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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色泗合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一个男人竟然这样小气,还故意逗弄她来报仇,哪里有这样的。

“哈哈--”被她嗔责他也不恼,依旧笑得嚣张:“那下一次我一定找个隐蔽的场所,我瞧着你们闵王府就不错,我记得后院儿有个阁楼,据说是京城最高之所,若是在那里做,应该会很有趣”

“你--”啐了他一口,暮词直接无言以对,薄家的男人怎么都这样的不要脸,这样的话,竟然随意就出口,原先还带着几分的守礼数的心思不想与他计较,如今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了,径直的一把推开他的身子,转身,就快的走了出去。

她才不要跟这个人单独处着,怪可怕的。

身后的薄子君,再度爆发出了轰然的大笑,这个丫头,确实蛮有趣!

*

西洋钟薄子夜晌午就差人送来,暮词正在用膳,对着满桌子的菜,不知怎的,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好像有这么一段时间了,自从月夫人来闹过之后,她就总也觉得身子不利落,小腹越来越沉,整日里又没有什么精神,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明明用了好几副药,却一点好转都没有。

望着桌案上的西洋钟,她低低的一口叹息,也许就是因为如此,薄子夜才会拿了西洋钟来哄她开心。

可是纵然喜欢,也不能消除她的不适。

景华端着药碗进来,见暮词在那里发呆,眸色一漾,随即就走了过去。

“小姐,还是没有胃口?”

暮词方才点头:“不想吃。”望着她手中的药碗,眉头皱得更紧了:“也不想喝药,人家的安胎药都是越喝身子越好,我怎么却越来越疲倦。”

昨儿个诊脉,太医还念叨着,说她的脉相有些紊乱,要她小心提防着。

景华将药碗放到她的眼前,拿了一碟梅子过来,劝慰道:“就是因为身子弱,才更得按着太医的嘱咐喝药,崔太医已经重新开了药方,小姐喝了试试。”

无奈的叹气,望着黑糊糊的一碗,暮词只觉得还未触及,那种苦涩已经上了嘴边。

先拿了一颗梅子含住,这才端起药碗来,为了孩儿安康,豁出去了。

尽数的灌进了嘴里,直呛的她险些流下眼泪来,一滴也不剩的喝光,忙端了水来送下。呼--

真苦!

伸手抚了抚小腹,低低叹息:“孩儿啊孩儿,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出世”

景华在一边儿瞧着,眸子里一闪而过一丝的精光,很轻很浅,瞬间便消失无踪。

她笑了笑:“小姐放心,小世子一定会安康。”

暮词点头,脸颊上尽然是温柔的笑,垂首望着小腹,只觉得所有的苦涩都化为了甜蜜。

“谁说是世子呢,我倒希望是个女儿,女儿多好啊,贴心又听话。不过是儿子也无所谓,像王爷一样的英勇,但是不要像他那么的冷若冰霜。”

自顾自的低喃着,唇角丝丝都是幸福,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这样说着话,锦香就推门进来,见暮词将药喝干净,这才道:“小姐,适才王妃差人来传话,让你待会儿去汐雪苑一趟。”

倒是没有料到暮雪还会见她,暮词当下一喜:“姐姐要见我?是不是原谅我了?”

每一遭只要提及凌暮雪,她都只有这一句话,似乎已经成了定例,私心里想着,只要姐姐肯原谅,她什么都愿意做。

忙去换过衣裳,也顾不得身子不适,而后就在景华与锦香的搀扶下朝着汐雪苑去了。

原本以为是暮雪想见她,没想到屋子里竟然已经聚了不少的人,暮词去得时候,正有几个女子围坐在暮雪身边,闲话着家常。

暮词站在门口,倒是有些迟疑。

虽说一早就知晓薄子夜的这些夫人迟早要见,可是到底她还是心存芥蒂,尤其是月夫人闹事之后,越发让她清楚,她早就是众矢之的,只怕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她呢!

她咬了咬唇,倒是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却只见帘子呼啦被掀开,一排侍女就站在门口。

锦香忧心道:“小姐,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你的身子不太利落,这里人又多,万一待会儿说起什么让人不欢喜的话,只怕又要伤神。”

暮词点头,那厢已经有人瞧见了站在暮词身侧的景华,当下就出了声:“哟,凌二小姐可算是来了。”

V24 胎落(一)

暮词点头,那厢已经有人瞧见了站在暮词身侧的景华,当下就出了声:“哟,凌二小姐可算是来了。”

一句话,就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她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躲得了一时,又岂能躲得了一世,反正是在姐姐这里,那些人应该也不会太过刁难,于是长舒了口气,迈开了步子。

屋子里头的光线有些暗,刚从太阳底下来,不由得有些不适应的眯起了眼。

“过来坐吧。”凌暮雪慵懒的靠在榻上,漫不经心的抬手吩咐着人上茶,暮词眨了眨眼,方才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抬眼看去,见暮雪正朝着她招手,遂当下就走了过去。

“诸位安好,姐姐安好!溷”

稍一行礼,就有丫头看了茶,暮词接过放在手边,瞧着暮雪稍显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担心:“姐姐这是病了么,怎么脸色这样的差?”

凌暮雪笑了笑,不冷不淡的开口:“无碍,只是感染了风寒,服几味药便可。”

暮词这才略略放心,抚着小腹坐在那里,却再也无话庹。

原先还热闹着的屋子里因为她的到来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似乎所有的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纷纷拿眼望着暮词,神色各异。

这是她最不喜欢的情形,如坐针毡一般的,分明是众矢之的,还得佯作未曾瞧见。

她咬了咬唇。

似乎瞧出了她的窘迫,凌暮雪方才抬了抬手:“别净坐着了,你向来喜欢饮茶,就尝尝新上的。”

暮词这才依言而行,嗪了茶杯小酌一口,立时唇齿留香,不由得脱口道:“翠叶光如沃,冰葩淡不妆。一番秋早秀。彻日坐傍香。”

众人皆是不解的模样,却听头里暮雪几不可闻的笑了笑:“妹妹好见识,这茶是皇后娘娘特地赏赐的,这一屋子人可是识了半才品出来的。”

暮词顿了顿,当下感受到一道道炙热的目光投了过来,握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就不动声色的笑了,“我是什么样的姐姐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信口说的,哪里是有什么见识。”

正解释着,却听身侧一个女子哼笑了一声:“凌二小姐就不必谦虚了,现下你最得王爷的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相比之下,咱们姐妹可就可怜了。”

“可不是么。”当下就有人接话:“听说王爷为了凌小姐斥责了月姐姐,还罚她关禁闭,而且啊,为了逗凌小姐开心,还跟七王爷要了西洋的玩意儿来,真是让人歆羡呢!”

暮词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坐在那里,正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哪只眼睛看到我被王爷斥责,又谁说我被关禁闭。”

众人回头,就见月夫人走了进来,盈盈走到众人身前,目光阴冷的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了暮词的身上:“再让我听到哪个贱人在背后议论,小心我撕烂她的嘴。”

她的出现令众人皆是一惊,就连暮词都有些惊讶,明明薄子夜罚她禁闭,怎么还敢到处的露面。

疑问尚未出口,就见月夫人款步走到凌暮雪的身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大礼:“臣妾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倒是难得的恭敬,也表现的十分热络,暮词瞧着,不由得心中越发疑惑。

对谁都不摆好脸色的顾月清竟然对暮雪十分的恭敬,难道是姐姐许她出来?

正暗自揣度,月夫人却是已然起身,朝着暮词这边一步步走了过来,似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暮词,佯作讶异道:“原来凌二小姐也在,还真是难得呢!”

那语气十分的凌厉,暮词不知她心中的算计,只维持着平和的笑容,脸上不显分毫旁的神色:“月夫人安好!”

月夫人方才哼笑了一声,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西洋玩意儿?”

月夫人自有一派气势,坐定后,眸色凌厉的扫着众人,暮词下首的女子忙道:“月姐姐还不知道呢,是西洋钟呀,王爷特地跟七爷要来哄凌小姐开心的。听说报时可准了,咱们连见都未曾见过呢!”

歆羡的语气透露着浓浓的不满,可是她不是月夫人,不敢发泄,只能扇着阴风点着鬼火。

“什么!那么珍贵的玩意儿王爷竟然赏赐给了这个贱人?”

暮词蹙了蹙眉,看来这个月夫人还真是不长记性,忍无可忍,她抬起了头。

“月夫人,请您留些口德,那些污言秽语实在与你的身份不符。”

月夫人当下哼了一声:“怎么,又想到王爷面前告我的状?凌暮词,我就骂你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自己的姐夫,还挺着野种到处炫耀”

“夫人,别说了。”锦香与景华纷纷上前来阻拦,却被顾月清一把推开,“还有你这个贱人,吃里扒外,竟然投靠凌暮词,亏我还待你那么好。”

暮词咬了咬唇,只觉得周身一阵一阵的发寒,想要说什么,却一丝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小腹,阵阵的往下坠。

豆大的汗珠子往下落,她咬了咬唇,锦香已经上前来搀扶,望着暮词瞬间惨白的脸色,唬的她一惊:“小姐,你怎么了?”

暮词摇了摇头,死死的握住锦香的手,低低道:“别说了,我很难受,先回绛云阁。”

锦香忙不迭的扶着出门,月夫人却哪里肯轻易放过,眼见着想骂的话尚未骂完,径直的跟了出去,一把扯住了暮词的衣裳:“谁许你走了,别以为仗着王爷的宠爱就可以无法无,这个家,还是王爷王妃做主”

“轰--”暮词已经走到了门口,却被月夫人一下子拉了回来,她的身后就是一尺高的骨瓷花瓶,整个人一趔趄就倒了下去,锦香想要去扶显然已经来不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随着花瓶崩裂,暮词的身子,也直直的倒了下去。

“嘭--”她只觉得脑子轰然炸开,耳边的轰鸣声那样的刺耳,直欲让她失聪。

“小姐--”锦香当下就脚尖了一声:“小姐,小姐--”小跑过去半跪下来,将暮词娇小的身子抱在怀中,望着她面无血色的脸颊,锦香顿时失声:“你不要吓唬奴婢,你睁开眼睛来啊!”

“孩子,孩子--”小腹阵阵的绞痛,那样的清晰,几乎要让她窒息,一股热流涌出,瞬间就沾染了衣裙,锦香不小心触摸到了那股温热,顿时尖叫了起来。

“血,流血了”

在场的人无不惊呼了起来,那鲜红的一片,不用说,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众人面面相觑,这一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而月夫人,更是惊慌失措,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怎么就会摔倒,而且还会流血,难道难道

几乎不能思考,她虽恨凌暮词抢了王爷,可到底也不想伤害孩子,怎么说都是王爷的骨肉,她没有想过真的要害他。

她大喊了一声,整个人声嘶力竭:“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传太医。”

暮雪从床榻上下来,目光落在满地的鲜红以及凌暮词苍白的脸颊,她的眸子倏然一紧,这一刻,唇角竟然浮起了一丝浮光掠影的笑意来。

几不可查的,转瞬就被浮上眼底的担忧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暮词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

一时之间,喧闹声一片。

“救,救我的孩子”暮词的神智渐渐虚弱,仅有的力气全都用来说完这一句话,小腹的镇痛以及下体慢慢流出的热气让她惊恐,她似乎感受到身体里某处正在离她而去的心跳,她惊慌的想要哭喊。

“小姐,小姐”锦香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当下就嘤嘤的哭了起来,七手八脚的将暮词抬到软榻上,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倒在地,望着周遭黑压压的人,她有些恍惚,甚至忘了该落泪,只是不住的念叨:“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小姐会不会出事啊?景华,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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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5 胎落(二)

夜,显得格外安静,风呼呼的吹着,拂过树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子里,一众的丫头鱼贯而出又鱼贯而入,手里轮流捧着面盆,而面盆里,是血红的血水。

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愁云,仿佛黑白笼罩了整个地,永世不得安宁。

“王爷,微臣已经尽力了,只能够将小姐体内的死婴取出来,否则耽误了时辰,只怕母子都保不住。”

一片的唏嘘声,传入薄子夜的耳中,连同着崔大夫的言语,他只觉得整个人一阵的发虚,有些站不稳当溷。

词词孩子

星目折射出了骇人的光芒,他抬了抬手,狠狠的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顾月清在何处?”

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青筋暴跳,可见他此时的愤怒庹。

他怎么都没想到,上午还好好的,不过几个时辰,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来人呐,去把月夫人带过来。”凌暮雪端正了身姿,一派的一家之主的模样。

立马有人出去,没多一会儿子就将战战兢兢的顾月清带了进来,顾月清一见到薄子夜,当下就扑到在地:“王爷明察,王爷明察啊,臣妾

只不过是轻轻的推了她一把,孩子怎么会没了呢,臣妾真的是冤枉啊!”

见薄子夜的目光阴冷的投来,她打了个寒战,顿时觉得寒意从脑后噌噌的窜了上来。

她害怕极了,有些狗急跳墙的一把抓住了崔太医:“你来说,为何轻轻推一下她就会小产,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对不对?”

崔太医低了低头:“回夫人的话,凌小姐的胎像近来十分的紊乱,是以才会引致母体虚弱。”

月夫人顿时亮了眸子:“王爷您听,不是臣妾的错,是她自己身子不好,小产不能赖着臣妾,是她自己”

“轰--”薄子夜一抬脚,狠狠的揣在了她的胸口,月夫人不妨,被踹出了老远,整个人如同秋风落叶一般的趴在地上,姿势狼狈极了。

薄子夜恨恨的瞧着她,真恨上一遭没有把她除掉,竟然引起今日的事端。

“贱妇!这个时候还不肯认错,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来人呐,顾月清心肠歹毒,谋害本王子嗣,拖出去,腰斩!”

一字一顿毫不留情,月夫人当下就爬到了他的脚边:“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臣妾真的不敢了,求您给臣妾一跳活路”

“王妃,是你让臣妾过来的,所以臣妾才会失常,你快帮我求求王爷”见哀求薄子夜无用,便转向了凌暮雪,如今她唯一的希望都寄托

在这个王妃身上。

凌暮雪却连连的后退了两步,目光掠过月夫人泪痕满面的脸,她微微的蹙起眉:“妹妹,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

为难的摇了摇头,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不要啊,我不要死,王爷王妃”

立马有人将她拖了出去,顾月清还不住的喊着,声嘶力竭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冷清。

声音渐行渐远,一众人面面相觑的望向了薄子夜,谁都不敢开口,生怕这股子怒意会烧到自个儿的身上。

还是凌暮雪先跪了下来:“是臣妾没有保护好词词,请王爷惩罚。”

薄子夜阖了阖眸子,俊朗的面容上尽然全是疲惫之意,扭头朝着里屋望了一眼,他低低的叹了口气:“都退下吧。”

他的心里难受极了,孩子没了,她该会有多么的伤心啊,一定会受不了打击

他忽然有些不敢想下去

众人纷纷退了下去,连带着崔大夫一众人也离去,薄子夜方才进了屋子。

扑鼻的血腥迎面而来,在昏暗的灯光之下越发的冷清,屋子里安静极了,就连呼吸都清晰可见,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床榻边,似乎每一步,

都能用尽全身的力气。

最后,他站在床榻前,深深的望着沉睡过去的暮词,再看看她那变的平坦的小腹,薄子夜的手指狠狠的嵌入了掌心。

“词词,对不起。”说好会保护她,可是他却没有做到,说好会保护孩子,他也没有做到,他阖了阖眸子,似乎有一滴晶莹从眼中落下,

瞬间,就消失无踪。

*

痛,真的好痛,身子像是被什么碾过一般的,细细密密的全是痛。

暮词想要睁开眼,可是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像已经不是自己一般的了。

她皱了皱眉。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思绪一点一点的游弋,回到昏倒前的那一幕,她好像是在汐雪苑,似乎与一众夫人聊,然后月夫人出现

月夫人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念及这个名字,她忽然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入目的是雪白的纱帐,层层交叠中,尽然是陌生的模样。

这是在哪里?

“吱呀--”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的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抬眸,就见薄子夜的身影从帷帐之后透了进来,见暮词醒

了,明显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薄子夜的面色尽然是疲惫,目光疼惜的落在她的身上,见她有些发怔,他忙上前了一步。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暮词一时之间竟真的没有回过神来,望着薄子夜担忧的神色,她有些不解:“我怎么了吗?”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思绪混乱到她有些理不清的地步。

薄子夜愣了一下:“你”

话音未落,暮词已经掀开被子:“我记得我好像在汐雪苑”身子却猛然一滞。

汐雪苑,月夫人,孩子

她猛地低下头,混乱不清的思绪顿时涌了上来,她被月夫人推了一把,然后

“孩子呢?”望着平坦的小腹,她似乎愣了一下,可是声音里,却带了颤抖。

这样钻心的痛,以及昏睡前的记忆,还有气息中的血腥无不昭示着真相,她陡然抓住了薄子夜的衣襟:“我我的孩子呢?”

她的眼中骇血,丝丝乍现,那模样甚是骇人,紧紧的望着薄子夜,眼睛一眨都不眨。

看的薄子夜一阵的心痛,他抬手,抚摸着她苍白无血的脸颊,几不可闻的叹息:“对不起,孩子没有保住”嘎--

似乎有什么声音划破长空,暮词整个人一僵,像是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一般的,“你你说什么呢”

心中早已了然,却偏偏的不肯承认,只是牢牢的抓住薄子夜的衣襟,目光怔忪。

薄子夜阖了阖眸子,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那样的期盼着这个孩子,这样的打击,叫她如何承受?

“你是在骗我的吧?啊,骗我的吧?”明明是在笑,眼泪却簌簌的往下落,她拼命的摇着头,死死的不肯承认这个事实:“明明还在我的

腹中,孩子怎么会没了呢,薄子夜,你不许跟我开玩笑。”

恍然的笑意,像是所有希冀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只盼着他能够说出一句让她安心的话来。

可是他做不到,他哪里还能自欺欺人,他低低的叹息:“真的没了”

笑容戛然而止,就连最后的一丝希冀都消失殆尽,暮词的手指一点点的松开,脑袋像是轰然炸开了一般。

满心只有一句话:孩子没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是我不好”看着她惶惶的模样,薄子夜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伸手揽住她在怀,不住的呢

喃。

她愣了一下,随即,就爆发出了一阵震的呼喊:“不会的,不会的”语气里有种绝决的意味,像是塌下来了一般。

“我的孩子不会有事的,你在骗人,你在骗人”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落下,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肩膀,很快就湿透了他的衣衫。

在他的怀中,她死命的摇着头,就是不肯接受这个现实,拳头一下一下的落在他的背上,是怨愤是痛楚,她不知该如何来表达,只能拼命

的发泄着。

她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薄子夜被她打的一阵一阵的痛,可是却并未放手,所有的痛,都比不过心里的难受。

她舍不得孩子,他又何尝不是呢?

“打吧,若是能够让你好受一些,你想怎么打都可以。”再一次流下了眼泪,尽然是疼惜,眼中点点滴滴都是两人对孩子的希冀,如今的

画面依稀还在眼前,可是,终究只是一场梦。

*

V26 不祥之人(6000+勿忘翻页)

也不知哭了多久,最后瘫倒在顾念琛的怀中。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像是置身冰雪地之中,周围都是人,可是她却怎么都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无数的人在抢她的孩子,她想要求救,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她猛的惊醒,一身冷汗。

入目的是一张带了愁容的面颊,竟然是德淑贵妃守在了窗前,见暮词醒了,忙不迭的上前来查看。

“孩子,你怎么样?溴”

暮词似是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呆愣的瞧了片刻,眼泪忽然就再度涌了上来。

“娘娘--”她也不想这样的哀苦,可是就是忍不住,无论睁眼还是闭眼,满心满脑都是孩子。

看的德淑贵妃一阵的难过,走上前去抱住暮词的身子,她低低的叹息:“才小产的人身子还很虚弱,怎么能落泪呢,这样会烙下病根的。祷”

抬手拿着帕子给她擦脸,不住的劝慰了一句。

平心而论,对凌暮词她有种生的怜惜,说是那丫头讨人喜欢也好,说她是爱屋及乌也罢,终归将这丫头当做了自己人。

如今瞧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德淑贵妃也心里头难过。

“若是能换回我的孩子,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愿意。”暮词抽抽搭搭,声音似是卡在嗓子里,眼泪依旧扑簌簌的落,无声又无息,看的出来,她在极力的忍着,可就是这样,才更让人心疼。

德淑贵妃满目晶莹的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孩子,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一切木已成舟,你这样哭泣只会伤身,并不能改变什么。”

暮词咬了咬唇,“可是我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一想起月夫人的那张脸,她就禁不住恨的咬牙切齿。

是她,是她害死了孩子。

德淑贵妃的身子颤了颤,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看来她只顾着伤心,竟还不知外面出了什么样的大事。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你都不必操心,只要好好的养好身子,孩子,还会再有的。”

最后别有深意的劝慰了一句,也不知她听懂没有,却也只能言尽于此,最后只能叹着气离开。

*

璀璨星空,弦月高悬,空寂的苍穹一如往昔,似乎根本不懂人间的欢喜与别忧。

凝月楼的九曲回廊间,一个仓皇的身影疾步而行,身上只穿了件单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似乎被风一吹就要倒下。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剑,剑锋出了刀鞘,在月光的映衬下,隐隐发着寒光。

这人,是凌暮词无疑,踉跄的脚步有些发虚,可是面色在月光之下,却透露出恨意来。

她死死的咬着唇,周身的痛在这样的情形下格外的清晰,她却似是浑然不觉一般的,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要为孩子报仇。

这是她头一遭来凝月楼,是以并不清楚顾月清住在哪个屋儿里,只好四处的找寻,刚走进正院,就见两个丫头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一边叹着气,一边小声的嘟囔:“哎,月夫人也真可怜,不过是轻轻的推了一把,就让那家小姐小产,真是倒霉。”

一听月夫人的名字,凌暮词顿时一个激灵,站在那里,静静等着两人后面的话。

另外一个丫头忙不迭的符合:“可不是么,王爷竟然下令腰斩,腰斩啊,想想都觉得可怕。”

暮词站在一个铜炉后,丫头们的话清清楚楚的落入了她的耳中。

她的身子一滞。

腰斩?薄子夜将顾月清腰斩了?

“可不是么,王爷还一气之下甚至将她的家人尽数处决,还因此被朝臣弹劾,皇上都没办法了呢!”像是为了让她挺清楚一般的,先前那丫头又重复了一遍。

“哎,咱们王爷不知哪辈子造了孽,竟然碰上这样一个扫把星,从一开始就处处不顺,先是因为她跟福亲王闹,到如今都未平息,而现在又因为孩子而动怒,以至于痛下杀手将那么多无辜的人都杀害了,要知道,现在可是册立太子的关键时刻呢,原本咱们王爷可是不二人选,如今却被朝臣一片反对之声,真是造孽啊!”

“是啊,肯定是勾*引姐夫造了孽,如今尽数的在偿还,哎呀,想想都觉得可怕,可千万不要连累到咱们王府的其他人。”

丫头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全然没有留意到铜炉后,暮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扫把星造孽

原来德淑贵妃最后一句话是这个意思,之前她一心想要为孩子报仇没来得及想,如今倒是瞬间就清醒了。

也许她们说的没错,她根本就是不祥之人,否则怎会接二连三的引出事端来?又怎会被轻轻推一下就小产?

她阖了阖眸子,这一刻,忽然没有怨恨顾月清的力气,满心满脑都是对自己的厌恶,原来这么久以来,她从来都不能为薄子夜做些什么,却一直在给他制造麻烦。

这样的她,也许,真的是在造孽!

*

薄子夜从外头进来,见她神色怔忪的站在窗边,方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一把从背后环住她的身子:“穿这样少,当心身子。”

将她抱到床榻上,又拿了锦被盖在身上,所有的动作都温和之极。

暮词呆呆瞧着,只觉得一阵的难过。

“你才从宫里回来吗?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勉强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没有,只是边境近来不太平,是以与父皇商量了对策,这才回来晚了。”薄子夜的神色一僵,而后就笑了一下,俊朗的面容上,隐隐有一丝的疲惫,暮词瞧得清楚。

她阖了阖眸子,眼中有滚烫的晶莹,她只死死的咽了回去,再睁眼,已经是清明一片:“王爷,往后请你不要再对我好。”

或许她真的应该与旁人保持些距离,她是不祥之人,与她靠近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如今薄子夜已经因为她而闹得如此境地,若是再继续,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事端。

她哪里能够让他再为她有任何的闪失?“怎么说这样的傻话?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对你好,那应该对谁好?”薄子夜不知她在想什么,还以为是心里头难过而说出来的话。将她放下之后,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并且顺势就将她拥在了怀中。

“我知道你难过,可是再难过也不能说这样的话,我对你好,你也对我好,这样不是很好吗?”

“王爷--”暮词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却纹丝不动,反而她的心中因为他的温暖而一阵的悸动。

她倏然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不能,不能再有任何的念头,她要做的,能做的,就只有离他远些。

“你怎么了?”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的异常,薄子夜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的不解,目光惺忪的望她,尽是探究。

“王爷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根本就是个不祥之人。母亲早早就病逝,回到凌家之后父亲也下狱,而后是姐姐,因为我的出现失去了王爷的心,还有王爷”兴许是说的太快了,她停了一下,大口的喘了一口粗气,而后又道:“王爷原本是众人眼中的之骄子,却偏偏因为我而一错再错,引致朝臣不满”

她极力的压制的情绪,语气里的丝丝颤抖却泄露了心底的恐慌,似乎越说,她自个儿便越发的相信,她就是个不祥之人,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你在胡说什么!”薄子夜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是胡说,就拿咱们的孩子来说,明明之前一直安然无恙,可是脉相却忽然就紊乱了去,而后不过是被月夫人一推,竟然能够小产,你说,是不是我给孩子带来的厄运?”

“你”幽深的眸子里尽然是怒意,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的自贬,薄子夜顿时恼了:“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言闲语,你是我薄子夜的女人,怎么会是不祥之人!”

听来的闲言闲语?

暮词抬了抬眸子:“这么说,王爷也听说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看吧,不是一人两人,所有人都这样的认为,所以王爷,为了你好,你离我远些吧。”

明明是笑着,可是那笑容却恍若透明,薄子夜静静瞧着,只觉似乎她要远离他而去。

他忽然一阵的心慌,一双黑眸陡然一紧:“不许胡说,你就好好的呆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许想。”

一如往昔霸道的言语,换来的是凌暮词几不可闻的笑:“别傻了,不要等到被我连累的一发不可收拾再后悔,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再管我了。”

“你”薄子夜的脸色陡然一沉,望着她背对着他躺下的仓皇背影,他握了握拳头。

竟然这样的自暴自弃,言语间尽然全是绝望,到底是谁,是谁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紧接着,凌暮雪的声音就柔柔的传来:“王爷,是我,你在里面吗?”

薄子夜下意识的扭头望了暮词一眼,却见她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方才低低叹息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凌暮雪等在了外头,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见了薄子夜,当下迎了上来。

“王爷怎么出来了?词词无碍吧?”

关切的模样与从前大相径庭,薄子夜不由得多瞧了一眼,随即淡淡摇头:“你有什么事吗?”

暮雪将手中的食盒递到他的跟前,笑道:“臣妾吩咐人熬了点鸡汤给词词补身子,王爷晚膳也没怎么用,要不要用一些?”

薄子夜望了她一眼方才摇头:“你送进去给词词吧,本王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淡漠的神色,却少了从前的厌恶,与凌暮雪擦肩而过,她转身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几不可闻的笑了笑。

终于受不了了?

“小姐不是生二小姐的气吗,干吗还要给她熬鸡汤。”锦菱望着凌暮雪忽然浮现的诡异笑容,惶惶的问了一句。

暮雪却没有回答,只是挑眉,媚眼中尽然是昭然若揭的恨意:“锦菱,若是有人将你心爱的东西抢走了,你该怎么办?”

锦菱想都没想就接口道:“当然是抢回来了。”

“不怕再被抢吗?”

锦菱愣了愣,似乎没有明白过来暮雪的意思,就听暮雪低低呢喃:“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要想将心爱之物永远的把持在手中,只有一个办法”

“小姐,你可不要做傻事啊!你看月夫人死的多惨。”

锦菱被她的神色骇住,忙不迭的开口,引来的却是凌暮雪低低的笑。

“那个傻子也不过是个棋子,那样的沉不住气,能够活到如今都是恩赐。”一抹精光从眸子里溢出,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的清晰,那抹笑意点点溢出,尽然是算计的意味。

“我跟她不同”

*

再次回到绛云阁已是半月后的事。

在汐雪苑歇了这么许久,她竟觉得像是一世那样的长。

屋内有些凌乱,红木桌子上铺了一块淡紫色镶着黄色丝线的桌布,一个青铜的鼎炉翻了身,洒了一地的香灰。有几本线装书散落在地,其上也洒满了香灰。暮词进门,瞧见这凌乱不堪的模样,微微愣了愣。

这半个月来,她便再也未曾见过薄子夜,每每他夜里过去,她也总是闭门不见,到了后来,那人干脆也不去了。

这样也好,她是不祥之身,若是他能够远离一些,也许,对她,对他都是好事。

只是没有想到,原来王府的人都这样的见风使舵,从前还巴结着恨不得通通来到绛云阁当差的人尽数的转向了旁处,望着满处的杂乱,直让人心寒。

“小姐,你先坐着歇息一下,奴婢去打水收拾。”锦香走到暮词的身畔,轻声的说道。

暮词恍若未闻的笑了笑,没有开口,而是径直的走到了里屋。

软榻上还放着那一日临去汐雪苑做着的肚兜儿,她走过去拿在手里,原本绣的是五毒图案,想要保佑孩儿平安健康,可到底也是徒劳,终究是一场美梦。

她便呆怔的站在那里良久,直到门外锦香进来通禀有客人来,她才回过了神。却是没有想到会是许久不见的完颜明珠。

“怎么,许久不见,已经不认得我了?”跟在锦香的身后,完颜明珠微微一笑。

暮词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有些讶异的迎了上去:“完颜小姐,你怎么来了?”

两人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来探望。

完颜明珠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坐到了锦香收拾好的椅子上,这才道:“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所以来瞧瞧你。”

朝着门外望了一眼,见有个丫头正望了进来,她顿了顿。

暮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是景华站在门外,方才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

看得出来,完颜明珠有话要说。

锦香便与景华一道出门,走到门口,景华复又回头张望了一眼,这才带上门离去。

屋里只剩下暮词与完颜明珠二人,完颜明珠将一个盒子推到了暮词的眼前:“里面是调养身子的补药,你才刚小产,身子虚弱,得多调理一下。”

暮词接了过来,在完颜明珠的注目下,将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包药,而在药包得下面,赫然放着一张信函,暮词讶异的望了她一眼,见完颜明珠略略点头,这才打了开来。

只是纸上黑白分明的字迹,只有四个字:“万望珍重。”

笔迹是极其熟悉的,暮词望了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

“是映池哥哥让我带来给你的,这些药也是他请人配的。你的事他一直挂心着,却又不敢见你生怕会给你惹出事端,直到听说你的孩子没了,这才让我跑一趟,好歹来探望一下你是否安好。”

暮词的身子颤了颤。

原以为他会生自己的气,没有想到还会如此的关心她,暮词的心下一颤,眼眶儿竟有些发酸。

“帮我回去告诉连大人,我很好,无需挂念。”有些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丧子之痛只有切切实实的体验之后才会知道有多难过。

只不过这样的痛,她一个人承受便足够,她不想让旁人跟着担心,尤其是关心她的人。

“我明白该如何说,只不过”完颜明珠一向快人快语,可是如今望着暮词反倒有些话不知该如何的说。

暮词抬了抬手,拭去眼底的晶莹,方才抬眸:“完颜小姐有话不妨直言。”

完颜明珠迟疑了片刻,这才开口:“外头都传你跟闵王闹僵了,原本我还不信,可是如今看着你这里破败的模样,反倒不能不问一句。从前为了你闹的惊动地,如今你的孩子没了,闵王怎么反而不管不顾了?难道他是这样绝情之人?”

暮词忙摇头。

“不是的,是我有心结,我”她与薄子夜之间,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完颜明珠这样问,她反而不知该如何答了,只好避重就轻。

“你也说了,我们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我不过是寻常的女子,何德何能让他堂堂王爷为了我声名狼藉。”

这下轮到完颜明珠诧异了。

“一直觉得你性子懦弱,听映池哥哥说起你的倔强来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我眼拙了,你倒是比寻常的女子还要来的刚强些。”

暮词几不可闻的笑了笑:“一口一个映池哥,听的人好生的窝心,看来你们的好事也要近了吧?”

难得的,完颜明珠的面颊一红,嗔笑道:“什么好事近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映池哥的心里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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