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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色泗合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

临水阁内,薄子君正无聊的左看看右瞧瞧,听到动静,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迎了出去。

原本以为是薄子夜与暮词一道过来,没想到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琉璃挽着薄子夜的手臂,正笑容亲昵的走了进来,见了薄子君,手依旧没有松开。

那样的情形,只让人觉得刺眼,薄子君的笑容顿时一滞。

“六哥--”不着痕迹的将琉璃推开他的身边,薄子君自顾自的拖着薄子夜进了门,而后一把关上,也不顾琉璃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径直的将她挡在了门外。

“六哥,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何要跟那个公主那样的亲近?”待只余下兄弟二人,薄子君劈头盖脸就质问了一句。

薄子夜却推开他的手,垂眸整理着衣袖,淡淡道:“老七,你管的太多了,这是我的家务事。”

“你的家务事我管不着,但是你这样欺负词词我就是看不惯。”

“词词?”薄子夜挑了挑眉,“你这是在称呼谁?”

薄子君毫不在意的回嘴:“就是词词,怎么,你还知道介意?那你就不应该这样对待她。”

薄子夜的眸色一沉,紧紧的凝在薄子君的身上,片刻,他忽然扬了扬唇角:“我自然介意,她是我的女人,是你的六嫂,可不要称呼错了。至于我怎么对她,你就不要管了,我们的事,你不懂。”

一句你不懂,就足以让薄子君无言以对,叹了口气,也不想与薄子夜多言,径直的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懒得跟你说那么多废话,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提及正事,薄子夜也无心理会他的赌气懊恼,自顾自的开口:“自然是有事请你帮忙...”

从桌案暗格的最下层抽出一封书信来递到薄子君的手上,他靠在梨木椅上,正色道:“这封信是福亲王给他在边境的属下的密函,被我的人拦下,信里头,是要趁着我此次带兵出征将我除掉...”

言及此处,薄子君方才回头:“为何?皇叔为何要这样做?难道还为从前的事与你怄气?”

薄子夜眯了眯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对那个皇位虎视眈眈,好不容易借着从前的事让朝臣对我不满,如今我却娶了凤离的公主,还要亲自出征,若是将那些小国拿下,他自然是有危机感,所以,就想趁此机会将我除掉...”他顿了一下,复又望了薄子君一眼,继而道:“毕竟众位皇兄中,除了你我,都能被他摆布。”

薄子君静静听着,末了,略略的点了一下头:“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去暗中布兵,若是我的人偷偷离京一定会被怀疑,但是你不同,你云游四海惯了,去哪里都不会惹人怀疑。”

“好,我明白了。”

*

出了临水阁,薄子君却并未径直的离去,而是悄悄朝着后院儿去了。

总觉得不太放心,总担心他离京的日子里那个女子会出些什么事,院子里十分的冷清,他就径直的进了院门儿,刚一进去,就见锦香走了出来,一见薄子君显然吓了一跳,而后就迎了上去。

“王爷安好!”行了礼起身,又道:“王爷怎么来后院儿了?”

薄子君嗯了一声,朝着她的身后望了一眼,而后道:“你家主子呢?”

锦香道:“已经睡下了,王爷有事?”

薄子君摇了摇头:“本王明儿个有事要离京,想要跟她道个别,既然歇下了就算了,你帮我转告一声。”

“是。”锦香应声,望着薄子君远去的身影,刚预备进屋,却见薄子君又转过头来:“你是她的陪嫁丫头吧?”

锦香站住了脚步,恭声道:“是。”

薄子君点了点头,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来:“这个你收着,留作傍身之用,你...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再受欺负。”

“是,奴婢明白。”锦香应了一声,待薄子君走远,这才转身进屋,手指将匕首握的紧紧的。

*

当琉璃请暮词一起游园子,她本是下意识的拒绝,奈何经不住琉璃又嗔又娇,最后还是与她一道出去。

虽然她不想与那个女子有任何的关系,但对方是正妃,礼数上,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拒绝。

一路上,她也是尽量的笑容可掬,附和着琉璃的欢声笑语.

“凌姐姐,你看那边的牡丹花,开的多好,多美艳!”

又是花,这样的话,一路上听了无数遍,暮词有些头痛,她抚了抚额头:“那是蓝田玉,因为花瓣是淡蓝色的而得名。”

“哇,凌姐姐你好厉害啊,知道的这样清楚,怪不得王爷总是夸姐姐有见识!”

这都能算厉害,这个琉璃公主是单纯没见过世面,还是太过做作?

“对了姐姐,不如改日你来教教我呀!”

暮词颤了颤唇角,勉强应了一声,“公主,我有些累了,想要回去歇着,不如你自己逛逛...”

“啊--”琉璃呼了一声:“难不成是姐姐嫌与琉璃一起太过无聊?”

巴掌大的小脸儿立马皱到了一起,尽然全是楚楚可怜,哪里能点头,只笑了笑:“哪里,只是有些累了。”

“那不如去那边的亭子里歇一下?人家还有事想跟姐姐讨教呢!”

一口一个姐姐,又满面的娇嗔,暮词瞧着,想要拒绝的话就咽了回去:“好...吧。”

亭子是靠近千鲤池的,中间有石桌,预备着各式的果子点心,两人对面而坐,却是两厢无语。

暮词端了饮了一口,“对了公主,你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琉璃立马红了脸,嗔了暮词一眼,而后转向了身后的浅秋:“你先退下--”

神秘兮兮的模样,像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暮词觉得奇怪,与锦香对视了一眼,锦香也福了福身:“奴婢也先告退--”

却并未走远,而是到了池子的一侧站定,目光紧紧的锁在了亭子里,心中却盘算着,不知这个公主要玩什么花样。

只余下她们二人,暮词这才道:“公主有话请讲。”

V42 是谁在变?

琉璃立马红了脸,嗔了暮词一眼,而后转向了身后的浅秋:“你先退下--”

神秘兮兮的模样,像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暮词觉得奇怪,与锦香对视了一眼,锦香也福了福身:“奴婢也先告退--”

却并未走远,而是到了池子的一侧站定,目光紧紧的锁在了亭子里,心中却盘算着,不知这个公主要玩什么花样。六萋鴀鴀

只余下她们二人,暮词这才道:“公主有话请讲。”

此言一出,琉璃的脸更红了,几乎要能滴出血来,羞涩的望了暮词一眼,而后,颤颤悠悠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册子递到了暮词的手边滟。

暮词接过来望了一眼,只一眼,整个人就呆了一下。

“这是...”

都说凤离女子与中原女子不同,从前她也只当是性子豪放一些,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的..獭.

该怎么说呢,竟然随身带了一本春宫图,这下,轮到暮词目瞪口呆了,忙不迭的将那册子推回去,而后皱眉:“公主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琉璃的笑容越发无邪了,眼眸里尽然是闪烁的光彩,细细碎碎的,像是夏日里漫天的星,耀眼无边。

望着暮词的脸色,她笑的越发羞涩:“这是我从嬷嬷那里要来的,其实...其实我是想来问问姐姐...王爷喜欢...喜欢哪种姿势。毕竟姐姐伺候王爷这么久了,应该清楚的,而我,也想着给王爷来些他喜欢的...”

“咣当--”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水撒了满身,烫的暮词一下子就站起了身来。

“小姐--”锦香忙不迭的跑了过来查看,见暮词只是呆愣在那里,立马就吓坏了:“小姐,你怎么了?”

被锦香推了一下,暮词这才回神,整个人懵懵的--他不是说,只是做戏么?做戏还需要体验那些亲密的事?

不知道是怎样回去的,坐在窗前,她怔怔的发着呆。

“锦香说你似乎被吓到了,到底出什么事了?琉璃跟你说了什么?”薄子夜进屋,就见暮词抱膝坐在那里,他的心下一惊,忙不迭的上前查看。

手却在触碰到她的身子之前被暮词一把推开,她退到几丈之外,冷声的呵斥:“不要碰我--”

眼底的厌恶倾泻而出,像是见到了毒蛇猛兽一般的,薄子夜的手停在了那里,望着暮词苍白的脸色,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暮词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双手环着手臂,极力的阻止着他的靠近:“出去!”

她不想见他,不想听他的谎言,因为她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那些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又在撒谎,她也,无心去分。

薄子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好看的俊脸几乎要沉到谷底,“你又怎么了?不是才好好的,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王爷,都怪我,都是我胡乱说话引起的。”门外,紧随薄子夜的身后,琉璃飞奔了进来,一进门,就忙不迭的告罪:“凌姐姐你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暮词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琉璃已经奔了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手,暮词当下就厌恶的甩开,声音陡然一扬:“走开--”

她厌恶极了,想起琉璃的那些话,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似乎是憋了一口气,怎么都顺不了。

琉璃踉跄着退后了两步,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薄子夜扶着,只怕要摔倒,她伸手,当下就扯住了薄子夜的衣袖,“王爷,都是我的错,姐姐生气了,这可如何是好?”

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见尤怜,薄子夜沉了沉嗓音:“怎么如今这样的没有气度,琉璃还是个孩子,又是凤离的公主,打小被人宠着,说起话来难免没有顾忌,就算说出什么不合你心意的话,你就当是她随便的言语,怎么反倒还往心里去了?”

是指责无疑,虽然并未用很重的语气,却足以让人心如刀割,暮词咬了咬唇:“我就是这样的小家子气,就是这样的没有气度,王爷看不惯可以不看,请便。”

“姐姐--”琉璃的声音更大了,还隐隐的带了哭腔儿,靠在薄子夜的怀中,梨花带雨:“是琉璃错了,你不要这样跟王爷说话...”

“出去!”暮词忍无可忍,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只有厌恶,见他们没有动作,手一扬,对着门口的锦香道:“锦香,请王爷与公主出去!”

“姐姐--”琉璃又低泣了一声,却被薄子夜拦住,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幽深的目光在暮词的身上落了一下:“从前是本王太过骄纵你了,才让你如今这样的目中无人,罢了,你想要清净,就好好的清净个够。”

言毕,拉着琉璃,头也不回的离开,只余下暮词坐在那里,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眸色一点点的黯淡。

“小姐--”锦香见状,忙上前来安抚,换来的却是暮词的一声苦笑。

他总让她等,总让她相信,总说他也有他的梦想他的无可奈何,可是今日,他不就是用他的方式来让她死心了么?

眼泪簌簌的往下落,她扭头望着窗外的清明白日,几不可查的笑了一下。

从何时起,她变成了闺门怨妇,变成了一个爱哭之人,也变得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我没事,你去忙吧。”淡淡的言语了一句,起身,拿了一本书册来看,却是翻来覆去的看不下去,锦香见状,心里越发的难过,握了握拳头,悄悄的退了下去。

暮词就在屋子里看书,明明是心乱如麻,她却勉强着自己不去多想,不要太狼狈,不要满心的愁怨,更不要做自己讨厌的那样人。

可是...

晌午随便的用了些饭,到底是用不下的,刚想要回到软榻上接着看书,外屋的小蝶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侧妃,不好了--”

手一抖,书册就落了下来,暮词稍稍的抬了抬眸子,沉声道:“出了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

“是...是锦香姐姐...”小蝶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话都说不利落,只不过,提及了锦香,却让暮词一惊。

“锦香怎么了?”

“刚才琉璃居那边传来消息,说锦香姐姐想要刺杀公主,如今被抓了起来,正等王爷回来定夺。”

暮词腾的一下子起身,说锦香刺杀?

手指一点点的收紧,脸上顿时阴云密布,“更衣,去琉璃居。”

*

而此时,琉璃居内,死一般的沉寂,琉璃躺在床榻上,目光楚楚的望着薄子夜震怒的侧脸,低声道:“王爷,姐姐一定是因为日间的事与我生气呢,这才一时糊涂让丫头来杀我,其实...也许...她只是气糊涂了...”

“不是的,不是小姐让奴婢来的。”锦香跪在那里,虽然害怕,却决计不能让人诬赖了暮词:“是奴婢自个儿的主意,因为奴婢看不惯我家小姐被人欺负。”

“你...”琉璃闻言,面色微变,往薄子夜的身边凑了凑,而后低泣:“我哪里欺负凌姐姐了,你怎么胡说八道...”

“就是你!”锦香抱着必死的心了,反正她敢来刺杀就敢一人做事一人当,一仰脖子,声音也陡然提起:“就是你去我家小姐跟前乱嚼舌根子,挑拨她跟王爷,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公主又如何,难道是公主就可以抢别人的夫君?”

“放肆!”琉璃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下脸色一变,“王爷你听听啊,这丫头未免也太放肆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一句也没有冤枉了你...”锦香毫不示弱的回嘴。

“都住口!”薄子夜的眉心越皱越紧,最后厉声呵斥:“事情的始末本王一定会查,到底是不是词词让她做的,本王也会问清楚,你们不必多言。”

他这样说,琉璃的脸色一赧,而后就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我不是说凌姐姐要害我,只是这丫头是她的人,我才怀疑的,毕竟...姐姐确实对我有怨恨...”

“行了,不要说了。”一口打断她的话,而后对着门外吩咐:“来人,去把凌侧妃请来。”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

暮词走进院子,正听了最后一句话,稍稍停了一下脚步,便快步的走了进去。

内殿里,锦香双膝跪地,见了暮词,当下就掉了眼泪:“小姐--”

她素来胆子小,若不是为了帮暮词出气,是决计不敢来闹事的,更别提杀人了,暮词一阵的心痛,也不看薄子夜,径直的过去将锦香扶起。

“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锦香这才颤颤悠悠的起身,被暮词推到身后,小心翼翼的低着头,心里是又愧疚又后怕,她也知道这样做实在闯祸,可是...想起小姐被人欺负,她就忍不住。

“凌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做?”

一见到暮词,琉璃先是一愣,随即就哭诉了起来,扑到薄子夜的怀中,潸然泪下。

暮词翘了翘眉梢,望着声音清脆的琉璃,此时反而不慌张了。

“公主,锦香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好在你也没有大碍,我就在这里替着她给你道个歉,若是你还不满意,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我一一替她受了。”

“我...”没想到她如此的镇定,琉璃倒是被她唬住了,而后,从薄子夜的怀中探出头来,娇声道:“可是...真的不是姐姐让她做的吗?她一个丫头,与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分明是在暗示,说这话的时候,眼眸故意望向了薄子夜,似乎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薄子夜眯了眯眼:“词词,你来说,到底,是不是你让锦香来刺杀琉璃的?”

虽然不是质问的语气,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却像是在胸口捅刀子。

她颤了颤身子,不答反问:“王爷认为呢?”

这样的语气,是薄子夜最最不能容忍的,像是目空一切,像是连他都不在她的眼中。

他推开了琉璃,压抑着满腔的怒火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暮词的跟前:“本王问你,到底是不是你?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你这样问我,其实心里已经默认了,你也认为是我让锦香来的,是不是?”拦住了身后几欲上前解释的锦香,暮词反问。

“难道不是?”薄子夜痛心疾首。

“呵--”暮词笑了,笑的颠倒众生,“若是王爷这么想,那就当是我好了,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分别?”

盈盈浅笑,从唇角溢出,却让薄子夜一阵的心疼。他握了握拳头:“你还是本王认识的凌暮词吗?还是那个善良的你吗?怎么如今,变得这样的心胸狭隘?”

*大家新年快乐哦,新的一年天天开心,身体健康!*

V43 锦香之死

他的指责,让她一阵的心痛,暮词阖了阖眸子,几不可闻的叹息:是啊,她也无数次的问过自己,还是从前的那个自己吗?若是可以选择,她倒是宁愿从来都不曾改变。六萋鴀鴀

苦笑一声,再张眼,眼底已经是清明一片:“那你呢?从前那个永远相信我的薄子夜又去了哪里?”

没有料到她会如是说,薄子夜愣了一下,随即就声音一扬:“本王待你之心从未改变,但是你这样做,却是亲手将本王推走。好了,今日之事本王也不想多做追究,只要你肯向琉璃认个错,此事就就此作罢。”

“是吗?”暮词却似乎是毫不在意,巧笑嫣然,媚眼如丝:“可是怎么办呢?我一点也不想认错,也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所以,实在不敢劳烦王爷费心为我周全。”

“主子--”锦香在身后低呼了一声,却被暮词拦住,她依旧笑的璀璨如花滟。

“词词--”听她这样说,就以为她是承认了,薄子夜痛心极了,伸手一把摁住她的肩膀,怒吼:“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想本王把你怎么样?”

从前在莫离村他也曾如是言语,也曾问她应该要拿她怎么办,那时是不知情深何处,那么如今呢?如今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呵呵--”暮词唇角薄勾:“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王爷随便好了。挞”

无论是为了什么,她已经无心去探究,她累了,累的不想再有任何的纠葛。

“你...”她的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薄子夜怒不可遏,从来都知道她是倔强的女子,却不知她倔强如斯,握了握拳头,他厉声道:“来人呐,将凌侧妃送去北五所关起来。”

北五所...

王府里的冷宫,暮词唇角微扬,甩开进来带她走的人,最后又望了薄子夜一眼。

还是从前的模样,可是却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究竟是谁在改变?

他呢?还是她?

可是是谁又有什么关系,这个时候,已经无所谓了吧?

她阖了阖眸子,瞳仁中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一点点的淡出,她的心,惨然一片。

*

然而,事情显然没有到此为止,尽管薄子夜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走漏风声,可消息依旧不胫而走。

当凤离王大怒,皇帝因此将他叫到宫里训责之时,薄子夜着实被吓了一跳。

“父皇,是从哪里传出的消息?”他明明已经严令禁止,将那日的事封锁了起来,怎么还会传入凤离王的耳中。

“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不要紧,毕竟王府里耳目众多,要守住消息几乎是不可能。关键是现在得想办法给凤离王安一个交代,毕竟这一遭可是有人要杀他最疼爱的公主,虽然未遂,却也事态严重。”

薄子夜皱了皱眉:“儿臣已经将词词关了起来,算是小惩大诫,终归琉璃也没出什么闪失,又何必还要多做纠葛。”

“话可不能这样说。”皇帝摇了摇头:“此事表面是争风吃醋引起的小事,却因为凤离的公主参与其中而变得不同,凤离王已经在朕的面前信誓旦旦,一定要给他的女儿讨个公道。”

薄子夜握了握拳:“那他想要如何?”

“他想...”皇帝沉了沉嗓音,望着薄子夜,沉吟着开口。

“想怎样?”

“凤离王说,谋杀公主是死罪一条。”沉吟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

“不行。”薄子夜当下就阻拦:“现在是在天朝,不是他的凤离,如何处置还轮不到他来言语。再者说,如今是我王府的家务事,就算他是凤离王,是琉璃的父王也不能插手。”

“夜儿...”

“父皇,我知道现今出兵在即,不能得罪他,但是事关词词的生死,儿臣决计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会出这样的事,也与儿臣脱不了干系,哪怕她真的有错,也是因儿臣而起,不能让她独自承担。”

“可是...”皇帝迟疑了片刻:“若是凤离王抓着此事不放,咱们也不能够包庇,否则到时候翻脸,对谁都不好。”

薄子夜略略点头,幽深的眸子里黯淡一片:“儿臣知道,儿臣会想一个万全之策,父皇,此事就交由儿臣去办,儿臣不会让父皇为难,一定会给凤离王一个交代。”

见他成竹在胸,皇帝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句:“一定要处置妥当,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是,儿臣明白。”

*

夏日迟迟,莺飞草长,院墙之中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花繁叶茂,正是最好的时节,却因为身在冷宫而无人欣赏,纵然开到荼靡,也只是枉然。

“小姐--”正暗自发呆,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扭头望去,竟然是锦香,正被侍卫拦在了外头,暮词心下一紧,忙迎了上去。

“锦香,你来了。”

眼见着两人靠近,奈何却被侍卫拦住,两人只能隔着门遥遥的望着,锦香这才瞧见,不过两三日的功夫,暮词就整整瘦了一大圈儿,整个人看起来既苍白又疲惫,不由得一阵的心疼,眼泪也夺眶而出。

“对不起小姐,都是奴婢鲁莽,才闯下这样的大祸来,还害得小姐进了北五所...”

累漪连连的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说不下去。

看着她自责那模样,暮词忙扯了一丝笑容出来:“傻丫头,我没事,而且我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虽然鲁莽了些,却着实勇气可嘉,我不怪你,甚至感激你,真的。”

语气坚定的安慰着锦香,却引得她眼泪流的更多了:“奴婢知道小姐这是在宽慰奴婢,不想让我太难过,可是...看着小姐这样子,奴婢真是悔不当初,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那模样着实让人又心疼又温暖,诚如,整个王府的人如今都在等着看她的下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还会对她付诸真心,就连那个曾经深爱的男子,她都不再奢望。

所以锦香还能这样担心她,她确实感激。

“不要哭了,我没事,虽然这里不比绛云阁,但倒也安静,你不要担心,回去安安分分的,不要闯祸,知道吗?”她柔声道。

“嗯,奴婢知道。”抽搭了两声,最后还是点头,“小姐也要好好的保重,奴婢相信,等王爷气消了,就会放小姐出来了。”

会吗?

暮词轻笑了一声。

她现在已经不对她抱任何的希望,没有希望,才不会失望。

“好了,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省的被人瞧见抓住了把柄你的日子就要难熬了,走吧。”

暮词的意思锦香明白,如今她落得这样的下场,她还怕连累着锦香,怕她在外头的日子不好过。

心里一阵的难过,又与暮词说了一会儿子的话,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可是心里终究还在愧疚,若不是她,小姐怎么会落得如斯境地。

回去的时候依旧满心的抑郁,却没想到一回绛云阁,就见薄子夜坐在了厅里,正拿着暮词前几日看的书在翻着,锦香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子走了上前:“王爷,您来了。”

薄子夜轻应了一声,却并未将视线从书上移走,只是翻着,仔细的瞧着。

锦香不知他在想什么,但见他瞧得仔细,于是壮着胆子开口:“那本书是小姐最喜欢的,整日里都放在床头,这一遭走得急,竟然也没带走...”

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薄子夜的脸色,见他并未有怒意,这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王爷,刺杀公主的事真的是奴婢一人所为,与我家小姐无关,您与她相处那么久了,她是什么人您最清楚,求求您了,不要把她关在北五所,那样的地方,真的不能住人...”

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也不知这样做究竟有没有用,可是,这个时候,若是不做些什么,她心里会更难受。

薄子夜终于抬起了头,锦香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也很差,似乎极其的疲惫,平素总是幽深的一双眸子也暗淡了许多,落在她的身上,静静浅浅。

“你真的想救词词?”

语气虽然平淡,却让锦香的眉眼一亮,忙不迭的点头:“是,只要能救小姐,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薄子夜的眸色沉了沉:“刺杀公主事态严重,一定要给凤离一个交代,事情的始末本王已经不想再多问,该怎么做,你自己衡量。”

锦香愣了一下,眼中顿现了一丝的哀默,那丝的光彩一点点的消退,最后,换上了无边的坚定:“若是能用死来为小姐洗脱,奴婢愿意...”

*

夜色如水,人影朦胧,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望着天边,月华清朗,静谧无边,映在她的身上,将她瘦弱的身形团团包裹住,被风一吹,人影憧憧。

“凌侧妃--”门口幽幽的八角灯的灯光攒动下,一个熟悉的男声传入了耳中,暮词拢了拢衣领,循声望了过去。

“是谁?”起身,也不知是因为这几日没有好好的吃东西还是旁的缘故,头有些晕,踉踉跄跄了一步,险些没有站稳。

“属下是萧风。”冷寂的声音一如既往,在这寂静的夜色当中,更凉了几分。

暮词打了个寒战,还是迎了出去:“萧风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萧风抱了抱拳:“是王爷派属下来送侧妃回绛云阁。”

“嗯?”暮词一怔:“让我回去?为何?”

萧风的脸色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半天,这才开口:“属下只是依照王爷的吩咐办事,其余的,并不清楚。”

那神色分明是清楚什么,但是他不说,暮词也不好追问,于是抬了抬脚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不说,自然会有人说。

绛云阁的厅里,薄子夜正焦急的等着,见萧风提着八角灯进了院门,一个箭步迎了出去。

“她人呢?”

着实担心她会倔强的不肯出来,可是当看到她的身影从暗处走到了萧风的身后,薄子夜的心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但若是他以为暮词是回来与他叙旧的,那就错了,听了他的话,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自顾自的开口:“王爷为何要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她才不信平白无故会让她出冷宫,就算她肯,琉璃也不会愿意,可是如今不但让她出来,薄子夜还正大光明的等在这里,所以她敢猜测,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

“我...”朝着萧风使了个眼色,一众人都退了下去,待只余下他们二人,薄子夜这才上前了一步:“想你了,就接你回来...”

V44 帮本公主办件事

声音淡淡的,语气也是浅淡,只是眸底的深色,暮词却看得清楚。六萋鴀鴀

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亦回报浅淡的神色:“不要再把我当三岁的孩童,我只问一句,到底是为何将我放出来?”

薄子夜的神色稍稍颤了一下,在她的疏离神色当中,他竟不知该如何的开口。

握了握拳,而后道:“不要问那么多了,先进去歇着吧。”

暮词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滟。

不对,一定有什么事,无论是意外的事情还是他的神情,分明告诉她有事发生。

她四下环顾了一下,脑海里有什么闪过,而后,忽然一把就抓住了薄子夜的衣襟:“锦香呢?”

从一进门就没有瞧见她,照理说,若是得知了暮词被放出来的消息,那丫头一定是第一个跑出来,可是不但没有,甚至到如今也没瞧见蹋。

暮词的心里,升腾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锦香她...”望着她惊慌的神色,薄子夜的眸色沉了沉,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衣领上的力道重了又重,他才凝了凝神。

“她畏罪自刎了。”

“咣当--”

似乎有什么轰然倒地,暮词呆愣的站在那里,耳边是一阵的轰鸣,畏罪自刎...畏罪自刎...

“怎么会?”

“抱歉,想要保住你就只能牺牲了锦香,毕竟谋杀他国公主事关重大,她不死,你就得死,我不得不...”

他沉声的解释着,一字一顿,暮词听得清楚。

“所以说...是用锦香的命来换了我的命,所以,才能将我放出来,是因为锦香用她的命换来换了我,否则,该死的就是我?”

整个人有些发颤,暮词踉跄了两步,没有站稳,整个人就栽了下去,薄子夜想要去拉已经来不及,眼见着她倒地,他忙上前去搀扶。

“词词,你怎么样?”

手却被一点一点的掰开,暮词坐在那里,目光直愣,亦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脑海里只有锦香的音容笑貌,似在眼前,却原来已经消散无踪...

“词词--”薄子夜被她的神色骇住,那苍白的脸色,恍然的神情,分明是没有丝毫的生气,他不住的摇晃了两下:“词词你不要吓我,若是难过你就哭出来,不要这样忍着...”

她真的哭了,

“锦香--”她真的哭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落,他想伸手去擦,却根本来不及,那一双眸子,像是一湾泉水,喷涌而出。

“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害死了你,锦香,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是三伏天气,明明周遭都是酷暑的气息,可是她却止不住的发颤,是她,是她害死了锦香,都是她!

身子却被薄子夜牢牢的抱住,他将她抵在怀中,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心也跟着一阵的难过。

他知晓她一定会受不了,可是比起让她死,他宁愿让她难过一阵子...

身子却被暮词死死的推开,像是毒蛇猛兽一般的,她一点点的后退着,一双含水的眸子冷冷的望着他:“你为何不救她,你不是最得圣心的闵王?不是未来的太子吗?为何,为何连一个小小的丫头都保不住?锦香,锦香她是为了我才去刺杀琉璃,是我,都是因为我...”

“词词--”她语气里的绝望让他一阵的心慌,眼见着扑簌簌的眼泪往下落,整个人一片恍然,他有些惊慌:“不是你,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自责...”

“呵--”暮词竟然笑了,苍白的脸色浮现了一丝惨然,望着薄子夜,她神色哀嚎:“不关我的事?那关谁的事?你吗?”

明明语气那样轻,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一般的滑过他的脸庞,他禁不住,一阵的发寒。

他皱了皱眉头:“确实,事情闹到今天这步田地,我也有脱不了的干系...”

“呵呵--”暮词的笑意更甚了,望着薄子夜紧皱的眉头,她忽然就扬了扬声音:“是,你说的没错,锦香的死你确实脱不了干系,你跟我,都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没有料到她会如是说,薄子夜愣了一下,随即就被她眼底昭然的恨意骇住,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望着面色惨白的暮词,他禁不住的低吼:“词词--”

“不要叫我!”暮词慢慢的站起身来,眸色清冷的望着他,像是从来都没有认得一般的。

“薄子夜,若是可以选择,我愿此生与你不复再见!”

最后又看了他一眼,她缓缓的阖上了眸子,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身后,薄子夜高大的身子颤了颤,脸色瞬间面如死灰。

若是可以选择,我愿此生与你不复再见...

*

夜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暮词坐在床前,怀中还抱着锦香的东西,是小蝶去收拾来的,几件衣裳,几个铜板,还有一副镯子还是当初出走之后回到王府暮词赏的...其余的,几乎什么都没有。

暮词静静瞧着,眼泪不住的往下落。

一个人,活一世,死后竟然只留下了这样少的痕迹,似乎所有的一切,只要被风一吹,就会消散无踪。

“侧妃--”正独自落泪,外头小蝶的声音怯怯的传了进来,暮词抬手抹了一把脸,而后应声:“什么事?”

“启禀侧妃,王爷在外头等着要见您...”

“你告诉他,我与他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除非他允许我离开王府,否则我不会再见他。”

“这...”外面似乎迟疑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应声:“是,奴婢知道了。”

窸窸窣窣的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暮词阖了阖眸子,她现在一心只想离开这个牢笼,其余的,她一概不再奢望。

绛云阁正殿,小蝶快步的走了出去,见薄子夜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愣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王爷,侧妃心情不好,不想见您,要不您先回去,改日再来?”

小心翼翼的语气,薄子夜侧了侧眉,目光朝着里屋望了一眼,明明只是一门之隔,可是却似乎是隔了千山万水。

他叹了口气:“你下去吧,本王一个人呆会儿。”

小蝶‘哎’了一声,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闹的这般田地,还记得从前两人亲密无猜的让人多么羡慕,可是如今...

她叹了口气出门,一门心思在想着那两人,没注意到前头来人,直到撞上,她才‘哎哟’了一声。

“是哪个不长眼的哟,可疼死我了...”话音却陡然停在了那里,抬头的瞬间,她清楚的看到了琉璃公主怒不可遏的面容。

忙不迭的双膝跪下:“奴婢该死,奴婢没有瞧见是公主,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开恩--”

琉璃是被撞的满心的恼火,不过如今她也没工夫跟个小丫头置气了,一见是从绛云阁出来的,忙拉住了小蝶:“王爷在里头?”

小蝶愣了一下,还是点头:“在...在呢...”

“在做什么?”一双美目一瞪,吓得小蝶一个激灵:“在...厅里坐着呢...公...公主,你找王爷有事吗?需不需要奴婢引路?”

怯生生的言语了一句,说着就想要折返回去,琉璃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在厅里?凌暮词呢?”

小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私下里也听丫头说过,这个琉璃公主表面看似天真,实则十分的有手段,所以难免的,小蝶对她有些怕。

于是声音又低了一下:“在里屋呢,我家主子不肯见王爷,所以...”

听了这话,琉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她眯了眯眼,眼中一闪而过了一丝精光:“不肯见吗,呵呵...”

被她骇人的神色唬住,小蝶连连的后退了一步,有些惶恐的望着琉璃的娇艳脸庞。

琉璃却忽然望向了她:“你是绛云阁的丫头是吗?”

不知她为何这样问,小蝶咬了咬唇,最后还是点头:“是,奴婢小蝶。”

“呵呵小蝶,好名字--”似笑非笑的模样越发骇人,挑眉望向小蝶,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包银子来:“帮本公主办件事如何?”

V45 将计就计

手里沉甸甸的,一掂量就知晓绝非小数目,小蝶握了一把,心却有些慌:“公主,奴婢可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呵呵--”眼见着小蝶一副傻乎乎的模样,琉璃的心里嗤笑了一声,面儿上却极力的佯作天真无害:“本公主怎么会让你做伤天害理的事呢?只不过是想要你帮着带凌姐姐出去散散心...”

小蝶的心一颤,对上琉璃的笑容,总觉得不是那样的简单。六萋鴀鴀

她眨了眨眼,却没有揭穿,只是扬着一张无辜的脸问:“那公主让奴婢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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