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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路遇截杀,初显锋芒

作者:枫语云笺 当前章节: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58

天刚蒙蒙亮,澄心苑的大门缓缓打开。

唐从心站在车驾前,深紫色的钦差朝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五十名禁军已经列队完毕,甲胄整齐,长矛如林,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泛着金属的冷光。为首的统领赵敢身材魁梧,面如铁铸,此刻正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赵敢,奉旨护卫殿下南下,请殿下登车!”

唐从心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敢,扫过他身后那五十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十道目光在接触到他时,下意识地避开了——那是赵敢的亲信。剩下的二十人,有的眼神坦荡,有的带着好奇,还有几个年纪稍长的老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有劳赵统领。”唐从心淡淡道,转身登上那辆特制的四驾马车。

车厢宽大,内壁衬着厚厚的棉垫,既能减震,也能防箭。车窗是双层设计,外层是普通的木格窗,内层则是可以推拉的铁板,铁板上开了几个拳头大小的观察孔。唐从心在软垫上坐下,手指拂过车厢内壁——触感坚硬而冰凉,那是夹层里的铁板。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起程——”赵敢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唐从心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他能听到马蹄声、甲胄摩擦声、士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渐渐响起的市井喧嚣——京城正在醒来。

而他要离开这座城了。

车队出了永定门,沿着官道向南。初夏的清晨,官道两侧的田野里麦浪翻滚,绿意盎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看见这浩荡的仪仗,慌忙退到路边,跪地磕头。

唐从心推开车窗内层的铁板,透过观察孔向外看去。赵敢骑马走在车队最前方,背影挺直如枪。三十名亲信禁军分列车队两侧,将那二十名普通禁军隐隐隔开。整个护卫队的阵型看似严密,实则暗藏玄机——一旦有事,那二十人会被第一时间隔离在外。

“殿下,喝点水吧。”随车侍奉的小太监递上一个水囊。

唐从心接过,抿了一口。水温适中,带着淡淡的甘甜。他放下水囊,从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把弩。

弩身是精铁打造,通体乌黑,没有一丝反光。弩弦是特制的牛筋,绷得极紧。旁边放着十支短矢,矢尖三棱,带着放血槽。这是陆九渊离京前特意留下的,说是“以防万一”。

唐从心将弩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弩身。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第一天,平安无事。夜里在驿站歇息,赵敢亲自带人守夜,一切如常。第二天,依然平静。但唐从心能感觉到,队伍里的气氛在微妙地变化——那些赵敢的亲信,眼神里的戒备越来越重,握刀的手也越来越紧。

第三天清晨,车队再次出发。

天气阴沉,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像是要下雨。官道开始变得崎岖,两侧的山林越来越密,树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天空遮得只剩下一线灰白。

“前面就是鹰愁涧了。”车外传来赵敢的声音,隔着车厢,有些模糊,“殿下,那里地势险要,常有匪患出没。末将会加强戒备,请殿下在车内不要轻易开窗。”

唐从心没有回应。

他透过观察孔,看见前方的山势陡然拔高,两座陡峭的山崖如刀劈斧削般对峙,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官道。山崖上怪石嶙峋,树木丛生,藤蔓垂挂,是个绝佳的埋伏地点。

鹰愁涧。

车队缓缓驶入峡谷。

一进涧口,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侧山崖高耸,将天空挤成一条细缝,谷底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苔藓的味道。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唐从心握紧了手中的弩。

车队行至峡谷中段,最狭窄处。

就在这时——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唐从心车驾前方的地面上,箭尾剧烈颤抖。

“敌袭!”赵敢的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保护殿下!”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数百道黑影同时跃出!

黑衣,蒙面,手持弓弩刀剑,如黑色的潮水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箭矢如暴雨般射向车队,密集的破空声撕裂了山谷的寂静。叮叮当当——箭矢射在车厢外壁的铁板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结阵!”赵敢的声音依然洪亮,但唐从心听出了一丝异样——那不是惊慌,而是某种计划得逞的兴奋。

五十名禁军迅速收缩,以唐从心的车驾为中心结成圆阵。但唐从心透过观察孔看得清楚:那三十名赵敢的亲信,看似在抵御外敌,实则有意无意地将另外二十名禁军推向最外围,让他们直面第一波箭雨。

惨叫声响起。

三名外围禁军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碎石。

“稳住!”一名老兵怒吼,举盾护住同伴,“是硬茬子,至少两百人!”

黑衣伏击者已经冲下山坡,与禁军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山谷。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唐从心坐在车内,一动不动。

他透过观察孔,冷静地观察着战局。黑衣人的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山匪。他们的攻击很有章法——一部分人缠住外围禁军,另一部分人则直扑车驾,目标明确。

而赵敢,正带着五名亲信,“奋力”抵挡着冲向车驾的敌人。但唐从心看得分明:赵敢的刀总是慢半拍,他的亲信也总是“恰好”漏过一两个黑衣人,让他们逼近车驾。

第三次了。

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冲到车驾旁,举刀砍向车窗。

唐从心抬手,弩机对准观察孔。

“咻——”

短矢穿透车窗内层的铁板观察孔,精准地射入那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身体一僵,刀停在半空,然后缓缓倒下,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溅在车厢外壁上,顺着木板流淌。

车外,赵敢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他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奋力”拼杀,又“不小心”漏过了一个黑衣人。

这次是两个。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扑向车驾,一人举刀砍向车门,另一人则试图用铁钩钩开车窗。

唐从心迅速装填弩箭。

“咻!咻!”

两支短矢几乎同时射出。左边的黑衣人被射中面门,惨叫着向后倒去;右边的黑衣人则被射中肩膀,铁钩脱手,但他凶性大发,竟用另一只手抓住车窗边缘,试图强行扒开。

唐从心放下弩,从座位下抽出一把短刀。

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寒光。他推开车窗内层的铁板,在黑衣人将头探进来的瞬间,短刀如毒蛇般刺出——

“噗嗤。”

刀尖从黑衣人下颌刺入,贯穿口腔,从后脑透出。黑衣人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身体软了下去。

唐从心抽回刀,鲜血顺着刀槽滴落。他重新关上铁板,将短刀放在膝上,继续装填弩箭。

车外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二十名普通禁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七八人背靠背结阵,苦苦支撑。而赵敢的三十名亲信,虽然也有伤亡,但明显保留了实力。黑衣伏击者还有一百五十人左右,正在逐步压缩包围圈。

时机差不多了。

唐从心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制令牌,轻轻敲了敲车厢内壁。

三长两短。

这是约定的信号。

几乎在敲击声落下的同时,峡谷两侧的山林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十道身影从树林中疾射而出,如鬼魅般扑向战场。他们穿着玄色劲装,脸上戴着鸟喙面具,手中兵器各异——刀、剑、短矛、铁尺,但动作却整齐划一,快如闪电。

玄鸟卫!

十人如十把尖刀,瞬间切入黑衣伏击者的侧翼。为首一人手持双刀,刀光如雪,所过之处,黑衣人如割麦般倒下。另一人使铁尺,专打关节,每击必中,中者必废。还有一人身形矮小,如猿猴般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短矛专刺咽喉、心窝等要害。

战局瞬间逆转!

黑衣伏击者显然没料到还有伏兵,阵型大乱。玄鸟卫十人虽然人数少,但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配合默契,杀人如剪草。短短十几个呼吸,就有三十多名黑衣人倒下。

“怎么回事?!”赵敢又惊又怒,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玄鸟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十名玄鸟卫在击溃侧翼的黑衣人后,并没有去支援外围禁军,而是直接朝着车驾方向杀来——确切地说,是朝着他赵敢杀来!

“保护统领!”一名亲信大喊。

但已经晚了。

使双刀的玄鸟卫头领如旋风般卷到赵敢面前,双刀一上一下,直取咽喉和腰腹。赵敢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只觉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好强的力道!

“你们是什么人?!”赵敢怒吼。

玄鸟卫头领不答,双刀再进,刀光如网,将赵敢完全笼罩。另外两名玄鸟卫则扑向赵敢身边的亲信,刀剑相交,瞬间就有两人倒下。

车驾内,唐从心透过观察孔,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赵敢的武艺确实不错,但在玄鸟卫头领的猛攻下,已经左支右绌。而其他玄鸟卫则如狼入羊群,将赵敢的亲信一个个放倒。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向峡谷外撤退。

但就在这时——

峡谷入口方向,烟尘大作!

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地面都在微微震动。一队骑兵疾驰而来,至少有百骑,人人披甲,马如龙,人如虎。为首一杆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赫然是一个“贺兰”字。

骑兵队如钢铁洪流般冲入峡谷,瞬间将正在撤退的黑衣人冲得七零八落。刀光闪过,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碎石路。

战斗在几十个呼吸内就结束了。

黑衣伏击者非死即逃,峡谷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玄鸟卫十人迅速退到车驾旁,持械警戒。而那队骑兵则在清理完黑衣人后,缓缓勒马,停在车队前方。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

五十余岁,面白无须,眉眼温和,穿着一身深青色锦袍,外罩软甲,正是贺兰明。

他缓步走到唐从心车驾前,拱手躬身,声音清朗而从容:“老臣贺兰明,听闻钦差仪仗在此遇袭,特率家兵前来护驾。让殿下受惊了,老臣罪该万死。”

车帘缓缓掀开。

唐从心从车内走出,深紫色的朝服上纤尘不染,只有手中那把乌黑的弩,还带着未散尽的杀气。他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兰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

“贺兰公言重了。”唐从心温声道,“若非贺兰公及时赶到,本王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只是不知,贺兰公如何得知本王在此遇袭,来得如此及时?”

贺兰明直起身,笑容温和如春风:“说来也巧。老臣在附近有一处别庄,今日正巧来此小住,听闻峡谷中有喊杀声,便带人前来查看。没想到,竟是殿下的仪仗遇袭。这些贼人胆大包天,竟敢袭击钦差,必是江南那些不法之徒派来的前哨。殿下此行,真是任重道远啊。”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眼神诚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碰巧救驾。

但唐从心注意到,贺兰明身后的骑兵,甲胄精良,马匹雄健,人人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家兵。而且他们来得太快了——从听到喊杀声到集结百骑赶到,至少需要一刻钟。可战斗从开始到现在,总共也不到两刻钟。

除非,他们早就等在附近。

“原来如此。”唐从心点头,脸上笑容不变,“那真是天佑本王,也是贺兰公忠心可嘉。待本王江南归来,定向陛下为贺兰公请功。”

“殿下折煞老臣了。”贺兰明躬身,“护驾乃是臣子本分,何功之有?倒是殿下,受此惊吓,不如让老臣派一队家兵,护送殿下南下,以策万全?”

“不必了。”唐从心婉拒,“赵统领和禁军将士英勇奋战,已击退贼人。况且贺兰公的家兵,还是留在京畿护卫贺兰公为好。江南路远,不敢劳烦。”

贺兰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温和:“殿下体恤,老臣感佩。既然如此,老臣便护送殿下出这鹰愁涧,到了平坦官道,再行告辞。”

“有劳。”

唐从心重新登上车驾。

车帘放下前,他瞥了一眼峡谷中的战场。玄鸟卫十人已经悄然退入山林,消失不见。赵敢正带着剩下的亲信清理尸体,他的左臂受了伤,用布条草草包扎,脸色铁青。

而贺兰明的骑兵,则开始“协助”清理战场。

唐从心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手中那把弩,依然冰凉。

车外,贺兰明翻身上马,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落在唐从心的车驾上。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深如寒潭。

“查。”他低声对身边一名心腹道,“那些戴鸟喙面具的是什么人。还有,赵敢的人,处理干净。”

“是。”

心腹策马离去。

贺兰明望着前方缓缓启动的车队,手指轻轻摩挲着马缰。

车驾内,唐从心睁开眼,从暗格里取出一块布巾,缓缓擦拭着短刀上的血迹。刀身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寒光一闪而逝。

鹰愁涧的谷口渐渐近了。

天光从一线变成一片,阴沉的天空下,远处的官道蜿蜒向南,消失在群山之间。

江南,还在千里之外。

而这第一关,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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