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小蝶是被她哄住,琉璃见状,笑容更甚了几分,朝着小蝶招了招手,而后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儿个一早王爷会带兵出征,你也知道的,他与姐姐最近闹的很不愉快,我想着,要么就趁着王爷不在的这段日子让姐姐散散心,说不定等王爷回来,她的心情也就好了,与王爷也就能恢复亲密无间了...漭”
小蝶愣了一下,她才不相信琉璃公主会那么好心,还什么带主子出去走走,肯定是又想什么坏主意来害人。
不过,这些却都是她暗自腹诽的言语,并未曾表现出来,相反的,听了琉璃的话,她还极力的佯作是同意。
“难得公主这样的关心我家主子,那奴婢回去劝说看看,若是她愿意,奴婢就带她出去走走。剀”
清脆的笑声响彻,如同孩童一般的单纯无邪,琉璃看着,笑容越发的深了几分:“嗯,但是记住了,不要让王爷知晓,你知道的,王爷出征是天大的事,一定不能让他分心。”
“嗯。”小蝶拼命的点头:“奴婢知道了。”
小蝶回屋,薄子夜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她站在一侧等他走远,这才蹿进了里屋。
暮词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坐着,小蝶看了一眼,方才轻轻的上前。
“主子,您不要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您这样子,若是锦香姐姐泉下有知,也定然不能安息。”
听了锦香的名字,暮词才稍稍的抬了抬眸子,小蝶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儿中尽然满是泪珠子,原先只是蓄满了眼眶儿,如今稍一动作,便随着脸颊落了下来,落在衣衫上,瞬间就晕染成了一朵花,凄然而立。
“锦香...”暮词垂了垂眸子,手又抚了抚怀中的衣衫,那个丫头,可怜的跟了她这样一个主子,没过什么好日子,反倒还赔了性命。
“是我对不起她...”
“主子...”引得小蝶也跟着难了起来,嘤嘤咛咛的抽涕着:“人死不能复生,锦香姐姐是为了保全主子,所以主子无论如何也得好生保重身子。”
暮词阖了阖眸子:“是啊,她都是为了我,所以我才更要好好的活着,活着才能为她报仇。”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当她再睁开眼眸,眼底已经是清澄一片,“可是...我该如何做?”
她平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她不会做,不知该如何做,如今说是要替锦香报仇,却也无从下手。
小蝶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末了,她的一双水眸倏然一瞪:“主子,奴婢有一件事,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暮词抬了抬眸子:“什么事,尽管说来听听。”
小蝶这才凑到跟前,将先前琉璃的嘱咐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通,末了,她道:“奴婢总觉得那琉璃公主不会那么好心,所以想说是不是又有什么算计,不如趁着今儿个王爷还没有离府,去将这件事告诉他。”
暮词的眉心一挑,一把拉住了小蝶的手,心里头将她的话来来回回的盘亘了一遍。
毋庸置疑,琉璃一定是想趁着薄子夜不在王府将她解决掉,可是...真的要像小蝶说的那样,去告诉薄子夜?可是,他会相信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相信了她的话,然后呢?
出兵在即,她不相信他会为了她的没有根据的话而对琉璃如何。
更何况,暮词现在恨的,不仅仅是琉璃,还有薄子夜,甚至包括她自己,都是害死锦香的罪魁祸首。
无论是谁,她都不会让他好过!
“主子,怎么办?”见她沉默,小蝶试探着问了一句。
暮词咬了咬唇:“小蝶,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小蝶不解:“主子让奴婢做什么?”
“去连府给连大人传个口信,让他今晚子时,到王府的后门见我。”
子时是交*班的时辰,只要她乔装一下,应该可以偷溜出去。
“是,奴婢一定将口信传到。”小蝶坚定的点头。
*
第二日一早,在一片喧闹声中,薄子夜率领军队离开了京城,晌午时分,暮词也离府,带着小蝶,坐上了去往开元寺的轿子。
且不论这一遭到底会有什么事,去往开元寺的这一路的风景却是着实的赏心悦目。
上一遭的时候还有些凉,百花尚未绽放,如今路两旁的花草青青葱葱,平白多了几分的生气。
坐在轿子里,暮词正襟危坐,听着外头风吹草响,心里头微微有些沉寂。
已经与连映池商量好了对策,只要不出意外,一切都会完备妥帖。
走到半山腰的夹道,眼见着离寺庙只有半柱香的距离,小蝶不由得有些着急:“主子,怎么还没有动静,不会是咱们失算了吧?他们会不会不来?”
暮词咬了咬唇,反倒不担心这一点,因为她几乎可以确信,琉璃决计不会平白的让小蝶带她出来散心,一定是要斩草除根才会这样做。
于是掀起轿帘一角对着心浮气躁的小蝶低声安抚:“别急,会来的。”
说着话,却觉得心口一阵的难过,趴在轿门,她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小蝶忙吩咐轿夫停了轿子:“主子,你怎么样?”
这样的感觉有一段日子了,总觉得有什么往上反,想吐又吐不出来。
拿着帕子拭了拭嘴角,直到那种感觉渐渐平息,这才摇了摇头:“我没事,兴许是走得太快了,让轿夫慢些走着,咱们不赶。”
小蝶应声,望着暮词紧皱的眉头渐渐的舒了开来,心也渐渐的放回了肚子里。
她不清楚侧妃到底是如何盘算的,但是既然说是要给锦香报仇,应该是有了全盘的计划,所以小蝶也不再多问,跟在轿子一旁,款步走着。
天气是极好的,经过前两日的雨水洗礼,天空如同水洗过的一般,清澈透蓝。
那一缕的日光穿过树丫间的空隙,透过早雾,柔柔的洒下来,早间的空气是极为清新的,微风一拂,树枝上岑着点点露珠,打在她的发间衣衫,如同雨点儿般得顽皮。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就在她欣赏着天边美景的时候,忽然的,就从夹道两旁的树丛中窜出了几个黑衣人来。
个个蒙面,手中提剑,凶神恶煞的。
小蝶见状,忙掀开轿帘,低声道:“主子,来了--”
暮词略略点头,朝着小蝶使了个眼色,小蝶会意,当下跑到了路边高声大喊:“来人呐,救命啊--”
这样一喊,倒是让那几个黑衣人惊了一下,他们还没动作,那小丫头倒是精明。
为首那人哈哈一笑:“小丫头倒是聪明的很,大爷喜欢,待会儿先收拾你。”
言毕,一举剑,对着身后的人高声道:“兄弟们,上--”
一时间,数十名的黑衣人纷纷涌现,尽数朝着轿子这边涌来,只当着这些轿夫都是酒囊饭袋,根本用不了多少功夫,却不想,尚未与这些人厮打,树丛当中,就又跳出了二三十人挡在了轿子前。
一时之间,兵戎相见,好不热闹。
暮词却趁机从轿子里溜了出来,眼见着那些黑衣人没有功夫理会这厢,便带着小蝶,偷偷的潜回了树丛中,一路摸索着前进。
树丛的那头,连映池早就等在了那里,眼见着暮词平安过来,他的心一松,当下就迎了上去:“小九,你来了。”
暮词点了点头,再一次见到连映池,她只觉得满心的温暖,这个与她一起长大的男子,纵然两人无缘,但在她的心底,他依旧是她最重要的大哥。
“多亏了映池哥哥的人,否则只怕我还逃不出来。”
轻笑了一声,随着这一句映池哥哥出口,连映池温和的面容有了笑意:“能再听你叫一声哥哥,我这一辈子也再无遗憾了。”
“呵呵--”暮词也笑了一下:“那你就好好记得,因为今日一别,只怕今生再也无缘相见,映池哥哥,你待小九的好,小九会永世记得。”
自然,她会顺着凤琉璃的计划行事不但是要报仇,也要趁机逃走,然后彻底的消失。
而小蝶,此时方才了解了暮词的意图,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主子要离开?那小蝶怎么办?”
她以为是要用反间计来算计琉璃公主,谁知原来侧妃是要将计就计的逃走,小蝶一时之间有些慌。
“这个当然是看你的选择。”暮词轻轻笑了一下:“原本我不想带你出来的,可是又不想你继续在那样的牢笼里受苦,所以才将你也带了出来。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跟着我走,往后我们互相扶持,要么你可以选择回去家乡,与父母团聚,当然,我会给你足够的盘缠。”
没想到暮词打算的这样好,小蝶倒是有些感动。
虽然跟着这个主子时日不长,但是小蝶却清楚她是个好人,无论是对旁人,还是对待锦香上,她看得出来。
咬了咬唇,小蝶道:“奴婢自小父母双亡,就算回去家乡也是无依无靠,所以要是主子不嫌弃,奴婢想跟着主子一起走。”
暮词点了点头,眼中含笑:“好,我们一起走。”
连映池在一旁静静瞧着,温和的面色上隐隐的有了一丝的不舍,“小九,往后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等到了南边安顿下来记得给我捎个信儿,哪怕不能再见,知道你平安也好。”
暮词最不喜这样的别离场景,尤其是听了连映池的话,心里隐隐的泛出了酸楚,她咬了咬唇,微微仰起头来望向天空,将几欲从眼眶中泛出的晶莹咽了回去,再垂首,已经是笑意连连。
“嗯,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完颜小姐...”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下去,扭头,最后又朝着山下望了一眼,清明白日,皇城内外一览无余,她咬了咬唇:“映池哥哥,我走了。”
手,从连映池的手中挣脱,她抓住了小蝶的手,迅速的穿过了树丛,身后,随着一声轿子从悬崖摔落的声响,她听到了连映池的声音:“凌侧妃坠崖了!”
她阖了阖眸子,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过去的一切,一点一点的,成为了她视线中的定格。
V46 她不会死
消息传来的时候薄子夜带领的军队已经走出了数十里,听到消息,他整个人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六萋鴀鴀
“你说...说谁死了?”抓住来报信的人的衣领,几乎是要将那人勒死。
吓得那人一个激灵,颤着声音道:“是...是凌侧妃...”
“咣当--”血气上涌,心头一阵阵的刺痛,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才离开王府,竟然会出这样的事。
词词,他的词词..漭.
掉转马头,对着萧风吩咐了一句,一扬鞭,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凤琉璃此时还不知死亡的临近,一心因为马上要除掉心头大患而感到欣慰,当外头通禀说是王爷回府,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引了寒意而来,她才急急忙忙的迎了出去:“王爷,你不是带兵出征,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刿”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眼皮子却突突的跳了起来,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薄子夜一把拎起了她的衣领:“他们说词词死了?她人呢?在哪里?”
急切的语气,让凤琉璃有些懵,消息怎么会传的这么快?
正迟疑着要如何开口,外面就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了进来,“王爷,连大人求见!”
话音起落间,连映池已经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望着院子里两人的对峙,脚步稍稍一顿,随即就走上前去:“王爷,微臣有事要禀报。”
薄子夜此时哪里有心思去管旁的事,不耐的摆了摆手,沉声道:“有什么事改日再说,本王现在有事。”
“可是王爷,微臣说的,兴许与王爷是同一件事。”
薄子夜一楞,这个时候才正眼望了连映池一眼:“你...要说...词词的事?她在哪里?没有死对不对?”
连映池望向了凤琉璃,见她的身子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连映池方才垂眸,沉声道:“派去给王爷报信的就是微臣的属下,微臣亲眼所见,凌侧妃她...与轿子一起,坠落悬崖。”
薄子夜的脸色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际,望着连映池,厉声呵斥:“你胡说什么,词词在王府里,怎么会坠落悬崖?莫不是你糊涂了,跑来本王这里胡说八道!”
“王爷!”连映池的目光隐隐带了哀痛之意,望向薄子夜的时候,却是坚定无比:“微臣决计没有胡言乱语,王爷若是不信,大可问问琉璃公主。”
琉璃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似乎此时方才意识到,连映池此行的目的是来揭穿她的阴谋,她握了握拳头,勉强稳住了心思:“连大人说的什么琉璃不明白,姐姐是在王府还是坠落山崖,我怎么会知道?”
“呵呵--”连映池哼笑了一声:“看来公主不肯承认,也罢,来人呐,把人带进来。”
连映池是有备而来,将琉璃派去的杀手抓了回来,如今被带到薄子夜的跟前。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收钱办事,其余的,一概不知--”被带进来,那人立马就扑向了薄子夜,抬头的瞬间,望见了琉璃颤抖的脸,他的三角眼一瞪:“是她,是她给我的银子让我去杀人,不关我的事!”
薄子夜在一旁静静听着,脸色沉到了谷底,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兆。
“真的是你?凤琉璃,真的是你?”
眼前这个总是一副天真浪漫的凤琉璃,怎么竟然是这样的人,他一时骇住,竟不能自已。
“王爷,琉璃冤枉啊,这些人一定是联合起来诬赖我的,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琉璃脸色惨白的为自己辩解,手,却被薄子夜一下子甩开。
“本王再问你一次,到底是不是你?”
眼中骇血,几乎是极力的压制着情绪,琉璃却死不认账:“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公主,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如今证据确凿,不容你抵赖。”连映池适时的一句,就将琉璃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如同九月的枯叶,摇摇欲坠,琉璃知晓大势已去,可是望着薄子夜黑沉的面色,她还在负隅顽抗。
“那词词现在人呢?真的,真的坠落悬崖了么?”薄子夜的面色如纸,看都不看琉璃一眼,颤着声音问了一句,空旷的院子里,气息压抑的让人窒息。
连映池沉寂了许久,还是点头:“微臣途径山林,原本想要将她救下,奈何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与轿子一起被推落悬崖...”
声音一点点的低了下去,传入耳中竟然隐隐有几分的荒凉之意,薄子夜静静听着,忽然就仰天*怒吼一声:“词词--”
薄子夜近乎狂吼,在天际响彻,有些骇人,胸口涌上了一股血腥,他禁不住,大口的血喷了出来。
“王爷--”琉璃忙上前去查看,却被薄子夜一脚踹开,他扶着胸口怒吼:“滚开,本王不想再见到你,来人呐,把这个贱人给本王带下去,即刻处死!”
立马有侍卫小跑了进来,可是望着跪在那里讨饶的琉璃,一时之间不敢上前,薄子夜见状,厉声道:“本王让你们拖出去,都聋了吗?”
“不要啊,王爷,你不能杀我,我是凤离的公主...”
“夜儿,不能杀!”门外附和着琉璃的哭喊,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就快步的走来,俨然是皇帝的圣驾,步履之快,无不昭显其内心之急。
听闻皇帝如是说,琉璃像是见到了希望,一把抓住了皇帝的衣袍:“皇上,救命啊,救救我啊,你告诉王爷,我是凤离的公主,不能杀啊!”
“这个世上,还没有本王不能做的事。”薄子夜忽然从侍卫的腰间拔出了佩剑,在琉璃讨饶之际,忽然就砍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血溅了满处,只有琉璃的头,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事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闻讯赶来的皇帝。
他怎么都没想到薄子夜会如此做,望着满处的鲜血,他几乎是不寒而栗:“夜儿,你这样做,是在向凤离宣战!”
薄子夜的身上是他咳出的鲜血,还有琉璃的血迹也溅了满身,如今的他,看起来嗜血又狰狞,他却全然不顾,甚至还轻蔑的笑了一声:“父皇,去告诉凤离王,若是他敢来犯,本王就带兵踏平整个凤离!”
说完,捂着胸口,朝着门口踉跄的走去。
“你要去哪里?”皇帝在身后怒吼。
“去见词词--”身形顿了一下,最后飞步而走,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他的词词,他的词词一定不会死!
*
都道是烟暖杏园,花正发,雪飘香,江草绿,柳丝长,江南水乡,风景独好。
三月的天,细雨靡霏,冥冥天际,清明的如同一汪溪流,漫漫岁月流淌其中,恬静安然。暖风拂面,尽然是道不出的温柔缱绻之意。
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琉璃,窗子前,凝立这一抹单薄的身影,素衣及地,长裙上点缀了几朵淡蓝色的小花,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条檀木簪子松松垮垮的绑在半腰之上,头上并无一累赘饰物。
如此简单,却掩不住她惊为天人的容颜。
站在窗子前看了许久,院子里传来了推门而入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娘亲,我回来了。”清脆的声音,带了起伏不定的喘息,从门口一路引到了门内,女子听了,唇角不觉一扬:“今儿个怎么这样晚?又跑去哪里疯了?”
笑容却顿在了唇角,回眸的瞬间,望向了男娃身上斑驳的痕迹,她的眉心,陡然一蹙:“你这是...又与人打架了?”
眼见着想躲躲不过,男娃就站在了那里,任由女子拉到了身前仔细的打量着,一张小脸儿,越发的委屈:“娘亲我...”
“为何要打架?”女子的声音陡然一扬:“我告诉过你多少次,无论遇着什么事,都不能与人动手,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大概是被她凌厉的语气吓住了,男娃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儿打转,却怎么都不肯落下,细细的贝齿咬着下唇,只是拿眼望着女子,满脸的委屈。
V47 她还活着?
眼见着想躲躲不过,男娃就站在了那里,任由女子拉到了身前仔细的打量着,一张小脸儿,越发的委屈:“娘亲我...”
“为何要打架?”女子的声音陡然一扬:“我告诉过你多少次,无论遇着什么事,都不能与人动手,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大概是被她凌厉的语气吓住了,男娃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儿打转,却怎么都不肯落下,细细的贝齿咬着下唇,只是拿眼望着女子,满脸的委屈。六萋鴀鴀
若是头一遭犯她也就不会再教训了,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人打斗,问他缘由又总也不肯说,女子有些恼了,索性指了指门口:“去门口站着反省,何时肯认错了何时进来用饭。”
被这样训斥了一番,男娃更委屈了,抽搭了两声,到底没有解释,赌气一般的转身,背对着身子站到了门外滟。
女子不禁叹了口气,人不大,脾气还真是不小,活脱像极了某一个人...
某个人...念及此处,她不由得一时的失神。
十年了,她以为已经将往事忘却,可是每每的望着儿子的脸庞,她总会失神踏。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敢相信,在她离开那个伤心地之时,原来腹中早就有了一颗种子,她与那个人的孩子。
没错,这个女子便是凌暮词。
十年的光阴,褪去青涩,她已经蜕变为一位温婉成熟的母亲,在这江南水乡,独自将瑾之抚养成人。
“姐姐--”在她兀自出神之际,院子里的大门再度响了起来,紧接着,就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
是小蝶无疑,当日两人一起扎根江南,暮词在当年就生下了瑾之,而小蝶,也在那一年与夫君相识,并且很快的嫁为人妇,为人母。
“你怎么来了?”从思绪中醒来,暮词起身,就见小蝶已经进了院子,见瑾之正站在门口,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就走了进来:“我熬了汤,给你们送些过来,瑾之也过来来,过来尝尝蝶姨的手艺。”
扑鼻的香气诱人无比,瑾之早就饿了,可是不肯服输的性子不许他求饶,所以才一直忍着,如今闻到了香味,他的腹中,不住的咕噜了起来。
好饿!
拿眼望着暮词,倔强不服气早就消失无踪,余下的只有可怜兮兮,暮词望了一眼,方才挑了挑眉:“洗手用饭。”
却是依旧没有消气的模样。
瑾之讪讪的去院子里洗手,小蝶这才坐到了暮词的身旁:“我听如歌说私塾里有个十分调皮的孩子总是欺负瑾之,被如歌瞧见了好几次,听说今儿个下学又说了难听的话,瑾之为此还跟他动了手。”
如歌是小蝶的女儿,比瑾之小了两岁,平日里总喜欢跟在瑾之的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两人倒像是亲兄妹那样的要好。
“难听的话?”暮词挑了挑眉。
“还不就是没爹的野孩子一类的...”小蝶压了压声音,望了专心洗手的瑾之一眼,这才道:“瑾之的性子从来都倔,又好面子,是决计不会跟你说的,我怕再出事,这才急急忙忙的来告诉你,你可不许再罚他了。”
暮词的心里一阵的难过,没爹的野孩子...
打小她就是承受着这样的骂名成长,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孩子也落得这样地步。
她阖了阖眸子,还是点头:“我知道了,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嗯。”小蝶这才稍稍的安心,起身走到院子里,揽了瑾之在怀中:“别跟你娘生气了,赶紧的去吃饭睡觉,明儿个蝶姨带你跟如歌去镇上吃茶果。”
小小的人儿到底是好哄,听了这话,立马点头,满心的欢喜雀跃。
欢喜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暮词的身边,漾起小脸儿低低嚅嚅的请唤:“娘亲...”
暮词垂了垂眸子,望着那张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面容,她几乎不敢多看一眼。
俯下身子将儿子抱在怀中,她的眸色,比这夜色还要冷清。
“往后不要再打架,有人欺负你你就与他讲道理,知道了吗?”
瑾之点了点头,“可是娘亲,我真的是野孩子吗?我真的没有爹吗?别人都有,为什么只有我没有?”
暮词的身子僵了一下,手环的更紧了:“你不是野孩子,你有爹的,瑾之,你不是没有爹的孩子。”
“那我爹呢?”男娃不依不饶的问。
“你爹...”暮词停了一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和:“他在很远的地方。”
“噢,我有爹,我不是没有爹的孩子...”听了暮词的话,瑾之一下子就变得很开心,拍着手掌跑进了屋里,只留下暮词站在原地,目光变得恍然。
是啊,你不但有爹,还是当今的皇帝,在她离开后的同年,因为凤离公主的死引致两国的战争,最后是以闵王亲率军队击退凤离军队作为终结,同年,天朝册立太子,呼声最高的闵王众望所归,三年后,皇帝退位,太子薄子夜登基..
当然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听闻来的,听闻他亲手杀了琉璃公主,听闻他如何骁勇善战,听闻他...
起初的时候,她还会难过,还是会心有悸动,可是到了后来,似乎已经越发的平静,若不是对着儿子的脸,她几乎都要记不起那个人来。
一夜无语,第二日醒来已经是卯时三刻,小蝶带了如歌过来,站在门口冲着瑾之招手:“走吧,你如歌妹妹可是从昨晚就把着手指算,今儿个都要吃什么。”
“瑾之哥哥,走吧。”凌瑾之尚未动作,眼前已经扑过来了一团小小的身影,拉起他的手指,笑的天真无邪。
凌瑾之愣了一下,任由如歌拉扯着,小脸儿微微有了笑意:“那娘亲,我们走了。”
“嗯,早些回来。”暮词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几个人。折返回屋子去拿了一幅画轴递到了小蝶的手里:“顺便将锦香的画像上一层蜡,有一段日子了,已经开始褪色。”
“嗯,交给我吧。”
小蝶应了一声,将画像收好,这才带了两个孩子,离开了家门。
天气正好,杨柳依依,暖风拂面,好不惬意。
镇上离他们住的村落有几里的路程,小蝶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一路听着两个孩子啾啁不停,好不热闹。
“待会儿我要吃糖糕!”
“我还要吃糖葫芦!”
“我还要吃...”
“如歌,你吃的太多了,小心长成胖姑娘,以后可嫁不出去。”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要嫁给瑾之哥哥,哥哥,你不会嫌弃我的吧?”
......
一路热热闹闹的去了镇上,将两个孩子安抚在熟识的包子摊,小蝶就将画送去了画铺里,出门的时候,正瞧见门口经过了一辆马车,许是太过气派,在这样的小镇上鲜少能见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小蝶也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倒是稀奇了,这样气派的马车,难道是镇上的沈大财主家的?
撇了撇嘴,没多理会,要真是沈大财主家的,那她还是不要多看的好,那家的人,想想就没什么好印象。
一家子见钱眼开不说,他家的那个花花公子还看上了暮词姐,三番五次去纠缠不说,还扬言要让她给他做第十一房妾室,啊呸--就那德性,也不撒泡尿照照,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萧风,外头这么热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而此时,马车里头的人显然感受到了外头一样的气氛,一声低沉的男生响起,像是一杯上好的女儿红,悠远流长。
“回主子的话,是一群老百姓,正对着咱们的车子指指点点。”
“原来是这样...”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下,随即又说:“那你把马车再往路边挪挪,别挡着路。老七也真是的,怎么约在了人这样多的地方。”
“是!”
没错,马车里的便是微服私访的薄子夜与萧风,十年的时光,岁月的雕刻,容貌上两人并未有太多的变化,萧风依旧面色温和,而薄子夜也依旧冷清如冰,只是眼角眉梢间透露出的王者之气,更甚从前。
如今他只是阖着眼眸抱臂坐在那里,面上,平静如水。
与从前任何时候都无异,萧风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有他这个跟了薄子夜十多年的人才知道,皇上根本与从前不同了,从前他冷漠,却不会有波澜起伏,可是如今的他,心底有一道伤口,有一结,除了那个女子,无人能解...
等了片刻也没等见薄子君的身影,马车里到底有些闷,将车子停在了路旁,薄子夜也下了马车。
如今才发现江南的天似乎比京城更为的晴朗,呼吸间尽然是鸟语花香的气息,站在一家画铺的门外,他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似乎呼吸交融间,也能感受到那样温柔的气息。
“主子,外头风大,不如去画铺里坐一坐,也好等着七爷。”
萧风从马车上拿了披风给薄子夜披上,低声说了一句。
薄子夜扭头望了一眼--雅斋二字鎏金而立,被日头一耀,越发显眼。
方才略略点头,转身,先了一步进门。
里头的摆设倒是衬得起那个名字,四面的墙挂着几幅画作,数量不多,但是每一幅都是精良。
“客官,随便瞧!”眼见着来人衣着不凡,老板亲自迎了上来,恭敬,却又不失仪态的招呼了一声,立马就有伙计端了茶过来。
萧风接下,却并未送到薄子夜的身边,放在桌案上,方才跟在了他的身后。
“有没有李唐的万壑松风图真迹?”
“呵呵,万壑松风的真迹我没有,不过清溪渔隐倒是在我手里,客官有没有兴趣看一眼?”
老板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来这位是有钱的主顾,忙不迭的介绍着,薄子夜却摆了摆手:“既然没有,那我随便瞧瞧,你去忙吧。”
淡淡的言语了一句,转而就在店铺里四下的转着,原本也不赶路程,如今这样悠闲的等着也是好事。
老板见他神色浅淡,语气又疏离,尤其是周身散发的气度,竟逼的他不敢直视。
想赚钱的心思暂且收下,转而去忙活旁的事去。
“老板,这幅画要打蜡,可是年岁久了,下头的墨迹有些渗,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店里的伙计拿了一幅画出来,径直的朝着老板过去请示,老板望了一眼,就挑了挑眉:“这幅画可是那家子很重视的物件,这十年来一直是在咱们店里打蜡修补,你且小心的去完备,千万不要损伤分毫。”
薄子夜原本不是多事之人,可听了老板这番话之后,没来由的生了些许的好奇,究竟是怎样一幅珍贵的画作,竟然需要时不时的保管,更何况,若当真那样的珍贵,与其修补,妥善的收起来岂不是更好?
这样想着,就偏头望了过去,可是只看了一眼,他就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画卷上,一个女子负手而立,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裹身,在百花丛中,尽然是说不出的浪漫。
女子的容貌并不出众,但是眉眼间尽是些俏皮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除了锦香还会有谁?
“主子,这不是...”显然,萧风也注意到了画卷上的人物,扭头望着薄子夜,眼中亦是掩不住的惊讶。
“老板,请问...这幅画,是谁送来的?”相比之下,薄子夜更为的震惊,纵然极力的忍着,可是微微颤抖的身子还是泄露了心事。
若是他没有看错,若非这世上有着与锦香那样相像的人,那么,老板口中珍惜这幅画卷的人会是谁?普天之下,还有谁?
大抵是被他眼中的骇人神色唬住,老板颤了一下,竟然有些慌张。
“是谁?”见他不语,薄子夜又问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一重再重,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老板禁不住低呼了一声,“客...客官快松手,疼,疼死我了...”
这才意识到了失态,方才松了手,只是目光依旧急切:“快说,到底是谁?”
“呼--”老板转了转手腕,幸好还能动,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望着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男子,语气有些不悦:“就是一个姑娘送来的,你要是问我她姓甚名谁,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一个姑娘?
薄子夜与萧风对视了一眼:“那位姑娘多大年纪?长什么模样?”
“大概二十多岁吧,对,二十多岁,有两个孩子,从前总是带着孩子过来,今儿个倒是没瞧见。”老板仔细的形容着,虽然不知这人要做什么,但是看起来似乎很急切。
“鹅蛋脸,长的倒并不见得多美,倒是那两个孩子,讨人喜欢的很。”店小二也过来帮腔了一句。
“两个孩子?生得不美?”原本心中升起的希冀又消退了下去,这样的形容,定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人,薄子夜的眸色陡然转暗,尽然是失望的意味。
是啊,他还在希冀着什么呢,早就死去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那幅画里的,不过是长的相似的人罢了。
这样想着,像十年来的无数次一样,有了希望,然后失望,尽然是肝肠寸断的滋味...
“主子...”见他手捂着胸口,萧风不由得有些担忧,薄子夜却摆了摆手:“不等老七了,我先回客栈歇息。”
*文文很快就要结局了,么么大家*
V48 终相逢
夜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绵延不绝,站在窗子前静静的凝望着,雨滴落在身上也浑然不觉,就任由着那股子凉意入侵,蔓延至全身。六萋鴀鴀
“六哥,怎么在这里淋雨!”
薄子君一进门就瞧见了这幅情景,不由得低叹了一声,十年的自我折磨自我惩罚,到如今也丝毫未曾消退,真不知要到几时。
“你来了。”薄子夜方才淡淡的扬眉,关了窗子进屋,似乎这个时候才发觉不知何时,身上的衣衫尽湿,贴在身上,有些凉。
“是啊,日间去办了点事,才过来晚了。滟”
薄子夜似乎并不在意,略略的点了一下头,而后就扯了帕子过来擦了擦身上的水渍。
“老七--”动了动手指,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的,“你说...她可不可能没有死?”
薄子君挑了挑眉,又是这样,但凡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都会胡思乱想,然后就心存希望,可是十年了,每一次都会落空,而后更加失望,薄子君有些不忍心,于是干脆将他的念头跟打消胎。
“六哥,人已经死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如今的身子每况愈下,太医已经嘱咐过,下江南就是为了纾解你心头的郁结,而不是像你这样茶饭不思。”
薄子夜扬眉:“可是...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相像的人,萧风也瞧见了,画卷上的,真的很像锦香,若真的是锦香。那么可不可能是词词没有死?那幅画是她的?”
语气有些急切,似乎这个时候,特别需要薄子君的点头,需要有人赞同。
薄子君有些无奈:“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守株待兔,既然画像在画铺里,不论是不是词词,画像的主人总会去取,只要我们见着人,就知道到底是不是她了。”
薄子夜的眉眼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
望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浮现了丝丝的高昂情绪,薄子君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希望她还活着,可是...真的有这样的奇迹吗?
锦香过来拿画已经是三天的后事,拿了画,等到她付了银子要离开的时候,店铺的伙计却忽然叫住了她
“姑娘请留步--”
“嗯?什么事?”小蝶回头,有些不解。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两日一直有人来找这幅画的主人,看样子似乎很急,不知道姑娘知不知道这件事。”伙计好心的问了一句。
“这幅画的主人?”小蝶有些纳闷:“是谁找我姐姐?”
“那我就不清楚了,是一个长相十分贵气的男子,好像是认得这幅画上的人。”
认得暮词,还认得锦香。
“会是谁?”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村子里的人,其余的鲜少会与人交往,更别说是伙计口中很贵气的男子。
“说曹操曹操到,那不就是。”小蝶正暗自纳闷,那伙计却拍了一下头,而后就快步的走到了门口:“客官您今儿个算是来着了,您要找的那幅画的主人可不就在那里。”
这几日店里的人,上到老板下到伙计,可都收了这位不少的好处,哪怕每日里只是来饮茶等人,每次都不会空手而来,所以伙计们才会对他要找人的这件事格外的留心。
薄子夜站在门口,因为伙计的一句话,微微有些出神,屋子里正站着一位粗布麻衣的女子,背对着身子,看不清楚模样,但是侧脸却隐隐有些熟稔。
他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女子决计不是暮词,他不由得有些失望,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倒是身后的薄子君,先了一步上前:“词词?是你吗?”
等了几日,一直没等到来人,还以为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以至于他有些急不可耐。
小蝶方才回了头,实在是不知到底是谁会这样的唤姐姐的名字,可是转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怎么,怎么会是他们?
皇上,还有七王爷...
“原来不是啊...”薄子君未曾见过小蝶,是以如今见了也并不认得,还以为是认错了人,失望之余,扭头望向了身侧的薄子夜,却见他满面惊骇的望着这个女子,整个人,不住的颤抖着。
“是你!”低呼了一声,薄子夜大步上前了一步,一把抓住了小蝶的胳膊,眼中骇血。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认得你。”小蝶心下一惊,忙不迭的撇清关系,薄子夜却不依不饶:“你是与词词一起坠落悬崖的侍女,是你对不对?你没有死,那词词呢?词词在哪里?”
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了去,小蝶不由得一阵的惊恐,连连后退了一步,手,紧紧的拥着怀中的饿画作,矢口否认:“我不是什么侍女,我也不认得你,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说完这一句,就甩开了薄子夜的手,迅速的跑了出去,全然不理会身后的薄子夜整个人僵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