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澄心苑门前停下时,暮色已染红了西边的天空。唐从心推开车门,第一眼便看见贺兰娆娆站在院中槐树下,玄色官服在晚风中微微飘动。她转过身,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凝重:“周平死了。”
唐从心脚步一顿。
贺兰娆娆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半个时辰前,肃郡王府传出消息,周平突发心疾,暴毙于房中。府中下人说他近日忧思过度,但……”她顿了顿,“玄鸟卫的暗哨看见,一个时辰前,有黑衣人潜入周平住处。”
唐从心抬头,望向暮色中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长安城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而这场战争,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对手就已经开始清理战场了。
“郭威呢?”他问。
“还在押解回京的路上,我已加派了三队玄鸟卫。”贺兰娆娆道,“但贺兰明既然敢对周平下手,郭威那边……”
她没有说下去。
唐从心沉默片刻,转身朝书房走去:“进来说。”
书房里烛火通明。陆九渊已经等在里面,桌上摊开几份卷宗,还有一块用绸布包裹的物件。见两人进来,他立刻起身:“大人,郡王。”
“查到了什么?”唐从心在书案后坐下。
陆九渊指着桌上卷宗:“周平购买伪造密信所用纸张、墨锭的店铺已经锁定,是西市一家叫‘文华斋’的老店。掌柜承认,半月前周平确实来买过一批上等宣纸和松烟墨,但坚称不知用途。”
“意料之中。”贺兰娆娆冷声道,“贺兰明做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但还有这个。”陆九渊掀开绸布。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背面则是一行小字——虽已磨损大半,但仍能辨认出“永宁”二字。
“多宝阁当铺。”陆九渊道,“周平死前一日,去那里当了这块玉佩。当铺掌柜说,周平当时神色慌张,要价极低,像是急着用钱。我让掌柜仔细回忆玉佩细节,他说玄鸟的眼睛处,有一点极细微的红沁。”
唐从心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那点红沁。
烛光下,那抹红色像一滴凝固的血。
“玄鸟卫的令牌,眼睛处会镶嵌红宝石。”贺兰娆娆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这块玉佩……不是玄鸟卫的制式。这雕工,这玉质,更像是……”
“内造。”唐从心接道。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内造玉佩,流到周平手中。”贺兰娆娆缓缓道,“要么是赏赐,要么是……赃物。”
唐从心将玉佩放回绸布上,看向陆九渊:“周平还见过什么人?”
“一个神秘人。”陆九渊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文华斋的伙计说,周平买纸墨那日,曾在店外与一人短暂交谈。伙计只瞥见侧影——身高七尺左右,戴斗笠,穿灰色布衣。但伙计注意到,那人离开时,腰间佩刀。”
“佩刀?”贺兰娆娆皱眉,“不是剑?”
“刀。”陆九渊肯定道,“而且是制式军刀。伙计说他父亲曾是军户,认得那种刀鞘的样式。”
唐从心闭上眼睛。
脑海中,线索开始连接。
周平——贺兰明的门客——伪造密信——购买纸墨——会见佩刀的神秘人——死前典当内造玉佩——暴毙。
还有那块玉佩。
永宁。
“冀王妃的闺名,”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不是叫‘永宁’?”
贺兰娆娆和陆九渊同时一震。
“是。”贺兰娆娆深吸一口气,“冀王妃周氏,闺名永宁。这是宗正寺的玉牒上有记载的,但外人极少知道。”
烛火跳动了一下。
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所以玉佩是冀王妃的。”陆九渊低声道,“周平死前典当它,要么是冀王妃赏赐,要么是……他从冀王妃那里偷的,或者,是别人给他的。”
“赏赐不可能。”贺兰娆娆摇头,“内造玉佩皆有记录,赏赐给亲王正妃的物件,更不可能随意流入门客手中。偷?周平一个门客,如何能潜入冀王府,偷走王妃的贴身玉佩?”
她看向唐从心。
三人都明白那个答案。
“是信物。”唐从心道,“冀王妃通过周平,与贺兰明联络的信物。周平死前典当它,可能是想留个后手,也可能是……缺钱跑路。”
“但贺兰明没给他跑路的机会。”陆九渊冷声道。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玄鸟卫快步进来,单膝跪地:“禀郡王,哈森使者求见,说有关乎生死的大事,必须立刻面见唐大人。”
贺兰娆娆看向唐从心。
“让他进来。”唐从心道。
片刻后,哈森被带入书房。这位朔北汉子脸色凝重,一进门便压低声音:“唐大人,我得到消息,贺兰明要杀我。”
“理由?”唐从心问。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哈森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白鹿部与中原商人交易的记录。三年前,有一批精铁兵器从幽州流出,经草原商人转手,最终卖给了苍狼部。我们当时就觉得奇怪——中原对精铁管制极严,谁能弄出这么大一批货?”
他翻开册子,指向其中一行。
烛光下,那行字清晰可见:“甲字三号商队,承运人:周平。货品:精铁锭五百斤,刀胚三百件。收货方:苍狼部右贤王帐下。”
“周平。”贺兰娆娆咬牙道。
“不止。”哈森又翻了几页,“这两年,陆陆续续还有交易。我们暗中调查过,这些精铁兵器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冀王府。”
唐从心站起身。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冀王府的工坊,有朝廷特许的精铁配额。”贺兰娆娆快速道,“用于制造王府护卫的兵器、农具。但如果他们克扣用料,以次充好,省下的精铁就能……”
“就能卖给朔北叛军。”陆九渊接道。
“通敌。”唐从心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这一次,不是诬告。
是铁证。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声响,已是子时。
唐从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紫宸殿,明日大朝会将继续。
“陆九渊。”他转过身。
“在。”
“你带人去多宝阁,把当铺掌柜保护起来。那块玉佩,是重要物证。”
“是。”
“哈森使者。”唐从心看向朔北汉子,“今夜你留在澄心苑。贺兰娆娆会安排玄鸟卫保护你。”
哈森拱手:“多谢唐大人。”
“贺兰娆娆。”唐从心最后看向她。
四目相对。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种决绝的光。
“明日朝堂,”唐从心一字一句道,“我要掀翻的,不止是通敌诬告案。”
贺兰娆娆深吸一口气:“你决定了?”
“决定了。”
“证据够吗?”
“够。”唐从心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这十天,我让陆九渊查的,不止是周平。”
他打开木匣。
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最上面,是一本账册——封皮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北疆军资调拨实录·景和十四年》。
下面是几封信。
再下面,是一块褪色的锦缎残片。
最底下,是一封血书——纸已发黄,血迹变成暗褐色,但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临死前的绝望。
“北疆军资调换的账册副本。”唐从心拿起那本账册,“当年冀王妃的兄长在户部任职,经手军资调拨。他们用劣质粮草、陈旧兵器替换新拨物资,差价落入私囊。这本账册,是当年一个良心未泯的书记官偷偷抄录的,他三年前病逝前,托人送到了蝉鸣寺。”
他又拿起那几封信。
“冀王妃与周夫人——也就是周平之母,周老尚书的夫人——的密信。信中提及‘婴孩之事需妥善安排’、‘永宁放心,一切已打点妥当’、‘那孩子养在乡下,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信,是周府一个老嬷嬷偷偷藏起来的,她去年被周夫人寻个由头赶出府,临死前交给了玄鸟卫的暗线。”
接着是那块锦缎。
“当年包裹婴孩的锦缎残片。”唐从心轻声道,“我被送到蝉鸣寺时,身上就裹着这块锦缎。养父偷偷剪下一角,藏了十几年。”
最后,是那封血书。
“接生稳婆的忏悔书。”唐从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她当年受冀王妃胁迫,将亲生儿子与王府调换的孩子对调。事后她良心不安,偷偷写下这封血书,埋在家后院。三年前她家老屋翻修,这封信被挖了出来,辗转到了我手中。”
烛火噼啪。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木匣。
看着里面那些泛黄的、染血的、磨损的纸张。
那是十几年的秘密。
是十几年的冤屈。
是十几年的阴谋。
“明日,”唐从心合上木匣,“我会在朝堂上,把这些全部摊开。”
贺兰娆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女帝会信吗?”
“她会。”唐从心道,“因为除了这些,我还有最后一样证据。”
“什么?”
“江南盐政贪污案的账册。”唐从心从怀中取出一本更薄的册子,“周老尚书在江南任职期间,与盐商勾结,贪墨巨额盐税。其中三成,流入了冀王府的私库。这本账册,是盐商内讧时流出来的,我花了三个月,才弄到手。”
他看向贺兰娆娆。
“通敌、贪腐、调换皇子、构陷忠良。”他缓缓道,“这些罪名,够了吗?”
贺兰娆娆深吸一口气。
“够了。”她说,“足够让冀王府万劫不复。”
“但还不够。”唐从心摇头,“我要的,不是冀王府倒台。我要的,是真相大白。是让所有人知道,那个在蝉鸣寺被囚禁了十几年的孩子,为什么会被囚禁。是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罪人。”
窗外,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紫宸殿。
晨钟再次响起时,百官已列队完毕。
今日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知道,昨日的朝会只是开场,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女帝端坐龙椅,珠帘后的目光扫过殿中。
“昨日通敌诬告一案,”她缓缓开口,“三司会审,贺兰娆娆主审,限期十日。今日朝会,可还有本要奏?”
殿中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臣有本奏。”
唐从心走出队列。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朝服,没有纹饰,没有佩玉,干净得像一柄刚刚磨好的刀。
“讲。”女帝道。
唐从心抬起头。
目光扫过殿中——扫过二皇子苍白的脸,扫过三皇子若有所思的神情,扫过冀王夫妇僵硬的身影,最后,落在珠帘后。
“昨日,有人诬告臣通敌。”他开口,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幸得陛下明察,白鹿部使者作证,玄鸟卫查实,此乃构陷。”
他顿了顿。
“通敌之诬,不足为虑。”
殿中有人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唐从心话锋一转:
“然,臣今日要奏的,是一桩欺君罔上、祸乱朝纲、残害骨肉十数年的大案!”
声音陡然拔高。
像一道惊雷,劈在紫宸殿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何案?”
唐从心从袖中取出木匣,双手奉上:
“臣要状告冀王、冀王妃——调换皇室血脉,欺瞒先帝与陛下;勾结户部官员,贪墨北疆军资,致使边关将士缺粮少械;与吏部尚书周永昌勾结,贪腐营私,侵吞盐税;为掩盖罪行,屡次构陷忠良,意图杀人灭口!”
“哗——”
殿中一片哗然。
冀王猛地站起身:“胡言乱语!陛下,此子疯癫,血口喷人!”
冀王妃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女帝抬手。
殿中瞬间安静。
太监走下玉阶,接过木匣,呈到御前。
女帝打开木匣。
一本一本,一件一件,仔细看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女帝看得很慢。每看一样,她的手指就收紧一分。当她看到那封血书时,手指停在纸面上,久久没有移动。
终于,她抬起头。
珠帘晃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龙椅上弥漫开来。
“唐从心。”女帝开口,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这些证据,从何而来?”
“回陛下。”唐从心跪地,“账册来自当年户部书记官遗物;密信来自周府老嬷嬷;锦缎残片是臣养父所藏;血书是接生稳婆临终忏悔;江南账册来自盐商内讧流出。所有证据,皆可查证。”
“如何查证?”
“书记官虽已病逝,但其子尚在,可证账册真伪;周府老嬷嬷去年被赶出府,现被玄鸟卫保护,可随时传讯;养父唐谦,现居蝉鸣寺,可问锦缎来历;稳婆之子,现居京郊,可证血书笔迹;盐商已被玄鸟卫控制,可当庭对质。”
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女帝沉默。
良久,她看向冀王:“冀王,你有何话说?”
冀王扑通跪地:“陛下明鉴!此子……此子定是怀恨在心,因臣当年未将他认回,故而编造此等荒谬之言!调换皇子?简直荒唐!臣与王妃的亲子唐冶,自幼体弱,六岁夭折,此事宗正寺有记录,太医有脉案,如何能调换?”
“是吗?”唐从心抬头,“那请问冀王,唐冶夭折于何年何月何日?葬于何处?守墓人是谁?每年祭扫,何人前往?”
冀王张了张嘴。
“景和十三年,腊月初八。”冀王妃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夭折于风寒,葬于京西皇陵侧园,守墓人是老仆周福,每年祭扫……是臣妾亲自前往。”
“腊月初八。”唐从心重复这个日期,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巧了,臣这里有一份景和十三年的太医值记录。腊月初八那日,太医院当值太医是刘文正。但刘太医那日奉命去为荣国公夫人诊病,全天未回太医院。请问,他是如何为唐冶诊脉,开具死亡证明的?”
冀王妃脸色更白。
“还有,”唐从心继续道,“京西皇陵侧园,守墓人名单中,并无周福此人。而据宗正寺记录,唐冶的墓穴……是空的。”
“轰——”
殿中彻底炸开。
女帝猛地站起身。
珠帘剧烈晃动。
“空墓?”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冀王,解释!”
冀王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冀王妃瘫软在地。
唐从心跪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
“因为唐冶根本没有死。或者说,死去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唐冶。真正的唐冶,被冀王夫妇送去了别处,而臣——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婴孩,被他们调换进王府,成为他们巩固地位、牟取私利的工具。当这个工具失去价值,当他们需要掩盖罪行时,臣就成了弃子,被囚禁于蝉鸣寺,十余年不见天日。”
他抬起头,看向珠帘后:
“陛下,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所有证据在此,所有人证可查。臣不求赦免,不求封赏,只求一个真相——臣究竟是谁?为何会被囚禁?那些年北疆将士缺粮少械,冻死饿死之时,贪墨军资的人,该当何罪?那些年江南盐税流失,百姓苦于盐价之时,侵吞国库的人,该当何罪?那些年,一个无辜婴孩被夺走身份,囚禁半生,操纵他命运的人,又该当何罪?”
声音在殿中回荡。
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女帝缓缓坐下。
她的手按在龙椅扶手上,指节发白。
良久,她开口:
“冀王,冀王妃。”
两人瘫跪在地,不敢抬头。
“这些证据,”女帝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毛骨悚然,“你们认,还是不认?”
冀王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冀王妃突然尖叫起来:“是他!是他陷害我们!陛下,此子狼子野心,他恨我们当年没有认他,他恨——”
“恨?”唐从心打断她,“臣该恨什么?恨你们将臣从亲生父母身边夺走?恨你们给臣一个虚假的身份?恨你们在臣失去利用价值后,将臣囚禁十余年?还是恨你们,为了掩盖罪行,一次次想要臣的命?”
他站起身。
朝服在殿中烛火下,泛着冷光。
“臣不恨。”他说,“臣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他看向冀王妃:
“为什么一个母亲,能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走,换一个陌生婴孩?”
他看向冀王:
“为什么一个父亲,能看着那个孩子被囚禁半生,不闻不问?”
最后,他看向女帝:
“为什么这世间,有些人可以为了权位、为了私利,将人命、将亲情、将忠义,都当作棋子?”
殿中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女帝沉默着。
珠帘后的目光,落在唐从心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后,她缓缓开口:
“冀王,冀王妃,革去一切爵位封号,削为庶人。”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女帝继续道,“周永昌及其相关涉案人员,一并锁拿查办。此案,由贺兰娆娆主审,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协理,朕要看到所有真相,所有牵连,一个不漏。”
“陛下——”冀王嘶声喊道。
但女帝抬手。
两名禁卫上前,将冀王和冀王妃拖起。
冀王妃挣扎着,朝唐从心嘶喊:“你会遭报应的!你这个孽种!你不得好死——”
声音渐渐远去。
消失在殿外。
紫宸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殿中的年轻人。
素色朝服,笔直如松。
女帝的目光,终于移向他。
“唐从心。”她开口。
“臣在。”
“你虽非冀王夫妇亲生,”女帝缓缓道,“但血脉源于皇室,这一点,朕已查证。你本名‘从心’,是当年先帝所赐,意为‘从心所欲,不逾矩’。今日,朕便认下你这皇孙。”
殿中再次哗然。
但女帝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赐你归宗,名‘从心’。”她看着唐从心,“望你从此心念通达,不负朕望。”
唐从心跪地:
“臣,谢陛下隆恩。”
“但,”女帝话锋一转,“皇子皇孙,当以德才功绩论。你既有才,便需担责。”
她顿了顿:
“北疆边患未平,江南漕运盐政积弊待清。你,可能为朕分忧?”
问题抛回。
考验,才刚刚开始。
唐从心抬起头。
烛火映在他眼中,明亮,坚定。
“臣,”他缓缓道,“愿为陛下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