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夜,玉笙楼内便被布置一新,林立在殿内的十二根汉白玉柱子上皆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殿内照耀的亮如白昼。
殿内左方设有一席,是预备给皇上的座位,右侧摆着两把紫檀贵妃塌,分别是皇后和贵妃的座位,而左手边的第一位则是为凤离王以及公主预备的。
正座下头,两边摆着一溜的紫檀木桌椅,椅上铺着锦绣团垫和各色靠垫。桌上设着杯盏,摆着雕漆攒盒,放着各式的点心。
暮词坐在安排好的位子上,放眼望去,尽然都是花红柳绿,不由得一阵的眼晕。
尤其是一抬眼就望见对面凌二夫人满目怨愤的瞧过来,暮词就一阵的坐立不安。
她知晓二夫人,甚至将军府的人都将她当做是毒蛇猛兽一般的,尤其是凌暮雪被休回将军府之后,整个将军府早就认作她凌暮词是心狠手辣抢夺姐夫的罪人。
她垂了垂眸子,避开二夫人的目光,而后悄悄起身,离了座位。
离开宴还有一段功夫,与其在这里如坐针毡,倒不如出去透透气。
出了玉笙楼,外头风光正好,春暖花开的季节,处处都是生机。
不过终究没敢走远,只在院子里肆意的逛逛,忽然的,院里荷塘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
是薄子君无疑,已经换下了先前的一身便装,如今着一身绛红色的正服,俯身而立背对着身子站在那里,不知在瞧些什么。
倒是难得的安静沉寂,暮词顿生了好奇之意,上前一步,走到他的身后,捏了一片叶子扔到了池塘中。
叶子极轻,被风一吹就落了进去,惊起了涟漪阵阵。
薄子君回头,就见暮词笑盈盈的站在身后。
“是你啊--”
淡淡的一句,与平素截然不同,暮词有些诧异,而后点头:“请王爷安!”起身后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也学着他的模样往池塘里瞧去,池塘里的荷花开了,朵朵芬芳竞相开,映的四处春意盎然。
薄子君略略点头,只随口应了一声,面色依旧沉寂,似是在想什么。
望着他沉寂的面容,暮词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王爷有心事?”
也许正是他的性子让她并没有过多的拘束感,相反的,就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是以纵然他总会在嘴巴上不饶人,却并不惹人生厌。
薄子君偏了偏头:“能看出来?”
那样的明显,怎么会看不出来。暮词颤了一下唇角,勉强压下想要笑出来的冲动,而后点头:“那是自然的。不过王爷为何事而忧心呢?这个时辰,不是应该随皇帝在外等候凤离王的到来吗?”
“哎--”谁知薄子君却是一声长叹,手攀着池塘边的护栏,目光深远的望向了远方:“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父皇哪里会在意”暮词愣了一下。
“王爷怎么这样说,皇上定然是在意你的,否则怎么会为你赐婚给凤离的公主?”
因为七王爷生母的身份,是以并不受皇帝宠爱,不过这一遭皇帝会为他赐婚,便证明这个七王爷在他的心目中,也是极其爱护的儿子吧?
毕竟比起其他的官家之女,凤离的公主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只怕不知多少人都趋之若鹜。
薄子君却挑了挑眉,狭长的眸子有些暗淡:“你也觉得父皇赐婚是好事啊!”
暮词不解:“难道王爷不这样认为?还是说王爷有了心上人?”
念及那一夜在御花园亲眼目睹的颠龙倒凤,虽然未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但应该是薄子君的心上人吧?
否则他们怎会做那样亲密的事!
薄子夜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捏了一片花瓣在手间,他垂了垂眸子,花瓣在他的指尖映衬着,越发的美艳无边。
他静静的瞧着,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若真是好事,怎会轮得到我?从来父皇的心中,都只有六哥的。”
暮词似乎能够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她也曾有过相似的经历,可是若说皇帝赐婚不是好事,她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的。
“父皇将公主指给我是因为我没有依靠,从小又养在母妃这里,否则指配给其他的皇兄,若是有异心,到时候与凤离王勾结一起,那么父皇想留给六哥的皇位就有潜在的危险。”
见她不解,他缓缓的开口解释,语气十分的平淡,可是落入暮词的耳中,她却只觉一阵的心惊肉跳,怪不得薄子君会如此的不喜,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缘由。
暮词咬了咬唇:“王爷”
V35 公主有心
暮词咬了咬唇:“王爷”
竟然有些怜悯起这个男人来。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薄子君愣了一下,扭头淡淡扫了一眼,正对上她氤氲的水眸,不知怎的,薄子君的心竟然没来由的颤了一丝。
“哈哈,不用摆出这副模样,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父皇赏个女人给我我自然是能玩就玩,更何况还是个公主,小爷还没睡过公主呢!”
转瞬即逝的情绪,令暮词咋舌,而他放浪的语气更是让她面红耳赤溴。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了,他与薄子夜当真是兄弟两人,说出来的话都那样的惊世骇俗。
暮词颤了颤唇角,想要宽慰的话就咽在了喉间,伸手,在薄子君的胸口捶了一拳,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亏她还觉得他可怜,这样子,分明是没心肝的模样,谁要管他祷!
回到一众人几乎全数到齐,就连薄子夜都坐到了位子上,正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暮词忙悄悄的坐了过去,“喝了口酒有点醉意,就出去醒醒酒。”先下手为强,免得又要被他训斥,薄子夜回了回神,微微弯了弯唇角:“就知道你坐不住。”
暮词低低一笑,还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座上气氛有些异样,众人皆敛气息声望向殿门口,神色间带着几丝期待和好奇。暮词也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向殿门口。
殿门口有太监唱诺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德淑贵妃驾到,凤离王驾到,琉璃公主驾到--”
当下众人纷纷起身请安,一时之间唱诺声不绝于耳,暮词随众人颔首行礼,眼见着一道道的身影从眼前晃过,似乎有人在他们跟前停了一下,然而只是一瞬,就起身离去,最后只听皇帝的声音威严的传来:“众爱卿平身--”
众人落座,暮词这才敢抬眼打量,只见帝后以及德淑贵妃落座,而下首的两个座位上,也都有人坐上。
毋庸置疑,年纪稍长一脸络腮胡的男人自然是凤离王无疑,而他的身侧,一个红衣戎装的女子,暮词只瞧了一眼,便愣在了那里。
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红色的锦缎裹身,银丝茉莉含苞对襟振袖收腰丝制罗裙,脚上踩着一双长靴,坐在凤离王的身边顾盼生辉。
那厢似乎感受到这边的目光,也回望了过来,四目相对之下,暮词的心一颤。
竟然是她!
那一日薄子夜救下的女子,虽然暮词在轿子里看的不甚清楚,可是是她无疑。
“不用怀疑你的眼睛,确实是她,我也是刚才去接驾的时候才发现的,着实吓了一跳。”薄子夜凑在她的耳旁,低低言语。
暮词再度望了过去,却见那厢琉璃公主已经起身,在众人的注目下,径直的走到了暮词与薄子夜这边,手里还端着一杯酒。
“六王爷,上遭多谢你出手相救,琉璃这厢敬你一杯。”
与中原女子的矜持大不相同,琉璃有着草原女子特有的豪爽,也不管这样的场合应该礼数为先,自顾自的做起了自己想做的事。
薄子夜略略挑眉,却见皇帝使了个眼色过来,他当下就举起酒杯来:“公主客气了,只是小事,公主不用放在心上。”
这话似是话中有话,凤离王来的晚,是以并不知晓琉璃曾被人抓走一事,如今听得云里雾里,于是朝着琉璃问:“乖女儿,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说来给父王听听。”
粗狂的脸庞隐隐带着笑意,看得出来,他极其疼爱这位女儿的传言非虚。
琉璃望了薄子夜一眼,望着他幽深的眸子投来的意味,她粲然一笑,“父王,那是秘密,女儿不告诉你。”
凤离王哈哈大笑了起来,对着端坐在那里的皇帝道:“琉璃被我宠坏了,还望皇上不要介意。”
哪里是在告罪,分明是十分的得意。
皇帝笑了笑,而后扬手:“凤离王客气了,往后琉璃公主嫁到中原来就是朕的儿媳,一家人,朕怎会介意。”
凤离王笑的更加开怀了,目光掠过左手边的几位皇子,眼中尽然都是满意。
“龙生龙,凤生凤,皇上的诸位皇子皆是器宇不凡,只是不知皇上想要将本王的女儿指给哪一位?”
两人低低的言语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众人听清。
皇帝抬了抬手,指尖指向了薄子君的方向,可是话音尚未提及,就见那琉璃公主自己自的开口:“父王,女儿想要坐到六王爷的身边。”
天真无邪的面容上尽然是娇嗔,只不过那一句话,却足以让众人一怔,凤离王也愣了一下,而后,眼底顿时闪了一丝的了然。
“哈哈,好。”
凤离王大笑了起来,皇帝稍稍错愕,随即就朝着太监使了个眼色,当下就有人将座椅搬到了薄子夜的身边。
“王爷,你不会介意我坐这里吧?”坐定之后方才开口如是问,薄子夜与暮词对视了一眼,冰封的唇角微微扬了扬:“自然,公主请便。”
“别公主长公主短的,王爷是我的救命恩人,叫我琉璃便可。”
薄子夜略一颔首,疏离一笑,转而不再多言,而是往暮词的身边靠了靠,自然而然的牵住了她的手。
“是词词让我去救人的,否则依着本王的性子,只怕不愿意管那样的闲事。”
语气里尽然全是宠溺,琉璃的眼中闪了一丝的不喜,却只是一瞬,转而就恢复了天真无邪的模样,目光掠过端坐一旁的暮词,似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还有另外的人在。
她眨了眨眼:“这位是?”
薄子夜一笑,见暮词耳畔的发丝似乎有些乱,他伸手,将其别在耳后,笑的更深了:“是本王即将册封的王妃。”
暮词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躲开他的手,任由着他温柔浅语,心里,却隐隐的有些不安。
这位琉璃公主似乎是在向薄子夜示好。
“哦,原来是这样。”琉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你就是那位取代姐姐的位子即将成为王妃的凌家二小姐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遭的人都听了声音瞧过来,暮词顿时一赧。“词词原本就是本王的心上之人,没有取代谁一说。”薄子夜紧了紧手指,淡淡的言语了一句。
望着他陡然沉下的脸色,琉璃忙不迭的赔笑:“看来是我搞错了呢,真是对不住啊,准王妃。”
无邪的笑容,一丝戾气都没有,可是不知为何,暮词总觉得心中不安,尤其是周遭一道道视线投过来,或嘲讽,或冷眼旁观,都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咬了咬唇,没有接琉璃的话茬,而是凑在薄子夜的耳边低声言语:“有些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好,我陪你。”薄子夜眸色深了深,而后点头,握住暮词的手就预备着起身,身后的琉璃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王爷,上一遭你用的什么暗器那样的神奇,三两下就让那些歹人落荒而逃,不如改日,你再表演给琉璃看?”
薄子夜被她拉住,想要离开又不能,随着几人的动作,就连皇上那边的目光都被引了过来。
暮词有些赧,实在不喜欢这样被人注目的感觉,忙不迭的松开了薄子夜的手,快步的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透了,碧墨的苍穹像是无边无际的汪洋,深不见底。
暮词站在台阶上举目四望,心思,竟像是这苍穹一般的,一点点的沉落。
这个琉璃公主,似乎有意于薄子夜呐!
“词词,等等我--”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就见完颜明珠站在了身后,正随着她的脚步走上前来。
暮词有些诧异,适才倒是没有注意到完颜明珠,没想到她也来了,毕竟依着完颜明珠的性子,应该不喜这样的热闹才是。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因为连映池而来,那也就无可厚非了。
V36 王子无意
“看你脸色不好,映池哥哥让我出来看看你。那个公主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皇上要为她指婚给七王爷吗?她去缠着六爷做什么?”完颜明珠是心直口快的性子,说话也不拐弯抹角,有什么就问什么。
连映池总是设想周到,生怕给她惹出事端来,暮词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却有一丝的勉强。看来琉璃公主的心思,不是她凭空想来的,谁都看的清楚!
她咬了咬唇,勉强扯起了一丝笑容:“王爷救过她,所以”
“这样啊”完颜明珠的眉头紧了紧:“那事情可就棘手了,她不会真的想要嫁给六王爷吧?那你怎么办啊?”
暮词摇了摇头,心有些乱溴。
她跟薄子夜的日子才刚刚平静了下来,不会又要生出事端来吧?
回去的一路暮词与薄子夜都无语,回到王府,谁也没有再提晚宴的事,只是,夜晚的交流却是异于寻常。
夜色旖旎,梨木穿雕床榻上垂下的红色的纱幔,在琉璃灯微弱的光线映衬下,清清楚楚映出两道缠绵的身影祷。
男子精壮的腰身上缠着一双雪白的长腿,从锦被当中露出小半截来,紧紧的缠住男子的身子。
低低的呻*吟出口,在帷帐当中,点点溢出。
随着攻占的动作越来越快,越开越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呼--”最后,随着动作的停止,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长叹。
“今晚怎么这样热情?我都有些招架不住。”低低的叹息出口,在她的耳畔呼吸清浅间暧昧无边,暮词颤了颤身子,主动伸出手臂来,阻止他欲抽身而去的腰身。
“别走--”低柔软语,直让人招架不住,还停留在她体内的分身似乎又涨了一圈儿,他低头,在她红晕的脸颊上印下一吻,低低开口:“不想你太累”
“不累”手臂依旧不肯松手,似乎只有这样紧密的贴合才能让她安心。
“嗯--”这样的动作,无疑让两人更加的亲密,整个分身尽数没入,薄子夜禁不住低叹了一声。
“小妖精--”他低低一笑,俯身,再一次的攻城陷池一气呵成,第二轮的交流,以两人气喘吁吁而作为终结。
趴在她的身上,难得的,连他都觉得疲惫不堪,只因为,今夜的暮词,实在是太热情了,好像每一次的亲密,都在做最后的道别一般。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似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暮词的身子僵了一下,而后,就轻轻的弯了弯唇角,不答反问:“那你呢?又有什么要说?”
薄子夜也愣了一下,望着她漾起的小脸儿上尽然都是汗珠子,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今晚的你很美,很迷人”
暮词笑了笑,伸手,在他健硕的胸膛戳了一下,嗔怒道:“没正经。”
“那来点正经的?”他促狭一笑,伸出灵舌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轻轻噬了一下,感受到她在身下颤抖,他的笑意更深了:“这样,算不算正经?”
“讨厌!”哼了一声,却到底舍不得他的怀抱,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阖了阖眸子,几不可闻的呢喃:“可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
声音极低,在寂静的夜里有些空寂,她明显感受到身上的人身子一滞,随后,他的吻,铺天盖地卷来,似乎是要极力的证明着些什么。
*
而此时,咸福宫内。
皇帝与凤离王对面而坐,桌案上放着的茶已经凉透了,可是谁都没有心思去品。
“关于琉璃公主的婚事,朕已经为她选了朕的七皇子,凤离王也见过,一表人才,与公主相配,相得益彰。”
凤离王哈哈大笑了一声:“本王原本也想按着皇帝的意思,毕竟皇帝的儿子任何一个都是人中之龙,只是可惜了,琉璃那丫头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她已经与本王表明了心迹,她想嫁的,是皇帝的六王爷。”
皇帝迟疑了一下:“可是老六已经有了正妃,若是公主嫁过去,只怕要受委屈,这如何使得?”
“哈哈--”凤离王朗声一笑:“本王已经听琉璃说了,六王爷才刚刚休了王妃,如今的这位尚未正名,索性就将王妃之位给了琉璃又如何。”
“那不行。”皇帝连连摆手:“朕已经口头上应允了,虽然尚未册封,可是朕的话便是圣旨,岂有更改之意?”
“皇帝--”凤离王沉了沉脸:“我答应借兵给你是因为你答应了会给我的女儿找个如意郎君,怎么如今反倒推三阻四,难道是嫌本王的女儿配不上你的六皇子?”
“怎么会!琉璃公主天真烂漫,十分的招人怜爱,朕只是怕委屈了她”
“琉璃不觉得委屈--”
门外清脆的一声,径直的将皇帝的推辞尽数的顶了回去,只见琉璃一把推开门来,自顾自的走到了皇帝与凤离王的跟前。
“皇上,琉璃就是喜欢六王爷,从第一眼起就喜欢,除了六王爷,琉璃谁也不嫁。”
这样毫不避忌的性子,与中原女子的矜持大不相同,倒是连皇帝都唬住了,倒是凤离王,听了琉璃的话,不住的笑了起来。
“我们凤离的女子就是如此,从不在那些繁文缛节下功夫,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算是女子同样能够追求自己喜欢的男儿,还望皇帝不要见怪。”
连连的赔笑,可是一点歉疚的模样全无,相反的,眼底语气中尽然是对自己女儿的赞赏。
皇帝倒是一时之间招架不住。凤离王见状,伸手揽了琉璃坐在身旁,而后,拿出了最后的底牌来。
“本王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她能寻得如意郎君嫁了,这样吧,若是皇帝答应了这门婚事,本王不但会出兵为皇帝驻守边疆,更会派一支军队助皇帝剿灭一众边境小国,就当作是给琉璃的嫁妆,皇帝意下如何?”
都说凤离王极其疼爱这个女儿,从前只当着是传言,如今看来,倒也非虚,竟然宠爱到了这样的地步,倒是让皇帝有些诧异。他捋了捋胡须,沉思了片刻,而后道:“请凤离王与公主在驿馆歇息几日,此事容朕好好想想。”
凤离王望了女儿一眼,方才朗朗一笑:“好,希望皇帝不要想得太久。”
*
凤离王父女离开后,皇帝便在咸福宫发呆。
想着凤离王离开时候的最后一句话,原本就沟壑不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啊,那些小国如今暂且平息全是因为皇帝命人散播了天朝要与凤离联姻一事,若是如今惹恼了凤离,让他反过来与那些小国同谋,到时候只怕后果堪忧。
想了又想,从夜里坐到天明,当下就命人去通传闵王,并且连德淑贵妃也请了过来。
只盼着薄子夜能够以大局为重,同意这门婚事。
可是当皇帝语态平静的讲述完毕之后,薄子夜当下就恼了:“父皇,我天朝大国,岂容凤离如此的胁迫?用联姻一事与国之大事相提并论,未免也太过儿戏!”
“朕也知道他是有些欺人太甚,可是如今咱们确实有求于他,不能不低头,所以,朕要你应了这门婚事,其余的,就不要多言了。”
“父皇,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您已经答应儿臣不日就为我与词词完婚,如今怎么又反口要儿臣与凤离的公主成婚?”语气有些急切,又有些恼意。
皇帝与德淑贵妃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无奈:“夜儿,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那琉璃公主点名要你,你父皇也是无可奈何啊!”
德淑贵妃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开口。
“那是她的事,与儿臣无关,儿臣只一句话,决计不会娶她!”薄子夜一扬声,语气里尽然是恼意。
就算撇去他与暮词的情分不说,就是凤离这样的胁迫,他也决计不会就范。
“不许说气话,此事关系重大,岂容你一句不想娶就能够决定?”皇帝低低呵斥了一声。
“父皇,君无戏言,既然您已经答应了我跟词词的婚事,那么无论凤离王说什么你都不该动摇,如今是你答应了凤离王,既然如此,那不如你将那什么公主娶了去做妃子。”
“放肆!”皇帝声音陡然一扬:“答应了又如何,朕只是答应你们完婚,并没有言明是正妃还是侧妃,如今琉璃公主若是非要嫁你不可,那么朕也只能顺了她的心意,毕竟比起你们来说,边境的动*乱才是为今最该担忧的事!”
“儿臣不应。”薄子夜也恼了,“边境的事儿臣可以带兵出征,但是要再一次拿儿臣的婚事来儿媳儿臣就是不应?从前为了让凌将军安心的打仗就让儿臣与凌暮雪定下婚事,如今又是如此,难道儿臣就合该着任人摆布?”
“混账,你生在皇家,就得为皇家分忧,岂容你事事顺心!”
哪里被人这样的训斥过,皇帝的面色陡然一沉,德淑贵妃见状,忙不迭的开口:“皇上并不是不让你娶暮词,只是正妃的位置要留给琉璃公主,至于词词,虽然是侧妃,但是我与皇上都十分的喜欢她,决计不会委屈了她。”
“要儿臣娶别的女子还不是委屈了她?那母妃说说,到底什么才是委屈?”
他冷哼了一声,大有玉石俱焚的意味。
“男儿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就算如今让她做了正妃,往后你也会还有侧妃侍妾无数,就算现在,你的王府里不也还有旁的女子?”
德淑贵妃了解自个儿儿子的性子,硬碰硬是决计不行,只能拿话哄着。
谁知薄子夜这一遭却是软硬不吃,听德淑贵妃这样说,反而沉了脸:“儿臣可以娶尽天下的女子,却独独不会被胁迫至此,父皇害怕凤离,儿臣不怕,若是因为儿臣不肯娶他的公主而与天朝大动干戈,那儿臣也不介意重操刀刃。儿臣言尽于此,若是你们再逼儿臣,那儿臣唯有再怒为红颜。从前大闹福亲王府一事想必父皇与母妃都没有忘记,儿臣说到做到。”
言毕,一甩衣袖,快步的走了出去。
“你”皇帝被气的浑身发颤,望着薄子夜离去的背影,只恨不得一刀砍了去。
德淑贵妃忙不迭的搀扶着他坐下,而后拍着后背帮他顺气:“皇上消消气,夜儿是一时糊涂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是存心顶撞皇上的。”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是朕太纵容着他才让他如此的放肆,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而置天下百姓于不顾,都说红颜祸水,当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眼中恨意昭然,看的德淑贵妃一阵的心惊胆颤。
“皇上可不要冲动,夜儿对词词的心意你我都明白,若是皇上想要除掉她,只怕夜儿会真的一怒为红颜,到时候恐怕要一发不可收拾”
“哼,不可收拾!”皇帝冷哼了一声:“那你来告诉朕,到底应该怎么办?难不成为了他的一往情深而置黎民百姓于不顾?”
德淑贵妃凝了凝神,望着怒不可遏的皇帝缓缓开口:“不如让臣妾去劝劝词词,夜儿如此的坚持也是因为觉得对她有所亏欠,若是她答应了,那么夜儿应该也会松口。”
皇帝握了握拳,思度良久方才松口:“好,就交给你去办,记住,朕不想听坏消息。”
V37 你会后悔
薄子夜回了王府,当下吩咐人去准备他与暮词的婚事,暮词听了动静迎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薄子夜满脸的怒气。
心中暗叫不妙,面儿上却不显分毫,只拥着他进屋,而后面色如常的吩咐人去准备早膳。
待只剩下他们二人,暮词这才净了帕子递给他:“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又跟谁吵架了?”
薄子夜却从身后将她抱住:“词词,我们成婚,明日,不对,今日就成婚。”
他的语气急促,说起话来又急又快,将暮词原本就不安生的心再度撩拨了起来,心突突的直跳,一早就知晓大事不妙,可是这个时候反而不能说什么溴。
他抱她这样的紧,像是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一般的,直让暮词一阵的眼眶儿发酸。
好事多磨,可是老天似乎总爱捉弄他俩。
“好好好,可是就算要成婚,你也得养足了精神,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你没有力气。”轻笑了一声,佯作无事一般的推他到餐桌前坐定,锦香已经带人布了菜,两人方才用起了早膳祷。
却都没什么胃口,用了几口薄子夜就放下了玉箸。
昨夜就几乎没合眼,一大清早又大动肝火,如今方才倦意上涌,揽着暮词合一躺在软榻上,竟然真的没多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暮词却丝毫睡意全无,瞪眼望着门外,耳边是他沉稳的呼吸,她却有些发慌。
正在这时,锦香进来小声的通禀,说是德淑贵妃驾到,暮词这才小心翼翼的拿开了薄子夜的手,迎了出去。
径直去了正殿,暮词隐约已经察觉出德淑贵妃的来意,可是这个时候,她只能佯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行礼如常。
请过安,两人坐定,方才将侍女尽数的退下,只余下暮词与德淑贵妃二人,望着暮词略显疲惫的脸庞,德淑贵妃叹了口气:“你昨夜应该也没有睡好吧?”
暮词低了低头,没有吱声,只等着德淑贵妃接下来的话。
不过德淑贵妃似乎很为难,尤其是望着暮词沉寂的脸庞,甚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暮词的身上。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应该知晓本宫找你所为何事,否则也不会特地到前厅来。”
暮词敛了敛眉,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王爷在后院儿歇着。”
如此的平静,反倒让德淑贵妃越发的于心不忍,平静的表面,该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词词--”她张了张口,却只唤了一声名字,而后,就停在那里,思绪紊乱。
暮词却似乎是笑了一下,“娘娘,有话不妨直说,我能够经受得住。”
温柔的笑,隐隐透露着让人心疼的意味,德淑贵妃一阵的后悔,她甚至不知此行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是一想起黎民百姓,这个时候,她只能咬牙:“词词,昨日我与你说过,你是夜儿喜欢的女子,我就是你的母妃。”
暮词几不可闻的笑了笑:“王爷喜欢的女子,却不一定是他的妻,娘娘是想与我说这个吧?”
太过通透,反而让人不知如何作答。
德淑贵妃握了握拳,心底幽幽一声叹息:“皇上曾与我说过,当日夜儿曾对他说过一句话让他感触颇深,也是因为那一句话才接受了你们,如今我想告诉你。”
见暮词的目光投来,德淑贵妃这才继而开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皇上说与本宫听的时候本宫着实震惊了一番,夜儿是我的骨肉,从前一直以为他与其他的皇子一样不懂情爱,空有高高在上的地位,却不想他会如此情深。但是,情这一字,可是救人,也可以害人,他若是因为情深而置天下百姓于不顾,若是因为深情而忤逆皇上,那么词词,这真的是你乐见的吗?”
暮词的手微微颤了一丝,连带着一颗心,都因为那一句话而柔软了许多,原来他还说过那样的话,她竟然都不知道。
她弯了弯唇角,念及那个人,总是能触及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
望了眼前的德淑贵妃一眼,她垂了垂眸子:“我想斗胆问娘娘一句,若是这件事换做是娘娘你,你又会如何做?或者说,你如今希望我如何做?”
德淑贵妃凝了凝神:“若为情,我决计不会放手,但是凤离王有言在先,为琉璃公主选的驸马,一定是公主喜欢的,而琉璃公主的态度十分的坚决,除了夜儿,她谁也不要。”
“呵--”暮词竟然笑了,笑的璀璨生花:“好一个除了他谁都不要。当日义不容辞的救她,没想到因此惹出这样的情愫来,真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我命该如此”
恍若透明的笑容,隐隐有无助的意味,看的德淑贵妃一阵的难过。
她叹了口气,声音不觉一柔:“孩子,本宫知晓你是个深明大义的人,本宫也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去劝说夜儿,让他娶琉璃,至于你,本宫会许一个侧妃的位子于你,你依旧可以守在夜儿的身边。”
她能许诺的也只是如此了,暮词静静听着,末了,她扬了扬眉,几不可查的笑了:“正妃还是侧妃,之于我并无差别,可是让我亲手将他推向别的女人身边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所以娘娘,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你”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言语,望着她几近透明的脸庞,似乎隐隐的带了坚定的意味,德淑贵妃顿时愣住,而后,一双秀眉渐渐的皱到了一起:“若是你执意如此,那么本宫惟有用旁的法子了。”
“旁的法子?”暮词挑眉,甚至一丝讶异都没有,只是平和的笑,摇曳生花:“娘娘想做什么尽管做好了。我连自己能做什么都管不了,又岂能管得住娘娘?”
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一双澄清的眸子缓缓的望向了门外,落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那神色,是无奈,而更多的是了然。
从德淑贵妃来见她的那一刻起,亦或者,在更早之前,什么时候呢?琉璃公主的示好?还是薄子夜的反常?
终归一早她就知晓,一切都由不得她。
*
薄子夜醒来就没有看到暮词的身影。
找遍了整个王府也没有找见,他禁不住一阵的心慌:“人到底去了哪里?”
唬的锦香忙不迭的双膝跪地:“奴婢不清楚,只知德淑贵妃来过之后小姐就去了前厅,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已经是傍晚时分,也不知是不是睡了一整天的缘故,薄子夜竟然有些站不住,连连的后退了两步,若不是扶住了桌案,只怕要摔倒了去。
锦香忙不迭的上前去搀扶:“王爷,您没事吧?”
俨然已经有了哭腔。
“没事。”一把甩开锦香的手来,好看的眉心皱作了一团,望着门外落下的暮色,他的眸色陡然一深。
一甩衣袖出了王府,一路狂奔至宫门口,皇宫内是不许骑马狂奔的,可是他也不管不顾,甩开宫门口的侍卫,飞奔而入。
一路上,间或有人想要拦阻,可是一看到他黑沉的面色,想要阻拦的心就尽数的收了回去,只任由着他一路到了长安宫。
“词词呢?”
德淑贵妃正在饮茶,听到薄子夜的动静微微皱了皱眉,朝着一众宫女使了眼色,当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大呼小叫的,如今越发没了规矩。”
“母妃,是你带走了词词对不对,她在哪里?”也不废话,径直的问了一句。
德淑贵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脑子整日里只有她,难道除了他,你什么都看不到了么?”
薄子夜眯了眯眼,“原先可以看到,可是被你们这样的阻拦着,我就越发的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你们越是不同意,我就越是要与她在一起,谁也拦不住,哪怕母妃也不可以。”
“你”被他凌厉的语气气的够呛,德淑贵妃连连的咳嗽了一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儿子会如此的与她说话。
好不容易才喘息如常,望着薄子夜黑沉的脸色,她叹了口气:“也罢,我也不想阻拦你什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暮词确实是被我带走了,我也没有别的要说,只一句,娶了琉璃公主,凌暮词我立马还给你。”
“母妃!”薄子夜厉声唤了一句:“你怎么能如此胁迫孩儿?”
德淑贵妃也扬了扬嗓音声音:“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所谓母子同心,我是决计舍不得你为难的。可是事关重大,我不能一己私情而坏了大事,你回去吧,好好准备婚事。”
“儿臣不要!平生儿臣最厌恶被算计被胁迫,母妃,难道你也要变成孩儿厌恶的那样人吗?”
德淑贵妃阖了阖眸子:“那你就连带着你心爱的女子一起厌恶了吧”
薄子夜愣住:“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暮词都明白本宫的意思,为何独独你不明白?夜儿,你究竟是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薄子夜被问住,整个人僵在那里,如雷轰顶。
是啊,那些大道理他何尝不懂,身为皇子,有了旁人没有的尊贵身份,同时也背负了皇家赋予的使命,他有太多必须做的事,又有太多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就像婚事,从来都由不得他自己。
从前他还苦苦的挣扎着,以为只要是他薄子夜想要的东西,哪怕再多阻拦都能够得到,可是如今他竟然有些无能为力。
他能做什么,又应该做什么?
“夜儿”见他的神色十分的疲惫,到底有些不忍心,德淑贵妃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跟着柔了一柔:“本宫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好,无论如何,你得听话才是”
薄子夜握了握拳头,双手的分明骨节有些骇人,他侧了侧眸子,望着德淑贵妃的脸庞,他似乎笑了一下,冰封的脸庞竟然有丝丝邪魅浮现。
“为了儿臣好还是为了母妃自己好?”薄子夜翘了翘眉梢:“母妃甚至不惜拿词词来威胁儿臣,真的只是为了儿臣好?还是说,母妃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
德淑贵妃顿时愣住,望着薄子夜疏离冷笑的脸庞,她张了张口:“夜儿你”
“呵--”薄子夜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母妃不必回答,儿臣也不想知道,只一点,母妃用这样的法子逼儿臣就范,儿臣保证,你会后悔。”
言毕,复又深深的望了德淑贵妃一眼,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只余下德淑贵妃站在原地,一颗心,久久不能平息。
*某暮这两天去学交规,实在是没时间码字,这几天都只有四千,不出意外周末会恢复,么么~*
V38 江山与美人的抉择
谁也没有想到,闵王再一次立妃,娶的依旧不是凌家二小姐。
大婚那一日,十里红妆,满城都被喜气沾染,尽然都是凤离王为其公主准备的嫁妆。皇宫更是热闹非常,毕竟新任王妃不是寻常人物。
婚宴从王府摆到了皇宫,暮词抱膝坐在长安宫偏院的石阶上,听着院墙外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此时,她甚至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她满心期待了那么许久的婚事,却没想到依旧只是一场幻影。
她阖了阖眸子,将头仰的高高的,不想晶莹从眼眶儿泛出,更不想自己看起来像是怨妇,可是为何,心里还是这样的难过溴。
今日的他,应该格外的俊朗吧?今日的琉璃公主,应该也会格外明艳动人吧?
一念及那样的情形,她就止不住的想要落泪。
好像一颗心都被碾碎在地,被人来来回回的踩着,想要喊痛,却发不出声响祷。
她握了握拳头,撑着身子从石阶上站起来,举目望着碧蓝的天际,天气这样的好,也是在为那一对新人祝福吧?
叹了口气,不想这样自怨自艾,于是莲步轻移,预备出去走走。
“凌侧妃,您要去哪里?让奴婢随您去吧!”彩蝶是长安宫的宫女,被德淑贵妃吩咐来伺候暮词。
在薄子夜点头答应婚事之后,暮词的侧妃身份也随之确定。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而后望着彩蝶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就在院子里走走,不会走远。”
言毕,提起裙摆款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异常的冷清,在外头传来的阵阵乐曲声映衬下越发的荒凉,似乎没有沾染到意思外面的繁华盛气,清雅安静,只有日头安静的落下,将暮词的影子打的松松散散,摇摇摆摆,诡异又妖娆。
院子的一角是千鲤池,这个季节正值花开,池塘两边被无数的花枝蔓延着,摇曳生辉。
暮词莲步轻移,走近千鲤池,形单影只,只余孤落寂寞。
“诶,这不是凌侧妃吗?”千鲤池隐在花丛中,是以视野并不宽阔,直到走近听到声音才发现,与千鲤池挨着的亭子里竟然有人在赏鱼。
暮词抬眼望了一眼,打扮的花枝招展,只不过年岁却尽数写在了脸上,应该是长安宫居于偏殿的某位娘娘,她不认得,是以不知该如何的称呼,只是略略福身,算是请了安。
原本就是想要个清静之地,却早有人占了先机,显然是不想呆下去,没有再看那人一眼,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