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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色泗合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那人吃了个没趣,脸色讪讪的,回头对着身后伺候的丫头哼笑:“高傲什么,以为自己有多得宠呢,结果闹了半天连个正妃都当不上,侧妃,凌侧妃,说到底还不是个妾室。”

声音有些刺耳,不大不小,足够让暮词听到!

“嘘,主子小声点,让人听见就不好了”身侧的丫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听到又如何,我堂堂一个贵人,还怕她小小的侧妃不成!”那人越发的嚣张起来。

暮词的身子停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唇角的嘲讽越发的明显。

凌侧妃

却终究没有去辩驳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呢,与那人争执,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不幸,她不要将心里的苦赤*裸裸的放到旁人的跟前,那样的情绪,自己煎熬便可。

天儿已经越发的暖和,没走几步就涌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子,黏腻腻的粘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于是停靠在一棵树旁稍作休息,顺手去怀中拿帕子擦汗。

然而帕子却不知落在了哪里,翻来覆去的找了一通也没有找见,她只能沮丧无比的抬手,胡乱的拿袖子擦了两把,心,却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而烦躁不堪。

竟然没有什么是顺心的

她阖了阖眸子,极力的克制着情绪,然而手尚未落下,眼前就陡然一个阴影笼罩了下来。

身后陡然一暖,淡淡的龙涎香味扑面而来,将她铺天盖地的包裹住,暮词闭着眼,这一刻竟然不敢睁开来,只是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王爷?”

难以置信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多日来的思念,如今排山倒海而来,薄子夜只觉得一颗空荡荡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填满了。

他紧紧的拥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

暮词禁不住的轻呤了一声,心底却被喜悦填满,先前的烦躁也一扫而光,望着薄子夜的脸庞,她低呼:“王王爷”

然而,目光触及他那一身大红的喜服,她眼底的喜悦,转而换成了惊讶:“王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当然要来,不但来见你,还要带你走。”狭长的凤眸里闪了一丝的光芒,紧紧的打在暮词的身上。

暮词却愣了一下:“带带我走?”

难道他根本就没想跟琉璃公主成婚?难道他一早就想要带自己走?

多日来狂躁的心境,这个时候慢慢的平息了下来,可是转瞬就被铺天盖地卷来的感动填充。

他到底没有辜负她!

可是

“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要带我走吗?”

“自然。”薄子夜目光坚定的点头。

“可是”暮词却有些迟疑:“你真的能这样走吗?你可是皇上最最看重的皇子,更何况,若是你我就这样走了,凤离往定然会震怒,到时候没有救兵,边境该怎么办?黎民百姓又该怎么办?”

“哼!”薄子夜冷笑了一声:“管他劳什子的皇子王爷,管他什么江山社稷,反正如今我早已是声名狼藉,为何还要任由旁人摆布?绝不!”

语气里是浓浓的不满,大有赌气的意味在,而后,也不管暮词依旧迟疑,抓住她的手,转身就走。

“可是王爷”

“不要可是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薄子夜黑沉着脸,语气有些沉。

暮词张了张口。

她当然想跟他走,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见他娶旁的女子,可是这一刻,她的心里却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尤其是在听了薄子夜的那一句话之后,她越发的怀疑,他这样的生气,究竟是因为要娶琉璃公主,还是因为不喜那种被人摆布的感觉?

“走不走?”又问了一句,暮词咬了咬唇,思绪飞快的转着,竟是纠结的情绪,良久,她才终于点头:“我”“不许走!”那一个走字就那样被堵了回去,院子里,一声低沉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在空旷的院子里,掷地有声。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一身龙袍的皇帝与德淑贵妃快步的走了进来,见了院子里的两个人,面色陡然一沉。

“父皇--”

“皇上--”

暮词与薄子夜同时开口,显然没有料到皇帝会甩开圣驾与德淑贵妃来这里,然而转瞬的,薄子夜就将身子挡在了暮词的身前:“父皇,儿臣去意已决,还请父皇母妃成全!”

“混账!”皇帝勃然大怒:“你是朕的儿子,你要去哪里?”

薄子夜眯了眯眼:“若是做皇家的人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选择,那儿臣宁愿出身平凡,惟愿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啪--’

皇帝三两步上前,对着薄子夜的俊脸,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放肆!这么多年,朕真是白白的将心血浪费在了你的身上。想要选择自己的人生,那你告诉朕,你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这一下卯足了力气,薄子夜被打的头撇到了一边,唇角顿时渗出了血,吓得暮词一阵的惊住,而后就惊呼了一声:“王爷--”

手却被薄子夜拨来,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薄子夜咬了咬牙,唇角竟然浮起了一丝浮光掠影的笑意来:“从小到大,儿臣只有一个愿望,继承大统,为百姓谋福祉。哪怕是得罪福亲王惹恼朝廷重臣之时儿臣都是这样想的,可是”

他顿了一顿,似乎是笑了一下:“可是如今儿臣不想了,再怎么想,也只会是失望,反正事已至此,留在这里也只会继续任人摆布,倒不如索性求的自由之身”

“那若是朕告诉你,一切都还不晚呢?”皇帝张口,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薄子夜的身子就僵在了那里,抬眸,有些错愕的望着皇帝:“父皇的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凝了凝神,扭头朝着身侧的德淑贵妃使了个眼色,德淑贵妃会意,上前了一步:“先前你说我让你娶琉璃是别有目的,确实,诚如你所言,我有私心在里头皇上悉心栽培你多年,我也清楚你的抱负,虽然之前因为种种让你的声明大落,但若是你能娶了琉璃公主,而后亲自带兵去将边境的几个小国铲灭,到时候你立了大功,那些人还会再拿从前的小事来做文章吗?”

一字一顿说得清楚,薄子夜听清了,却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倒是身后的暮词,只觉得脊背一阵的僵直。

是要他利用凤离国,重新拿回朝臣的信任而后拿回原本因为她而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吗?

她望了身前的男人一眼,他应该会动怒吧?

谁知,薄子夜只是平静的翘了翘眉梢,目光掠过德淑贵妃的脸庞最后落在了皇帝的身上:“父皇的意思是”

“是让你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思。”德淑贵妃望了他身后的暮词一眼,而后再度开口:“你之前的事闹的那样没有分寸,纵然皇上极力的帮你压下,可是被你糟践的名声却让人无能为力,如今正好凤离给咱们制造了这样的好机会,我与皇上都认为这是一个契机,你翻身的唯一机会,夜儿,你可不要错过。”

见薄子夜神色微怔,皇帝也点头:“朕与情儿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朕的皇位,除了你,还能给谁?难道你要为了儿女私情而白白辜负了朕与情儿的期望?辜负了天下的百姓?”

明明语气都是那样的情真意切,可是传入暮词的耳中,她却只觉心惊肉跳。

他们盘算的那样好,甚至一国之君的皇帝都为了这个儿子放下架子来倾心而谈,连她听了都觉得心动,那他呢?会不会,也是如此?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不安,薄子夜慢慢的回过头来,暮词这才发现,他的眼底有丝丝的波澜起伏,望向她时,倾泻而出。

那样的神色,像极了初见之时的势在必得,那是野心与欲*望的象征,暮词的心猛地一颤,竟然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冷。

“王爷”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身子抖得厉害,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

V39 一切终将不同

“王爷...”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身子抖得厉害,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六硎尜残

“我...”恍然间她看到薄子夜望了过来,幽深的眸子望向她的眼底,很深很深,掺杂了无数的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是眼底的精光,她看的清清楚楚。

她咬了咬唇,拳头握的紧紧的:“你说...”声音几乎是卡在嗓子里,艰难的开口,沙哑的有些难听。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不要面对这样的情形,可是...她没得选。

“我...”想说的话有些伤人,他迟疑了一下,复又望了一眼身后俱是满目期待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开了口:“也许还得委屈你一段日子,你...再等等...滟”

寒意铺天盖地袭来,暮词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心都跟着凉了半截。

再等等...

“让我等等?所”

“是...”薄子夜点头,目光坚定。

像是有什么细细碎碎的裂开,暮词咬了咬唇,身子一点点的变冷,目光触及之处,她明显感觉到了皇帝与德淑贵妃的目光炙热的投了过来,像是生怕她会说出什么阻拦的话来。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笑容里,尽然都是苦涩。

明明一早就知道会是如此,可是为何,如今听他亲口说出来,她的心,依旧会这样的难过?

不知他们是何时离开的,暮词就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日头那样的明亮,她忽然觉得有些刺眼,阖了阖眸子,就有晶莹从眼底滑落,顺着脸颊,打在衣襟。

太阳...太刺眼了呢!

眼前,却陡然一个阴影笼罩了下来。

她没有睁眼,周遭的气息有些熟悉,熟悉到她几乎有些欣喜上涌,这个气味...难道是他回来了?

倏然睁开双眸,笑容与泪水一起凝固在了唇角。

还以为是薄子夜改了主意回来,谁知竟是薄子君,她咬了咬唇,眸色明显黯淡了一圈儿:“王爷,是你啊...”

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再加上那副失落的模样,落入了薄子君的眼中,他不仅扬了扬眉,好看的丹凤眼挑的高高的:“怎么?见不是六哥,失望了?”

暮词愣了一下,随即就自嘲的笑了:“他怎么还会回来?想想也不可能...”

也不知是说给薄子君听,还是分明在告诉自己,终归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有哽咽随着尾音出口,略略有些发颤。

薄子君不由得望了她一眼,只见巴掌大的小脸儿微微泛着红,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来,只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瞧着就心疼。

薄子君的心就疼了一下,不羁的面容隐隐的闪了一丝异样,那丝异样正被暮词瞧见,她的话就停在了那里。

“我...我不是在抱怨...”

还以为是小声的嘀咕那一句被薄子君当做是抱怨的话,她有些赧,忙不迭的解释,谁知薄子君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伸手在她的额头敲了一下,而后扬眉:“受了委屈就应该要抱怨,难不成还要感激涕零?”

狭长的眸子里尽然是璀璨的光彩,连女子都嫉妒三分的容颜更是带了笑意,点点溢出,暮词一时有些错愕:“王爷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

“不是,是感激。”薄子君义正言辞的纠正。

“原先就不想娶那什么公主,如今倒顺了本王的心意,只是苦了你了,哈哈--”放浪的笑声溢出,直震得耳畔一阵的发颤。

暮词撇了撇嘴,显然对他的笑声十分的不满,只不过,到底笑容是能感染人的,虽然不屑,但是终归因为他明朗的笑容,让她的心,稍稍的明朗了一些。

她抬手不着痕迹的拭了拭眼角的泪渍而后抬眸,勉强扯了一丝笑容来:“我都不知竟然不知不觉还帮了王爷的忙,既然如此,王爷是不是也该对我这个恩人有所表示?”

揶揄了一句,原本不过是顺着薄子君的话开了个玩笑,谁知薄子君竟然当了真,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作势就要走。

“王爷--”这样拉拉扯扯的实在不合规矩,唬的暮词一惊,忙不迭的去挣脱,奈何薄子君手劲极大,她越是挣扎,他反而来了兴致,手指一点一点的收紧,丝毫不给她挣扎的机会。

直到暮词惊呼出声,他才转过头,红唇微扬:“本王从来都是有恩必报,你给了我那样大的恩惠,我自然得回赠你一份大礼。”

说着,不顾暮词的挣扎,拖着她一路走去。

却是一路朝着长安宫的后院儿去了,暮词一路的挣扎,换来的却是男人的充耳不闻,直到到了一个门洞,他才停住了脚步。

暮词忙不迭的要挣脱开来他的手,四下张望着:“男女授受不亲,王爷赶紧放开我的手,这样被人瞧见了不好。”

“哈哈--”那慌张的模样,引得薄子君不住的大笑:“被人瞧见又如何?你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说,你想发生些什么?”

促狭的眨着眼凑到暮词的脸前,望着暮词,不住的挑起了好看的丹凤眼,云淡风轻的说出那样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

暮词险些一口被自己呛死,满眼惊恐的望着他的侧脸,如今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真是难过的傻掉了,她怎么忘了,这个七王爷根本是个危险的人物!

连连后退了两步,忙不迭的与他保持了距离,可是刚一动作,却再一次的被薄子君拉回了怀中。

垂眸望着满脸恐慌的凌暮词,他禁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脸一点点的凑过去,笑容也一点点的加深,最后,在近无可近之处他终于停下,而后,望着她瞳仁中的自己的倒影调笑。

“你真的要走?我要带你瞧得东西可比那西洋钟还有去,你当真不想看?”

除了薄子夜,暮词何曾与一个男子这样的亲近过,如今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望着薄子君的桃花连,她的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要做什么?”

身子颤的厉害,脸色也陡然惨白,像是随时会倒下一般的,尤其是一双水眸,氤氲水汽间尽然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引得薄子君的心不住一颤。

顿时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经不起逗弄,没劲。”撇了撇嘴,孩子气的言语了一句,而后在暮词抚着胸口大口喘气之际,一把将她推过了那道门洞。

暮词被他推的踉踉跄跄,想要停下又不能,只能任由着他也越过门洞,而后,将她带到了一个无人的院落。

从未想过皇宫里居然有这样的地方,门洞这边的院落十分的荒芜,满院的杂草丛生,暮词停住了脚步:“王爷...这是哪里?”

薄子君却头也不回,甚至还拉了她一把:“少罗嗦,快走。”

便自顾自的踩着杂草走到了院落正中的屋子门外,手一伸,就将门推了开来。

与外面荒凉的景象不同,屋子里十分的整洁,看得出来是有人照料的结果。

这一遭暮词不敢多言了,瞧着男人进了屋子,没多想,她也跟了进去。

入目的尽然是些没有见过的玩意儿,瓶瓶罐罐的摆了一桌子,各式各样的尽然全都是些没见过的物件儿,晃得人眼晕。

暮词忙不迭的上前了一步:“这些...都是什么呀?”

伸手拿了一个方形的像是盒子一样的东西,上面整整齐齐的一排小洞,暮词拿到眼前瞧了瞧,不通,什么也看不到,她有些抑郁的瘪了瘪嘴。

“哈哈,笨蛋,不是看的,那是口琴,用来吹的。”

瞧着她茫然的模样,薄子君忍俊不禁的调笑了一句,暮词顿时红了脸,悻悻的将东西放回了桌案上:“啊,抱歉啊,我不知道...”

小心翼翼的模样,我见犹怜,薄子君瞧了一眼,心情莫名的大好。

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而后重新拿起口琴来,放到嘴边,轻轻的吹了两下,顿时就有清脆的声响从哪小小的物件儿里发了出来。

“这个声音...是笙?可是怎么这样小?”暮词瞪圆了眸子。

“这个叫做口琴,是我十岁的时候从一个西洋传教士那里要来的。不过你说的也没有错,听说最开始就是起源于咱们的笙,只不过后来被洋人改造了一番,做成了这样小巧的样式。”

薄子君解释着,语气里却隐隐有些骄傲。

“用这个来当做是我给你的谢礼,应该不寒酸吧?”

“给我啊?真的吗?”暮词有些欣喜,忙不迭的伸手接了过来,像是怕他会反悔一般的,引得薄子君一阵的哈哈大笑:“怪不得六哥那么喜欢你,我才发现你的性子真是太有趣了,一会儿胆大的像是天不怕地不怕一样的,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像是稍微一点声响就能把你吓死,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清楚的瞧见了她脸上僵住的笑容,停在那里,不怎么自然。

这才意识到了失言,他讪讪的笑了一下,而后伸手,又冲着她的额头一敲:“跟本王在一起,不许想别的男人。”

这一下还真是用了力气,痛得暮词顿时皱起了眉头来,愤愤的望了眼前唇红齿白的男人一眼,暗自腹诽,想什么都要管,管的还真多!

却到底没敢说出口,见他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她也走了过去,却并未在他身旁,而是远远的隔了一段位子坐下。

望着荒芜的院落,她托着腮帮子问:“不过王爷,这里到底是哪儿啊,竟然还跟长安宫通着,却偏偏又是这样荒凉的模样。”

傍晚的太阳有些刺眼,薄子夜眯了眯眼,随着她的声音偏了偏头:“这里啊--”像是沉吟了良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却再度传来:“这里是我生母生前住得地方,她从前,是德淑贵妃身边的宫女...”

暮词一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干系,从前竟然没有听说过。

倒是一时不知该拿什么话来接,她张了张口,就停在了那里:“王爷...”

“哈哈,都说了不许怜悯本王,哪怕被其他的兄弟嘲笑着讽刺着,本王依旧活到了如今,还玉树临风貌过潘安...”

明明是笑着,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就觉得那笑容十分的勉强,这一刻,她似乎恍然间有些懂他,为何总是一副放浪不羁的模样,大抵,是用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吧?

感同身受的,她伸了伸手,在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要是难过的话就抬头望望天,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都骂我是野种,我就时常躲起来望天空,真的,眼泪一定能被憋回去的...”

她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心里难过的不可附加,却偏偏的不想让自己太过狼狈,只是死死的咬着唇,而后仰着头,直直的望向天际。

薄子君颤了一下,想要不服气的回嘴说他没有想哭,可是扭头望着她的动作,头一次的,脸上的不羁笑容敛起,望着暮词微微泛着红晕的侧脸,有细细的绒毛给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眨了眨眼,低笑了一声:“这样的法子是哪个告诉你的?”声音有些低。

“香寒啊,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姐妹--怎么了?”

“没什么,怪不得是你的姐妹...跟你一样傻...”

“什么嘛--你才傻!”

“...”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余下尾音阵阵,萦绕在满院的枯草从中,风吹草长,却有说不出的荒凉意味来...

*

薄子夜与琉璃公主的婚宴摆了三天三夜,整个皇宫里都是热闹沸腾,就算想要假作听不到都不可能。

第四天傍晚,一切妥当之后,暮词终于被送回了闵王府。

坐在轿撵里,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临走前德淑贵妃的一番话:“走到今日是形势所迫,若是你要怨恨就怨恨本宫,决计不要影响了你与夜儿的感情...”

她静静想着,唇角不觉勾了一抹笑容。

形势所迫...

这些个道理她又何尝不懂,可是就算明白,却并不代表她能心甘情愿的接受。

凌侧妃...

这两日,耳边竟是这样陌生的称呼,一个侧字,就足以让她肝肠寸断,她怎么能不怨恨?

可是...怨恨谁呢?

薄子夜吗?

那个她深爱的男人,若不是因为她,也不至于闹到如斯地步,那么,怨恨皇帝德淑贵妃吗?

可是...他们也不过是为江山社稷为自己的儿子,想来想去,她竟然只能怨恨自己了,怨自己命数不济,更怨自己痴心妄想以为可以与薄子夜一生一世一双人...

“凌侧妃,请您下轿,王府到了。”轿帘被掀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禁不住的眯了眯眼,早有人上前来搀扶,她愣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一段日子不见,闵王府与从前已经大不相同,处处的张灯结彩喜气连天,就连门口左右两侧的石狮子都挂了彩缎...

不同了吧,都不同了。

她阖了阖眸子,极力的压下心头的悸动,在丫头的搀扶下款步的上了台阶,望着满处的陌生,她的心中苦涩不堪。

跨进了这道门,往后,她要开始怎样的一段日子?

*抱歉大家,今天某暮去考试了,嘻嘻,现在回来补上,五千字大更,貌似是周末诶,周末愉快~

V40 璧人

“词词--”正暗自伤心,院子里忽然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抬眸,就见薄子夜大步阔斧的走来。六硎尜残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大红喜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同色的对襟背子,虽然与大婚那日的不同,但是那样的喜气,却丝丝乍现。

她的眸子陡然一暗,在他靠近之际,不知怎的,她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一步。

薄子夜的手尴尬的停在那里,他的神色一沉,“你...”狭长的眸子投向了暮词,落在她的脸颊,望着她浅淡的神色,他的手指陡然一紧。

“臣妾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金安!”暮词却像是没有瞧见他神情的变化一般的,只是推开丫头的手,双膝微弯,恭恭敬敬的行礼请安滟。

明明是那样熟悉的动作,每日里无数的人在向他重复的动作,可是这一刻,却无比的刺眼。

他眯了眯眼:“你...还在生气?”

暮词的眉心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她却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甚至头垂的更低了:“臣妾不敢。所”

她不生气,只是心痛,心痛而已。

“词词--”望着她疏离的模样,薄子夜禁不住低唤了一声:“我知道你生气,你也应该生气,可是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暮词终于抬起了头,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梨涡乍现,竟然隐隐的带了笑意,望着薄子夜,她略略挑眉:“那请王爷明示,臣妾应该如何?”

明明笑的妩媚无边,可是映入眼底却极是刺眼,尤其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薄子夜一阵的心慌。

他想要江山,却也不想失去他。

“我只是要你再等等,你怎么不懂?”

低低的在她耳边呢喃,换来的却是暮词嫣然一笑:“王爷想让臣妾懂什么?臣妾愚钝,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还请王爷明示。”

薄子夜眯了眯眼,手指微颤,他想忍,却终于没忍住,稍一抬手,就一把将她带到了怀中。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就知道我的心意...”

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熟悉的温暖被禁锢在怀中,他就紧紧的拥着,似乎害怕稍一松手就会让她逃离开他的身边。

他的力道极大,似乎都要让将她揉碎了,暮词禁不住皱了皱眉,却并未出声。

比之心痛,这样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她的唇角依旧挂着笑,笑靥如花。

“清楚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现下这样的情形,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的惶然让他一阵的心痛,他以为善解人意如她,一定能够谅解他的所作所为,可是他却忘了,暮词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还是那个一直以来,对他的爱深信不疑的那个人。

他颤了颤身子:“不同的,若是你懂我的心意你就该清楚,我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院门外,远远引来了一个身影,同样的一袭大红的喜服裹身,在日头下,夺目无比。

他的声音陡然停了下来,暮词没有听清,于是抬眸望他,眼中俱是询问,可当触及到他望向身后的眸色,她也顺着方向望了过去,而后整个人一僵。

竟然这样快就见到了她现下最最不想见的人!

“远远看着像,没想到真的是凌姐姐...”琉璃的声音一如往昔的清脆,像是银铃一般的,只是传入耳中,隐隐的有些刺耳。

暮词阖了阖眸子,望着渐进的身影,她垂了垂首:“公主安好!”

只是寻常的礼,语气也并不热络,她实在没办法佯作无事,尤其是望见琉璃走到薄子夜的身侧,自然而然的挽住了他的手臂,暮词的眸色,陡然一沉。

“凌姐姐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赶紧的免礼吧!”

琉璃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天真的水眸上扬,望了暮词一眼,转而直直的望向了薄子夜:“王爷也真是的,凌姐姐回府这样大的事,竟然没有通知人家...”

嗔笑了一句,语气里尽然是撒娇的意味。

“本王也是刚才知晓,是母妃吩咐人送回来的。”

薄子夜淡淡的回了一句,话是对琉璃说的,目光却依旧望着暮词。

当触及到暮词错愕的神色,这才意识到琉璃的柔指竟然还在他的手腕。

薄子夜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开她的手来,然而琉璃却只是死死的抓着,就是不肯松手:“哎呀,王爷害什么臊嘛,真是的...”

姣好的面容上尽然全是笑意,一双水眸更是在薄子夜与暮词之间徘徊着,见暮词的脸色陡然一沉,她的心里几不可查的冷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无邪。

“对了凌姐姐,这个时辰合该着用膳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暮词的身子颤了颤,一起?这样的刺眼画面,她怎能看得下去?

她阖了阖眸子,而后摇头,唇角丝丝苦笑乍现:“不必了,我想回绛云阁歇息,多谢公主的好意。”

疏离的神色,看都没有看薄子夜一眼,薄子夜的心一沉,一把甩开了琉璃的手:“这个时辰也应该用膳了,用过之后再回去歇息。”

望着薄子夜急切的神色,琉璃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可是当着薄子夜的面又不能发作,只能极力的忍着,听薄子夜这样说,她也不轻不愿的接话:“是啊,一起用吧,人多了才热闹,这几日只有我跟王爷两个人,都把人闷坏了。”

大红的喜服,映衬的她越发的面若桃花,依偎在薄子夜的身边,两厢相看,俨然一对璧人。

暮词静静瞧着,只觉得心像是在拿刀刻,每一下都让人痛不欲生。

她握了握拳头:“多谢公主好意,不过还是不必了,告辞。”言毕,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词词--”薄子夜忙伸手去拉,然而手指却只触及到了她的衣袖,而后就有徐风吹过,身后陡然一道力气,不大,却足以让他停住了脚步。

“王爷,既然凌姐姐累了,就让她回去歇息,咱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薄子夜颤了颤身子,望着远去的那道身影,好看的眉头渐渐的凝到了一起。

*

再次回到绛云阁,只觉得像是做了一个梦一般,若说世事无常,却也当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短短数月的工夫,他的身边的女子就换了又换。

锦香迎了出来,一见到暮词进门,立马就扑上前去:“小姐,你可回来了,奴婢,奴婢...可真是担心死了。”

前前后后有一个月的功夫,原本就十分难捱,再加上王爷与琉璃公主的婚事,直让锦香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了暮词回来,望着她比之前还要瘦弱的模样,锦香止不住的,一阵的难过。

暮词随着锦香进门,手被她抓得紧紧的,温度却顺着指尖传了进来,让她冰冷的心稍稍有了一丝的温度:“我没事,不用担心,你看看,这不是回来了。”

轻笑一声,不想让锦香太多担心,可是那模样,却越发的让人心疼。

锦香推着她坐下,而后亲自去泡了茶,奉到暮词的手边:“还说没事,都瘦了一圈儿,整个人都憔悴了...”低低的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暮词静静听着,心里温暖,笑容也柔和了几分:“因为天儿热了才消瘦的,你不知道长安宫的偏殿有多闷,在里头呆一会儿子就受不了,而且你也不在,没人陪我解闷,简直是折磨人...”

云淡风轻的语气,平静的面色,以此来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锦香静静瞧着她,末了,禁不住的叹了口气。

“小姐总是这样,明明难过又不肯说,憋在心里,该有多难过。”

暮词的笑容就停在了那里,话音也陡然一落,她抬眸,对上锦香了然的神色,一颗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我...”叹了口气,硬撑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在锦香的目光之下,她垂了垂眸子:“难过是定然的,只不过...”她顿了一下,再抬头,眸色已经变得澄明:“既然改变不了,难过也无益。”

“可是...”锦香可不懂那些,她只知道小姐现在受了委屈,她怎么能受得了:“就是小姐太好性子了,王爷才会这样,明明许了小姐正妃的名分,话音犹在耳旁,可是世事却大相径庭,这未免也太过分了...还有那个公主,天下间那么多的男子她不去挑,偏偏来跟小姐抢,难不成凤离没有男人了么?”

义愤填膺的模样,恨不能将那两人生吞活剥了去,暮词想要笑,可是笑容到了唇角,已然变得苦涩。

“好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若是传入旁人的耳中,还以为咱们容不下人。你且下去吧,我想沐浴更衣。”

她实在不愿意再多做纠缠,苦楚只要放在心里就好,给旁人看,只会在伤口上撒盐,看一次,疼一次。

锦香原先还想说什么,可是见她面色有些微怔,话到了嘴边又尽数咽下,不轻不愿的点了点头,道:“那小姐先去温池,奴婢给你拿衣裳去。”

褪去衣衫,整个人浸身在温池里,周遭是袅袅升腾的热气,将她团团包裹住,氤氲的水汽中,她竟隐隐有了睡意。

这几日她一直睡不安稳,只要一合眼,眼前都会浮现薄子夜的脸,分明是他,可是却怎么都靠不近,那样的感觉,折磨的她难受极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睡意,靠在那里,当真闭目养神了起来。

睡梦中,却似乎有什么环住了她的身子,她睡得朦胧,不耐的伸手去拨了两下,可是那样的感觉不但没有消散,相反的,反而是什么在身上四下的游弋,一点一点的将她脱离水面。

她猛地睁开了眼,入目的是一双宽厚的大手,正抵在她的胸口,细细的摩挲着,唬的暮词顿时一个激灵,睡意顿时消失无踪,她猛的从水池里扭过身来:“什么人!”

对上的,是薄子夜幽深的眸子,正紧紧的落在她的身上,而那一双大手,更是在她的胸前,随着她的动作,径直的覆上了胸前的柔软。

见她望过来,他抬了抬眸子,眼中含笑:“睡足了?”

几乎是回过神来的同时,暮词一把就推开了他的大手,身子下意识的往水里缩了一下,直让温热的水淹没了肩膀,她才满意。

抬眸拿眼望他,眉心一蹙:“王爷怎么会来这里?”

被她推开,她的手就尴尬的停留在了半空,望着她疏离的神色,她的脸色也略略沉了沉,笑容陡然收起。

“来瞧瞧你,这也不行?”

“呵--”暮词扬了扬眉梢,凄然一笑,望着薄子夜的身形,隔着厚重的雾气,像是要隔离在永世之外。

V41 回不去了

“呵--”暮词扬了扬眉梢,凄然一笑,望着薄子夜的身形,隔着厚重的雾气,像是要隔离在永世之外。六萋鴀鴀

“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王爷想去哪里臣妾怎么管得着。”

淡淡的开口,见薄子夜的面色又沉了一下,她低下头,佯作没有瞧见,径直的从水里走到了屏风的另外一侧,扯了披风将身子包裹住,方才一步一步的踏着台阶上来。

薄子夜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望着她的身影在视线当中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自始至终没有动作,直到她披了衣裳从他的身侧径直走过,他才伸手,一把将她拦住。

“词词,别闹了...”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与他面对着,他的声音一点点的出口:“就算我那样做有些自私,但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咱们的将来...滟”

听了这话,她忽然就抬眸,直直的望向他的眼底,而后,笑声就溢出了唇角,“将来?我还敢奢望着你的将来吗?”

“自然。”他神色郑重的点头:“过几日我就会去边境一趟,只要让边境的几个小国投降,到时候就像上遭所说,功过相抵,父皇再推波助澜一番,早早将太子之位收入囊中也就算是成事。所以词词,再等等,很快了。”

暮词皱了皱眉头:“然后呢?你当上太子之后呢?你要如何处置琉璃公主?塔”

“我当然会想办法,难不成,我的心意你不明白?”

暮词一把推开他的手,望着眼前的男人,明明是那样熟悉的脸庞,可是如今却那样的陌生。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诚如,做他的妻是她梦寐以求的事,不为别的,只为与他并肩而行,可是,如今听他这样讲,她却一点欢喜的心情都没有。

他会如何做她不清楚,但是这一刻却觉得有些悲哀,她甚至开始怀疑,薄子夜,闵王夜,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词词--”见她不语,他的语调儿陡然一提,“我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你究竟还想怎样?娶了她你不满意,说会处置你又这样的疏离,那你来告诉我,你想怎样?”

想怎样..

她若是知道该怎样,就不必这样的纠结了,正是因为不知,她才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抱歉,我不知道...”双臂拢着披风,纤纤玉指在烛光下发着柔和的光,在雾气的熏染之下,她的神色越发的凄婉了起来。

“词词--”薄子夜没忍住,一把将她揽在了怀中:“那你也不要把我推开,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像从前一样。而我对琉璃,只是做戏罢了,你不要多想--”

从前一样?

“可是...回不去了,怎么可能一样呢?”暮词颤了颤身子,没有回抱,却也没有推开,只是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分明与从前一样的沉稳,可是,却隐隐有什么不同。

“能的,一定能...”他的语气坚定:“词词,你相信我...”

暮词愣在那里,信他么?显然是不信的,可是,这个时候她应该如何回答?

点头,还是摇头?

“公主,您怎么在这里?”

正在词词迟疑之际,门外却忽然传来了锦香的声音,暮词猛地一个激灵,望向薄子夜,亦是有些震惊。

琉璃在外面?听了多少去?

想着,就放开了暮词,快步的走了出去。

门一开,果然见到了琉璃,正有些慌张的掩着锦香的口,见薄子夜推门出来,立马就松了手,“王...王爷...”

薄子夜的眉心一闪而过了一丝的不喜,却很快被掩埋了去,朝着锦香使了个眼色,而后开口:“何时来的,怎么也不进去?”

琉璃愣了一下,转瞬就挂了笑容在脸颊:“前头七爷来了,我就想说来叫王爷,没想到刚过来,就见着锦香了,还没来得及敲门。”

像是在解释一般的,薄子夜的眸色深了深,而后就走到了暮词的身边。

伸手将她的披风拢了拢,顺便将她耳畔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轻声道:“老七来了,我去瞧瞧,你赶紧换身衣裳,别冻着。”

暮词呆愣的任由着他的动作,余光里尽然是琉璃投过来的目光,炙热无比,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琉璃已经上前了一步,很自然的挽住了薄子夜的胳膊,而后道:“王爷赶紧走吧,别让七王爷等久了。

薄子夜似乎是想要挣扎,可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就那样安静了下来,只余下暮词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那只是在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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