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前。”暮词正色道:“我与他早就是过眼云烟,如今我只把他当做兄长,而你,我希望有一能够唤上一声长嫂。”
引得完颜明珠羞赧的低下了头:“我我也希望有这一。”
“会的。”暮词坚定的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的话,眼见着时辰不早,完颜明珠便告辞了去,暮词亲自将她送到门外。
“以后得空就常来坐坐,难得你我投缘。”
“嗯,你安心的养身子,我会经常过来探望你。”完颜明珠轻笑。
暮词目送她走远,方才扭身预备回屋,却不想景华正站在身后,直直的唬了暮词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呢?”总觉得今日的景华有些奇奇怪怪的,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景华方才干笑了一声:“奴婢是担心主子身子不支,特地出来陪着。”
暮词没做他想,点了点头,方才转身进屋,只余下景华站在原地,眉头微扬。
V27 凌暮雪挑拨,引致决裂(4000+勿忘翻页)
临水阁内。
薄子夜坐在桌案前的椅子上,清俊的脸上无甚表情,黑眸幽深直视前方,令人看不出他是何情绪。
桌案上,参汤已经凉透,连香味也渐渐的淡了。
良久,他才抬眸,望向了桌案另外一侧俯身而立的凌暮雪:“你的意思是词词与连映池藕断丝连?”
凌暮雪站了许久,乍然一听薄子夜的声音竟然有些失措,可是很快的,她就恢复自若溴。
动了动发僵的脖颈,她敛眉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完颜小姐突然造访,臣妾不小心瞧见了这才多嘴了一句,想说是不是连大人顾念旧情特地让她替着自个儿前来探望”
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势必要触及薄子夜心头最坚硬的地方。
薄子夜静静听了,末了,好看的眉心陡然一皱:“顾念旧情?”冷冷的眸色落在了她的眼底,有那么一丝的颤抖,很轻很浅,一扫而过祷。
“是啊,从前听词词说起过,两人是亲梅竹马一起长大,是以,总归会有些感情的。”凌暮雪望着他黑沉的面色,心底低低笑了一声,而后佯作没有看出他的不喜来,继而开口。
“嘭--”余光里尽然是凌暮雪的身影,薄子夜丝毫没有掩饰情绪的起身,勃然大怒:“青梅竹马?感情?谁许她有?”
凌暮雪忙不迭的上前:“王爷息怒,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念念不忘也是在所难免。”言及此处,似乎这才意识到失言,慌忙的以手掩口,赔笑道:“是我多言了,王爷不要动怒,先把参汤喝了吧。”
极尽温柔端庄,像极了从前,薄子夜不由多瞧了一眼,望着那张与暮词尽然有几分相似的脸颊,他的凤眸里,闪了一丝精光。
“好,我成全她。”伸手端起参汤来一饮而尽,半掩在碗口的面容上,漾起了几不可查的冷意。
*
夜。
清月挂在天边,柔光倾泻而下。花园里的花,在月光浸润下,绚烂成花的海洋。
夜风拂过,月色荡漾,花影扶疏。
暮词负手凝立在绛云阁的院子里,抱臂凝立,夜色凄迷,晚风徐送,有些凉。
锦香拿了衣裳给她披上,见她望着那些海棠花发呆,不由得一阵的心酸:“小姐,你这又是何必。”
才刚失了孩子,如今连王爷都不见,小姐这是在作践自己呢!
听了她的话,暮词只是几不可闻的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拢着衣裳轻轻开口:“进去吧。”
院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两人都顺着声音瞧过去,只见静立在门口的薄子夜面色凝重,见暮词瞧了过来,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凝望。
多日不见,他的容貌依旧,除却脸颊略有消瘦,再无其他。
那样的熟悉轮廓,暮词竟一时瞧的愣住,没有任何的动作,只静静站在那里,定定瞧着。
朗朗月色下,薄子夜的上半身沐在银白色的月光里,下半身隐在月华的阴影里,整个人好似被月光切割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暗黑,似乎有一种暗涌的情绪流窜。
不知怎的,这样的薄子夜,似乎有种引人靠近的力量,微微漾着她心底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暮词慌忙的别转过头去,转身,朝着屋内便走。
她怕自己会心软,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动心的话来,她不想再连累他。
可是身后陡然响起的一声冷斥,却让她倏然停住了脚步。
“你是怕连累本王还是根本心就不在这里?”薄子夜的声音陡然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响彻,明明那样的远,却格外的清晰,一字一句都打在她的心上。
暮词猛地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已经溢出了口:“你这话什么意思?”
“完颜明珠来过不是么?”
暮词猛然回头,他的语气沉着,可是话语中的弦外之音她却听得分明。
她扭头,直直望向他的眸子,隔得那样远,她依旧看得清楚他眼底的黯淡。
“所以呢?王爷想说什么?”她抬了抬眉头,眉心微蹙。
薄子夜忽然就大步上前,似乎是她云淡风轻的反问刺伤了他,他十分的恼火,狭长的丹凤眼里暗潮汹涌。
“本王想说什么?难道你就没有话跟本王解释?完颜明珠与你素昧平生,别跟我说她会关心你到亲自来王府给你送药的地步。”
许久以来,在她的跟前他都是以我自居,似乎这是格外的宠溺,以至于不想用身份来束缚。
可是今夜的他,瞳仁里流窜着诡异的光彩,那是许久之前的记忆,那样的光芒,耀的暮词一阵的心慌。
她张了张口,有些仓皇:“王爷”
难以置信他会如此相问,明明一个伤人的字眼都没有,可是语气里浓浓的不信任却如同钝器在细细密密的割着她的心。
他是在怀疑她?
“不要叫我。”薄子夜冷哼了一声:“亏你还口口声声的说什么为了本王着想所以不要再像从前,其实你根本是想摆脱本王回到你的情郎身边”
暮词踉跄了一步,望着他黑沉的面色,分明不是玩笑,她有些懵。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薄子夜却笑了一下:“是你自己搞不清楚身份,既然你这么耐不住,那就滚出王府,这一次,本王决计不会拦你,滚吧,滚去那个男人那里”
“啪--”一巴掌打了过去,暮词颤抖着双手,整个人都不住的发寒:“你究竟在胡说什么!什么情郎,我跟连大人清清白白,你不要胡言乱语。”
这一下子卯足了劲,薄子夜的脸庞顿时现了五指痕迹,和着他唇角的冷笑,诡异异常。
“这一巴掌就当做是睡了你的补偿,从今往后,不要再缠着本王。”
“你”实在是难以置信,薄子夜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当日她曾对他说过,之于连映池,她早就只当做亲人来看待,她以为他信,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拿来怀疑她。
她甚至有那么一刻的失神,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对他爱护有加甚至为了她不惜与福亲王翻脸的薄子夜吗?“怎么?没话说了?”见她身子发颤,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眼底闪了一丝的不舍,可是随即就被夜色掩藏了去,而后他翘着眉梢笑的越发凛然:“本王与你也无话可说,滚吧,不要再出现在本王的面前。”
暮词的身子颤了颤,若不是锦香扶着,只怕她要倒下,望着他冰封的唇角,阴沉的面庞,她忽然嫣然的笑了:“多谢王爷成全,王爷高不可攀,又岂是我这样的女子敢觊觎的,既然王爷不想见我,那我走便是了。”
扭头对着锦香吩咐:“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走。”
*
朝云疏散,薄雾消退,点点金光透出云层。
暮词与锦香提着包袱在街口游荡,主仆二人的脸上,俱是疲惫之色。
昨夜暮词发呆了一整晚,锦香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直在问为什么,她实在想不明白王爷怎么会如此对待小姐,望着暮词苍白无血的面色,锦香止不住的叹气:“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回将军府吗?”
将军府?
暮词恍然的笑了笑。
凌家的人只怕早就对她弃如敝屣,她这个勾*引姐夫的女子,凌家怎会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摇了摇头:“不回去”
“那咱们该去哪里?”
这个问题着实把暮词难住,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天大地大,却独独没有她们的栖身之所。
她叹了口气:“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农家寓居几日,至于其他,容后在想。”
锦香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可是我这里只有十几个铜板,只怕”
暮词死活不肯拿王爷赏赐的东西,这些铜板还是锦香的月例,可是十几个铜板,哪里够吃住。
暮词咬了咬唇:“对不起锦香,害的你跟我受苦了,我”
“小姐”锦香忙打断她的话:“奴婢不觉得苦,只是担心小姐的身子会吃不消,咱们没钱,吃住都是问题,小姐才小产,这身子”
暮词阖了阖眸子,“我没事,不必担心,还是先找到落脚之地,再想想该如何谋生。”
锦香点了点头,“那就去城南瞧瞧,那边都是些农房,兴许有空着的,咱们能便宜租住下来。”
两人方才马不停蹄的赶去,城南是京中最破败的地段,村舍农房都是几代传下来的,刚进村,迎面就有一个大婶坐在路边,见了暮词她们,忙迎了上来:“看两位的模样应该是想寓居在咱们村吧?我家有个空闲的院落,可是便宜租给二位。”
暮词与锦香对视了一眼,“我们没多少钱,不知您的房屋寓价几何?”
大婶忙道:“我们要举家迁徙,所以只是想找人帮我们看着房子,只要立下字据帮我看好房子,价钱方面,随便给几个铜板便好。”
暮词与锦香顿时一喜,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劳烦您带我们过去看一下。”
大婶笑呵呵的应声,带着两人去了农舍,虽说是草房,里面的东西却是齐全,暮词忙不迭的将铜板尽数递了过去:“我这里只有十几个铜板,不知道够不够,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一个玉佩”
这是娘亲过世前留给她的,如今无奈也只能暂且拿来应急。
“这个不必了,铜板我收下,不够的,你们就帮我好好看着屋子便可。”
天大的好事怎么会突然落下来,暮词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段日子过的太憋屈,没想到一出王府竟会转运,忙不迭的道谢。
签了字据大婶又嘱咐了一番,这才离开,留下暮词与锦香二人四下环顾着屋子,到如今依旧难以置信。
怎会这样的好运?
似乎这个时候才觉察出了不对劲,只收十几个铜板,还将院子里种的菜以及米缸里的米尽数留给她们,再回想适才的‘偶遇’,只觉得有些蹊跷。
锦香,你跟着出去看看,看那大婶去了哪里。
锦香不解:“管她去了哪里,咱们有地方住就好了,而且还不用担心没饭吃”
“叫你去你就去”若不是身子疲惫,她才不与锦香那丫头大费唇舌。
见她神色郑重,锦香这才应了一声,小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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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8 人心比纸薄,下毒(4000+勿忘翻页)
却是没多一会儿子就折返回来,慌慌张张的跑到暮词的跟前,气喘吁吁道:“小小姐”
暮词已经烧了水,忙倒了一杯递给锦香,一边帮她顺着气,一边道:“先喝口水慢慢说。”
咕咚咕咚几口下肚,锦香的气总算是顺当了,这才蹙着嗓音道:“小姐猜的没错,果然有人在村口候着,还给了那大婶一些银子,隔得太远奴婢不确定,但应该是银子没错。”
“银子”暮词的眉心一蹙,“是有人收买那大婶为咱们提供方便?”
锦香瞪圆了眼:“那会是谁呢?溴”
暮词眯了眯眼,眸色幽深:“谁知道呢”
*
之后的几日,两人就在农舍里住了下来祷。
天气和暖,远离了王府的喧闹,处处皆是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只有思绪依旧。
那一日锦香看到的异状在她心中激起了波澜,可惜不认得那人,是以无论怎么想都只是猜测,一丝头绪都没有。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清楚的事就对了。
可是会是什么呢?
这几日她来来回回的将近来发生的事想了一通,只觉得疑点越发的多了起来。
先是月夫人无端的挑衅,而后又令自己滑台,薄子夜才刚刚处置了她,外面立即就流言四起还有完颜明珠去探望她并且带了药过去的事
之前是丧子之痛加上流言的纷扰让她无暇去细细想来,如今空闲下来,所有的困惑便统统涌上了心头。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那一件件看似无关却被联系在一起的事情,分明像是被什么人在牵引。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闪了一下,很轻很快,一闪而过,却被她敏锐的捕捉到,她清澈的水眸中顿时染了一层的氤氲。
难道
“小姐,小姐,您快看看是谁来了。”正兀自揣度,院门却突然响来,紧接着,就见锦香引着景华走了进来。
一见到暮词,景华当下就快步上前:“小姐,奴婢终于找到你了。”
暮词的身子稍稍一滞,目光触及到景华手中的食盒,她的面容隐隐的闪了一丝的异样,却只是一瞬,随即就讶异的开口:“景景华?你怎么来了?”
景华忙不迭的走到了暮词的身边,随着她三人都进了屋,这才道:“是王妃吩咐奴婢过来给小姐送些吃的。”
提及凌暮雪,暮词的心微微一颤,眼眶儿就不觉一热:“姐姐她我还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怎么会,王妃可是十分的挂念着小姐,一直派人到处打听你们的去向。”景华将食盒放到桌上,四下打量了一眼,这才又道:“倒是小姐,怎么住到这样的地方来了?”
眼底尽然是探究之意,暮词看的分明,却没有吱声,倒是锦香,笑嘻嘻的回了一句,见到景华来,她显得十分开怀。
“因为没钱嘛,只能将就一下,不过这里也很好,虽不及王府锦衣玉食,但是却也衣食无忧。”
景华这才略略点头:“这样奴婢就放心了,只是没想到,王爷竟然如此的绝情。”
再一次听到薄子夜的名字,她只觉得恍然隔世一般的。
是啊,谁会相信呢,他竟会绝情如此,她也不相信呀!
她张了张口,好半晌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倒是锦香,听景华这样说,顿时就恼火了起来:“岂止是绝情,简直是没有心,枉费从前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对咱们小姐好,把他也当了主子,如今看来,真是我眼拙了。”
锦香素来心直口快,却不知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的落在暮词的心口。
胸口喷张欲出的情绪压的她喘息不过来,她阖了阖眸子,唇角溢出了一丝恍然的笑意来:“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情也罢,爱也罢,究是过眼云烟,如今能够这样平静的过日子,着实是再好不过了。”
那样的平静,念及相处的种种,景华的眸子颤了颤,隐隐有一丝的迟疑,可是随即的,就被浮起的坚定所代替。
“是啊,过去的就尽数忘却吧,小姐不要再想,也不必难过,一切终归会尘归尘,土归土。”
这样说了一句,方才将食盒打开推到暮词的跟前,又道:“这些点心都是小姐最爱吃的,还有锦香的份儿,都是王妃亲手做的,你们尝尝。”
亲自拿了一块递到锦香的手中,又拿了一块如意糕递给暮词,是不容拒绝的好意。
暮词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几不可查的闪了一丝的波澜,很轻很浅,迅速就消退在了尘埃中。
而后她伸手接过来,连带着锦香手中的那块,却并未用下,只是捏在指尖垂眸瞧着,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姐姐的手艺从来都是极好的,我一定会尽数用光,景华,回去帮我谢谢姐姐。”
“还有我的,没想到大小姐还连我也惦记,实在是难得。”锦香也笑嘻嘻的言语。
“嗯。”景华点头,将里面的碟子取了出来,忙不迭的催促:“小姐快尝尝吧,奴婢看着你用。”
这话中带了急切之意,似是别有深意,暮词不由得抬头多望了一眼,正对上景华投过来的目光,不知怎的,那一双一贯平静的眸子中竟然漾了一丝的她看不懂的情绪,暮词的心一颤,竟然没来由的升了一种悲悯的感觉。
她阖了阖眸子,淡淡的开口:“我会用光的,你放心吧。府里应该还有别的事,你要是忙,就先回去。”
说完这一句,就靠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景华反倒不敢催促了,望着暮词的神色,方才起身:“那奴婢告退。”
最后又望了暮词和锦香一眼,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那盘点心,景华在心底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凌小姐,对不住了,若是你不死,我就得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会为你多烧几柱香,让你早入极乐。
*入夜,凌暮雪早早的歇下,想着傍晚时分景华的禀报,只觉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欣喜难当。
躺在床榻上,正踌躇着下一步应该如何挽回薄子夜的心,忽听外头通禀,说是王爷驾到。
这是成婚后薄子夜头一遭来她这里,凌暮雪几乎喜不自已,稍一迟疑,当下就披衣迎了出去。
“王爷--”见果真是薄子夜远远引来,凌暮雪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臣妾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金安!”
在门口,薄子夜摆了摆手,让随从一众人留在了门外,方才亲自上前将凌暮雪搀扶了起来。
外头还是有些凉,他的手也带了寒意,稍一触碰,凌暮雪便不住的颤了一丝,却只是一瞬,便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包裹。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抬眸望了薄子夜一眼,见他也正望了过来,沉沉夜色中,薄子夜的双眸,流窜着一种超凡脱俗的韵味,与记忆中头一遭见他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脸颊不觉一热。
见她害羞带怯的望向自己,薄子夜的眸子闪了闪,而后走到了软榻前坐定,稍一抬手,道:“你也坐吧。”
隔着炕桌,两人对视而坐,凌暮雪只觉得一刻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是要回来了吗?是看到了她的好吗?在她做了这么多事之后,总算是将他的人连同着心都带回来了是吗?
“王爷今晚今晚要留下来陪臣妾吗?”怔怔的望着他的俊脸,她柔声的开口,声音几乎要卑微到尘埃里去。
薄子夜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执了碟子里的一块点心放到了手中。
“从前就听说你的手艺极佳,只可惜本王从前从未有机会品尝,果真是美味。”
低缓的声线,听不出任何的喜怒来,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依旧让凌暮雪欢心不已。
她立马羞红了脸:“王爷若是喜欢,臣妾往后每日都做给王爷吃。”
“往后”薄子夜似是笑了一下,声音越发的低了去:“你我从来都没有往后。”
声音太低,暮雪没有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薄子夜却没有重复,只是目光幽深的望向了旁处,神色怔忪。
不知怎的,暮雪的心竟隐隐的有一些不安。
他明明就在身边,可是感觉却依旧那样的遥远,远不可及。
她不由得有些慌,声音也跟着出口:“王爷有心事?”
薄子夜翘了翘眉梢,不答反问:“词词离府之后去了哪里你可知晓?”
凌暮雪的身子颤了颤,听到那个让她深恶痛绝的名字,她的手不禁死死的窜了起来,王爷还是在挂念她吗?
这样想着,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嫉妒与仇恨,都已经死了,还想在王爷心里兴风作浪,想都不要想。
她握了握拳头:“兴许是去了连大人那里吧,词词在京城没有旁的亲人,将军府她指定是不会回去的,那么她唯一能去得,应该就是连大人那里了。”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薄子夜的神色。
见他依旧无波无澜,只是目光深远的投来,她的脸一热,当下就低下了头去。
“臣妾又失言了。”
谁知薄子夜却低低的笑了起来,抬手拖住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他勾着唇角笑了笑:“暮雪,其实你一直怨恨本王,怨恨词词吧?”
陡转的话锋,不知他为何这样问,暮雪不敢接话,只是敛着眉不语。
他却隔着桌案越发的逼近,一张俊脸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融间,薄子夜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从前本王就说过,是本王强迫她的,你要怨恨,也不要动她的心思,你似乎永远听不懂。”
陡然转折的语调儿让凌暮雪一滞,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懂他的意思,直到他手上的力道陡然加深,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自己望向他,她才惶惶的抬眸。
“臣妾不敢怨恨,无论是王爷也好,词词也罢。”
“是吗?”薄子夜忽然就松开了手,伟岸的身姿稍稍往后一扬,就将凌暮雪推开到几丈外的位置,而后,他拿一双水色无边的眸子斜睨着她,笑的唇红齿白。
“暮雪,从前本王一直觉得你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言及此处,话音一顿,一双深眸冷冷的望了过去,似是要直直望向她的眼底。
凌暮雪的身子一颤,在他的深眸压迫下,竟有无边的恐惧蔓延上了心头,她牵了牵嘴角:“王爷”
V29 人心比纸薄,真相
“暮雪,从前本王一直觉得你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言及此处,话音一顿,一双深眸冷冷的望了过去,似是要直直望向她的眼底。
凌暮雪的身子一颤,在他的深眸压迫下,竟有无边的恐惧蔓延上了心头,她欠了欠嘴角:“王爷”
“呵--”薄子夜却阖了阖眸子,脸色陡然一沉:“只是倒是本王眼拙了,你的阴险让人咋舌。”
凌暮雪身子滞在那里,听了他的话,猛然的一个激灵溴。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却未等她发问,薄子夜已经倏然从床榻上起身,大掌一拍,当下就见萧风提了一个食盒进来。
“王爷--”依着薄子夜的指示放到凌暮雪跟前,薄子夜转身,略略挑眉:“这个物件王妃瞧着可还熟悉?祷”
暮雪心中暗叫不好,望着那个食盒,她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
明明让景华放火烧了去,怎么还会在这里?
见她不说话,薄子夜冷笑了一声,而后指了指萧风,沉声道:“既然王妃记性不好,萧风,你来告诉她。”
萧风抱了抱拳上前,沉着开口:“启禀王爷,这食盒乃是属下从景华房里拿来的,还有这包毒药,也是在一起的,属下已经验过,是砒霜。”
暮雪的身子颤了颤,下意识的开口:“这这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不迭的改口:“臣妾的意思是,既然是景华那丫头的,就算有毒也与臣妾无关,王爷拿到臣妾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薄子夜阖了阖眸子:“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以为那丫头不说实话本王找你来兴师问罪吗?还是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够瞒天过海?”
惊慌不已,却又揣度不出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凌暮雪只好矢口否认:“臣妾没有做错什么,王爷不能听信景华那贱人的片面之词,若是有证据,请王爷拿出证据来。”
“要证据?你以为若不是想要你就范,本王会兜这样大的圈子么?竟还有脸跟本王要证据。萧风--”眼见着她采取了不配合的政策,薄子夜也没了耐心,大掌一挥,就让萧风带了景华进来。
“你来说。”冷冷的开口,望着跪在那里哆哆嗦嗦的丫头,薄子夜只恨不得一刀将她们全都砍了。
这些个狠毒的女人!
“王妃,您救救奴婢啊,奴婢是听了您的话才去给凌小姐下毒的,砒霜也是您给奴婢的,您现在怎么能不管奴婢呢,王妃,王妃”
忙不迭的哭天抢地求开恩,凌暮雪当下从软榻上跳下去,迎面便是一巴掌:“贱婢,本王妃何时让你去毒杀凌暮词了?你竟敢在此信口开河,说,是谁派你来诬陷本王妃”
萧风忙上前去将二人分开,凌暮雪这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王爷,臣妾冤枉啊,真的不是臣妾所为!”
薄子夜阖了阖眸子,唇角溢出一个冷笑:“你冤枉?这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的,你还敢跑来跟本王喊冤?挑拨顾月清对词词生怨而后借由她的手除掉,又散步谣言让词词与本王疏离,之后还放出词词生病的消息去,引连映池与词词联络好让本王动怒。凌暮雪,你现在还敢跑来跟本王喊冤,你还真将旁人当成傻子?””
凌暮雪的身子颤了颤,听他的语气,那样的确信,是对一切都了然的模样,可是怎么会?
“怎么会?”她明明计划的那样周全,怎么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是你,是你这个贱婢说的对不对?你全都招供了对不对?”劈头盖脸就朝着景华打了过去,她几乎要发疯。
那样完美的计划,竟然被尽数看透,这叫她如何不恼火?
“不是的,奴婢什么都没说啊,王妃明察,王妃明察啊!”景华不住的讨饶,想要躲闪却无处可躲,只能不住的否认。
“呵--”薄子夜却哼笑了一声:“她只说了你下毒一事,从前的事,只字未提。”
“那怎么?”
“因为一向身子无碍的词词竟会只因被推了一下就小产,再加上之后的流言四起,本王便特地命人暗中查访,终于查出了之前的安胎药被动了手脚,是以,本王才会怀疑到词词身边的人。”
反正事已至此,他不介意让她死的明白,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清楚楚。
凌暮雪静静听着,最后颓然的倒地,依旧难以置信,原以为算计的天衣无缝,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根本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被反摆了一道。
“本王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让人算计,而你犯的最大的错,就是不应该将主意打在本王的女人身上。”冷冷的一句,毫不留情的给了她致命一击。
凌暮雪脸色惨白的瘫倒在那里,她知晓,大势已去,断然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只是薄子夜的话依旧让她原本就重创的心又挨了一刀。
她仓皇的笑了笑,望着他沉着的面色,苍凉的开口:“王爷的女人?臣妾才是王爷的女人,她凌暮词不是,她只不过是给王爷暖床的贱人--”
“啪--”
“那一日词词死死拦着本王不让休你,却没想你狠毒如此,而如今,在她被你害成这样的情形下,你还口出恶言,本王今日不杀了你,实在难解心头只恨。”
“哈哈,哈哈哈--”凌暮雪却毫无畏惧的笑了,“我知我今日难逃一死,但是有凌暮词母子陪伴,我在黄泉路上不会孤单,我得不到你,那个贱人也同样得不到。”
望着身前几乎发狂的女人,薄子夜眯了眯眼,唇角浮起一丝浮光掠影的笑来。
“是吗?你果真这样想?”
凌暮雪身子一滞,有些不解的望向了薄子夜,正在这时,门却再度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姐姐,你果真就如此的恨我吗?甚至不惜玉石俱焚,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门外陡然响起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的,静静传入耳中,凌暮雪的整个人顿时呆愣在了那里。这是
“凌小姐?”景华尖叫了一声,明明萧风说是发现了凌暮词的尸身才查到她这里,可是如今凌暮词竟然好端端的站在她的面前,这是鬼吗?
整个人瞬间就被吓得七魂没了八魄,景华转向门口,不住的磕头:“凌小姐,我真的是身不由己,我的弟弟被王妃抓住,若是我不帮她办事,她就会杀死我弟弟,求你原谅我,不要缠着我,求你了,求你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暮词与锦香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门口,薄子夜当下起身迎了过去,亲自扶着暮词走进了屋子。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家小姐待你那样好,你竟然会毒害我们。”
锦香啐了一口,而后跟着暮词与薄子夜一道走到了软榻那边。
凌暮雪的目光自始追随,惊恐的神色活像是见了鬼:“你怎么会没死?”
暮词在她的面前站住,心痛不已的望着凌暮雪,没有回答,只是低低的叹了口气:“姐姐,你就这样的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若不是适才在门口亲耳听到,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凌暮雪竟然恨她到了毒害她孩儿甚至毒害她的地步。
“是,我恨你,恨你独占王爷的心,恨你抢了原本属于我的宠爱。你进王府的这几个月,我每日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只想要你永远的消失。”
咬牙切齿,哪怕再狼狈,她都死死的不肯低头,暮词瞧着,反而没了恨意,有的只是无奈的叹息。
“姐姐,你我姐妹,又何必到如此地步,你明明知道的,我从来未曾想要与你争抢什么,只是时事造人”
“呸--”凌暮雪当下就啐了一口:“就是因为你从来不想争才更可恨,在你出现之前,明明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可是偏偏的,你要回凌家,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将我认作最重要的东西抢走。”
“姐姐”暮词心痛的唤了一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无心”
“不要叫我姐姐--”暮雪冷笑:“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妹妹,我会待你好,全都是因为想要衬托我的端庄,你这个养在下乡的村野山姑,永远只配给我当陪衬!而你孩子,我不想让他活,他便只能死!”
暮词的身子颤了颤,原来,从来都只有厌恶,厌恶她,连带着她的孩子都要被厌恶。
“我明白了。”暮词阖了阖眸子,不由得遍体身寒,“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对你不再有亏欠,至于你害死的我的孩儿,你就用余生去忏悔吧。”
推开薄子夜的身子,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她说的很明白,相信薄子夜也听得分明,至于如何处置,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
夕阳西下,落日融金,西天的白云,如同抹了胭脂一般,绯红徇烂。
暮词独自走在庭院内,斜阳余晖洒落在身上,朦胧若轻雾。抬眸远望,遥遥看着这深深的楼台殿宇,竟是与她梦想中的广阔天地隔了万水千山。
她本无心被无休止的争斗烦扰,可叹,却被步步算计,而她还浑然不觉,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她断然不会相信,凌暮雪对她的恨意如此之深,更不会相信她秉承善心救回来的景华会算计她到如此地步。
都说她性子软弱,从前她只当是保持着善心,如今反倒像是一个笑话。
薄子夜不知何时来到暮词身后,为她披上披风,轻声道:“到如今我还像是做梦一般,实在不敢相信,你竟然没有中毒?要知道,老七回来说起,他找你的时候正瞧见你在用那些点心”
当初察觉出此事兴许与凌暮雪有关便故意与暮词疏远,而后让七王爷薄子君安排了村落的大婶并且派人保护。
当有人禀报说是景华去了农舍并且带了食盒去,薄子夜只觉不好,当下就请薄子君去查看。
据薄子君所言,他去的时候暮词正在用点心,吓得他当下七魂没了八魄,纵然后来查看过,暮词没有中毒,可是后来对薄子夜提及,仍然叫人心惊胆战。
暮词回头望他,几日不见,似乎他又消瘦了许多,俊朗的面容隐隐的有一丝的倦容,看的她有些难过。
“七王爷瞧见的那些是我跟锦香自个儿做的,不是姐姐送来的”轻轻摇了摇头,她唇角微扬:“原先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特地准备了银针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会有毒”
后面的话有些说不下去,她侧目望着隐晦的天色,感受着雨丝落在面容上那沁凉的冷意,竟阵阵的发寒。
V30 吻的悸动
后面的话有些说不下去,她侧目望着隐晦的天色,感受着雨丝落在面容上那沁凉的冷意,竟阵阵的发寒。
薄子夜这才恍然,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望着她隐隐有些忧愁的脸色,心一阵的疼。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凑在她的耳边低声劝慰:“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无需再介怀,一切的一切我都交给我处置,外头凉,进去吧。”
暮词却没有动,反手握住他的双手,他的大掌宽厚,她一手包不住,索性双手合十握在了一起,扭头望着他的眸子,缓缓的开口:“前段日子你那样的忧虑,我却没有与你分担,反而对你发脾气,还误会你,对不起。”
薄子夜从身后将她抱住,两道身形合二为一,在夕阳的映衬下,旖旎无限溴。
“只要你好我便安好。”
在她的耳畔落下一吻,多日来的躁动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平静。
那样的宠溺,暮词只觉得想要落泪,她阖了阖眸子,偏头靠在他的脸颊,唇角微微扬起祷。
“谢谢你,子夜。”
这样的称呼,她明显感受到身后的人身子滞了一下,而后,他的怀抱更紧了,几乎要将他揉进心肝里才肯罢休。
“只要你不再把我推开,只要你能呆在我的身边,无论怎样,我都愿意。”
几乎是扑到了他的怀中,玉手微微攀住他的肩膀,她心潮澎湃,几乎不能自持。
“不会,哪怕被世人唾弃,哪怕再多的流言蜚语,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你也要如此,永远像现在这样的信我护我,如此便足以。”靠在他的肩头她低低呢喃,氤氲的水汽上涌,她的笑意却更甚了几分。
在经历了丧子以及背叛之后,她能够相信的只有他,想要在一起的,也只有他。
“好。”薄子夜轻声应着,好看的唇角,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似乎再没有什么,比千帆过尽,身畔有一个人在静静守候着,更让人感动的。
两人就静静的拥抱着,似乎是要到地老天荒
*
似乎一切的阴霾全都消散了去,日子又恢复了往昔的波澜不惊。
在王府里养了几日,身子总算是好了个完全,闲来无事在院子里作画,春暖花开的景象是再合适不过,落日余晖缓缓落下,提笔画来,倒也颇为顺手。
一幅画才过半,就见薄子夜匆匆的进来,一张沉的发黑的面容,直让人心颤。
暮词忙放下画纸跟了进去,遣退了一众丫头,方才倒了杯茶过去:“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是出了什么事吗?”
鲜少见他如此失常,平素里大事小事都能忍得,如今倒是这样的沉不住气。
暮词不由得心惊胆战,暗暗揣测:“莫不是朝臣又旧事重提,在你耳边说些难听的话?”
如今她的红颜祸水罪名算是坐实,所有人都说她迷惑了闵王的心,不过从前薄子夜气气也就罢了,怎么今儿个反而这样的闹心。
薄子夜饮了一口茶,听了暮词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放下茶杯,不住的叹气:“你不说我还忘了,今儿个下朝之后,皇叔又带着几个亲信胡言乱语,不过我也不生气这个,这么许久也都习惯了。却没想到这样紧要的关头,他们还有闲情说些没用的。”
紧要关头?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莫不是朝中有何动*乱?”
她不懂什么女子不得干政,终归有什么事薄子夜都会与她说,她也就不自觉的想要与他分担。
薄子夜凝了凝神,说了这样一通的话,总算是顺了顺气,而后拉着暮词坐到身边,这才道:“是边境的几个小国,近来十分的猖獗,屡次突袭我军粮仓,挑衅意味明显,前几日更甚,几国联合起来突袭,竟然将我军副将抓去做了人质。此事传入朝中,如今闹的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暮词静静听着,只觉得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