿下,怎么办?”张横声音发急,“卯时快到了。”
唐从心没有回答。
他盯着条石之间的缝隙。最大的缝隙约莫一拳宽,里面黑漆漆的,但能感觉到有气流——后面是通的。他抽出短刀,插进缝隙,用力撬动。
条石纹丝不动。
“来几个人,用绳索。”唐从心说。
四名死士上前,将绳索套在条石上,四人合力拉拽。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条石微微晃动,但依然卡得死死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从心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北面的喊杀声似乎更响了。
不,不是似乎——是真的更响了。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砖石,那声音闷闷的,像远方的雷鸣,但确实在变响。李敢的佯攻已经全面展开,守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
而他们,还卡在这该死的石头前。
“用这个。”一个年轻死士突然开口。
他从背上解下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铁钎和一把小锤。唐从心认得他——昨晚点名时,他说他爹是石匠,死在采石场。
“我试试。”年轻人说。
他蹲下身,将铁钎插进条石之间的缝隙,用小锤轻轻敲打。铛,铛,铛……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每一声都让唐从心心头发紧——太响了,万一被地面上的人听到……
但年轻人手法娴熟。
他敲打了十几下,然后换了个角度,再敲。如此反复,约莫半刻钟后,他收起工具,示意众人再拉。
四人再次发力。
这一次,条石动了。
不是被拉出来,而是向一侧倾斜,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好!”张横低喝。
唐从心第一个侧身挤过缝隙。
火把的光照过去,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变宽了,变高了,地面虽然仍有积水,但已经能正常行走。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人工修筑的痕迹:两侧墙壁有规律的砖缝,头顶有拱券结构,地面甚至还有排水沟的残迹。
这才是真正的暗渠。
“快!”唐从心回头低吼。
死士们一个接一个挤过缝隙。时间紧迫,有人被砖石刮破了皮肉,血滴在积水里,晕开暗红的颜色,但没人吭声。最后一个人挤过来时,卯时的更鼓声隐约传来——从地面上,隔着土层,微弱但清晰。
卯时了。
“跑!”唐从心说。
四百五十人在暗渠中奔跑起来。
脚步声、水花声、喘息声、皮甲摩擦声……所有声音在拱形通道里回荡、放大,像一群狂奔的野兽。火把的光在黑暗中划出晃动的轨迹,照亮两侧墙壁上斑驳的苔藓和模糊的刻字——那是百年前工匠留下的记号,早已无人识得。
通道并非笔直。
它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偶尔有岔路,但唐从心凭着对地图的记忆和张横的先锋标记,始终朝着西门方向前进。越往前,空气越潮湿,霉味越重,但另一种气味开始浮现——烟火气。
是城里的烟火气。
还有……血腥味?
唐从心猛地停下脚步。
前方,通道到了尽头。
那是一面砖墙,墙上有一扇锈蚀的铁栅栏门,门后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火把的光,是黎明时分灰白的天光。栅栏门外传来隐约的声响:脚步声、说话声、金属碰撞声……
是守军。
他们就在西门内侧的某个地方,也许就在栅栏门外几步远。
张横凑到栅栏前,透过锈蚀的缝隙往外看。片刻后,他缩回来,脸色发白:“殿下,外面是条小巷,巷口有四个守军,正在巡逻。”
“距离西门多远?”
“不到百步,拐个弯就是城门洞。”
唐从心闭上眼睛,快速计算。
卯时已过,城外的总攻应该已经开始了。李敢在北面佯攻,周武在西门外牵制,守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但城门附近的守卫不会少——贺兰明不是傻子,他一定会加强城门守备。
他们只有四百五十人,而西门守军至少有两千。
硬冲出去,就是送死。
必须等。
等城外攻势最猛的时候,等守军混乱的时候,等……那个时机。
“熄灭火把。”唐从心说。
火把一支接一支熄灭,黑暗重新降临。只有栅栏门外透进来的那点天光,勉强勾勒出人形的轮廓。死士们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
每一息都像一年。
唐从心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身边人压抑的喘息,能听到血滴进积水里的滴答声。他握紧短刀,刀柄被手心的汗浸湿,变得滑腻。
然后,声音来了。
先是隐约的号角声——从城外传来,隔着城墙,闷闷的,但能听出是进攻的号角。接着是战鼓,咚咚咚,节奏越来越快。然后是喊杀声,起初还远,渐渐变近,变响,最后震耳欲聋。
朔北骑兵冲锋的号叫。
箭矢破空的尖啸。
守军指挥的怒吼。
石头砸在城垛上的闷响。
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透过栅栏门传进来,像一场隔着帷幕的暴风雨。唐从心能想象外面的景象:朔北骑兵如狼似虎冲向城门,箭雨覆盖城头,守军慌乱还击,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就是现在。
他睁开眼睛。
“张横,带一百人,夺巷口。”
“其余人,跟我冲城门。”
“记住——打开城门,就是胜利。哪怕死,也要死在城门洞里。”
“明白吗?”
“明白!”
唐从心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向铁栅栏门。
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整扇门向内倒下,砸在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天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唐从心第一个冲出去,短刀在手,迎着巷口那四个惊愕转身的守军。
刀光闪过。
血溅在青石墙上。
张横带着一百人如狼似虎扑向巷口,瞬间将巡逻队淹没。惨叫声短促而凄厉,很快被城外的喊杀声掩盖。唐从心看都不看,率军冲向巷子尽头。
拐弯。
西门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包铁木门,高约三丈,厚达尺余,门板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此刻城门紧闭,吊桥高悬,门后站着密密麻麻的守军——至少五百人,手持长矛弓弩,严阵以待。
城门楼上,箭如雨下。
城门外,朔北骑兵正在冲锋,云梯一架架竖起,又被推倒。尸体在城墙下堆积,血染红了护城河。唐从心能看到周武的步兵方阵在弩箭的掩护下向前推进,但每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攻势受挫了。
守军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凭借城墙优势,死死顶住了进攻。
“杀——”
唐从心没有犹豫,率军冲向城门守军。
四百对五百。
在狭窄的城门洞里。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搏杀。短刀对长矛,皮甲对铁甲,血肉对血肉。惨叫声、怒吼声、刀剑碰撞声、骨头碎裂声……所有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唐从心冲在最前面。
短刀划过一名守军的喉咙,温热的血喷在脸上,腥咸滚烫。另一杆长矛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矛杆,再一刀捅进对方胸口。第三个人扑上来,他抬脚踹中对方小腹,趁其弯腰,刀锋抹过脖颈。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机械地挥刀、躲闪、再挥刀。血糊住了眼睛,他抹一把,继续杀。手臂酸麻,他咬牙坚持。有人从侧面砍来,他躲闪不及,皮甲被划开,肋下一凉,接着是火辣辣的痛。
受伤了。
但他没停。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死士们跟在他身后,像一群疯虎,用命开路。有人被长矛刺穿,还抱着矛杆往前冲,用最后的力气砍向敌人。有人断了胳膊,用牙咬住刀,继续厮杀。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尸体冲过去。
一寸,一寸,向城门推进。
守军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了,开始后退。
但城门太厚重了。
就算杀光守军,没有绞盘,没有钥匙,他们也打不开这扇门。
唐从心一刀劈翻面前的守军队正,抬头看向城门。门闩是碗口粗的铁杠,横在两道铁环里,靠人力根本抬不动。绞盘在城门楼里,有重兵把守。
怎么办?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西门内侧突然传来更大的喊杀声。
不是城门洞里的,是城门内侧的街巷里。
还有爆炸声——不是火药,是火油罐炸开的声音,轰隆,火光冲天。
守军惊叫起来:“后面!后面有敌人!”
“是玄鸟卫!玄鸟卫杀进来了!”
“陆九渊!是陆九渊!”
唐从心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城门内侧。
只见街巷深处,火光映照下,一群穿着杂乱服装的人正与守军搏杀。为首者浑身浴血,甲胄破碎,脸上满是血污,但那双眼睛——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是陆九渊。
他还活着。
他带着人,从城内杀出来了。
“杀——”陆九渊的吼声嘶哑却穿透战场。
他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人,但个个死战不退,死死顶住了试图回援城门的守军。更关键的是,他们冲到了绞盘旁。
刀光闪过。
守绞盘的士兵倒下。
陆九渊抓住绞盘手柄,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转动。
吱嘎——
沉重的铁链摩擦声响起。
城门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
唐从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厚重的、紧闭的、阻挡了数千大军整整一个时辰的西门,竟然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在扩大。
一寸,两寸,一尺……
城门外的天光涌进来,照亮了城门洞里血腥的战场。
也照亮了唐从心脸上的血,和眼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