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炎黄城的喧嚣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巡逻队脚步声和远处的犬吠。
爱丽丝坐在简陋的实验室里,面前摆着那一堆瓶瓶罐罐,那是她这段时间的“新宠”——各种化学试剂。
但此刻,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这些代表着“真理”的液体上,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一张羊皮纸卷。
这是半个时辰前,一只不起眼的灰鸽子送来的。
信是红衣大主教维多利亚亲笔写的,上面的火漆印记还没有干透。
内容很简单,却字字诛心。
“主的荣光不容亵渎。 作为圣女,你已深入敌后,这是主的考验。 今晚子时,将‘神罚之尘’投入水源,或引爆那异端的军火库。 事成之后,主的怀抱将再次为你敞开。 ”
随信附带的,还有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
那就是“神罚之尘”,一种剧毒的炼金药剂,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毒死一头牛。
爱丽丝的手在颤抖。
一边是她从小信仰的教廷,是养育她的“家”。
另一边,是那个把她从神坛上拉下来,却又给了她前所未有尊重的男人。
这段时间,她在曹家大院过得很充实。
这里没有繁琐的祷告,不需要装出一副圣洁不可侵犯的假象。
只要她调配出了纯度更高的酸液,或者改良了火药配方,那个叫曹不晚的男人就会毫不吝啬地夸奖她,还会给她塞好吃的鹅肝酱。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是死气沉沉的教廷所没有的。
“我是圣女…… 我有责任…
爱丽丝喃喃自语,眼神痛苦。
“可是,那些孩子,那些刚刚被治好的病人,他们是无辜的……”
她脑海里闪过柳小桃那一脸崇拜叫她“爱丽丝姐姐”的样子,闪过那些矿工憨厚的笑容。
如果投毒,这满城几千人,都要死。
如果不做,她就是背叛者,是异端,死后要下地狱。
当当当。
更夫敲响了梆子。
子时快到了。
爱丽丝猛地站起身,抓起那个黑色瓷瓶,将信纸塞进还在燃烧的酒精灯里烧成灰烬。
她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推开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今晚没有月亮,风有点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爱丽丝避开了两波巡逻队,她的心跳得很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最终来到了内城的一口甜水井旁。
这是全城饮用水的主要来源之一,也是通往地下水系的入口。
只要把瓶子里的东西倒进去,任务就完成了。
爱丽丝站在井边,手伸向井口。
她的手抖得厉害。
拔开瓶塞,那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飘了出来。
“倒下去,倒下去你就解脱了……”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
“倒下去,你就再也不是人了。” 另一个声音在反驳。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吹风?”
爱丽丝浑身一僵,手里的瓷瓶差点滑落。
她猛地回过头。
只见井边的凉亭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曹不晚。
他没穿那身吓人的铠甲,只是披着一件单薄的长衫,手里捧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竹筒杯子。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一样。
“你…… 你怎么在这? ”
爱丽丝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曹不晚笑了笑,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
“我在等你啊。”
“等我?” 爱丽丝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瓷瓶往身后藏。
“别藏了,那玩意儿味道冲得很,我在顺风口都闻到了。”
曹不晚走到她面前,并没有动手抢,也没有大声呵斥。
他只是把手里的一杯竹筒递了过去。
“拿着,刚煮好的奶茶。”
“奶茶?” 爱丽丝愣住了。
“对,用那几头刚缴获的奶牛产的鲜奶,加了红茶和焦糖,我还特意弄了点木薯粉做了珍珠。”
曹不晚自己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这种天,喝这个最暖身子。”
爱丽丝呆呆地看着递到面前的热饮,又看了看曹不晚那张平静的脸。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
“你…… 你不怕我杀了你? ”爱丽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杀我?”
曹不晚嗤笑一声。
“你要是真想动手,就不会在这里犹豫这么久了。”
“爱丽丝,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你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 科学。 ”
科学。
这个词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爱丽丝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啊,比起那个虚无缥缈的神,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化学反应,才是真理。
曹不晚把奶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顺势握住了她拿着毒药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给我吧。”
曹不晚轻声说道。
“脏东西,别脏了你的手。”
爱丽丝再也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她扑进曹不晚怀里,放声大哭。
手里的黑色瓷瓶滑落,被曹不晚稳稳接住。
“对不起…… 呜呜呜…… 我不想的…… 可是主教她……”
爱丽丝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宣泄了出来。
曹不晚单手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洋妞身板挺结实,但这会儿软得像一摊泥。
“行了行了,别哭了,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曹不晚虽然嘴上嫌弃,但并没有推开她。
“既然不想干,那就别干。”
“那个老妖婆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你也太没面子了。 ”
“以后你就跟我混。”
“神不要你,我要。”
这句话,霸道又无赖,却直击爱丽丝的心房。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曹不晚。
“你…… 你真的不怪我? ”
“怪你有啥用?”
曹不晚晃了晃手里的瓷瓶,随手往旁边的下水道排污口一扔。
啪嗒。
毒药消失在黑暗中。
“反正也没倒进去,这事儿翻篇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曹不晚坏笑了一下,捏了捏爱丽丝的鼻子。
“明天给我多提炼十斤硝酸,算是惩罚。”
爱丽丝破涕为笑,狠狠地点了点头。
“嗯!”
两人坐在凉亭里,喝着热乎乎的珍珠奶茶。
气氛变得有些旖旎。
爱丽丝靠在曹不晚肩膀上,感受着这个男人的体温。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背叛了信仰,但这感觉…… 真好。
“对了。”
爱丽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
“曹,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
“教廷这次不仅仅是让我做内应。”
“维多利亚主教,她还准备了一个大计划。”
曹不晚挑了挑眉:“什么计划? 难不成又要弄什么神迹? ”
“不是神迹。”
爱丽丝神色凝重。
“是空袭。”
“空袭?” 曹不晚一愣,随即乐了,“他们有飞机? ”
“不是飞机。” 爱丽丝解释道,“是热气球。 ”
“自从你上次用那个大彩球炸了蛮族大营后,阿古达就把那个东西画了下来,送给了教廷。”
“教廷的工匠日夜赶工,虽然做不出你那种精密的燃烧器,但他们造出了几百个巨大的孔明灯。”
“放大版的孔明灯?” 曹不晚摸了摸下巴。
“对,下面吊着篮子,里面装满火油罐。”
爱丽丝急切地说道。
“他们打算利用明早的西北风,让这几百个气球飘到炎黄城上空,然后……”
“然后往下扔火油,烧死我们?” 曹不晚接过了话茬。
“是的!”
爱丽丝抓着曹不晚的手臂。
“我们必须想办法,那些气球数量太多了,一旦飘过来,整个城都会变成火海!”
曹不晚听完,不仅没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
“这帮土鳖,居然想跟我玩空战?”
“学我? 他们
爱丽丝一脸懵:“曹,你…… 你不担心吗? ”
曹不晚站起身,把喝空的竹筒往桌上一放。
眼神中闪烁着狡黠和狂傲的光芒。
“担心?”
“我只担心他们来得不够多。”
“既然他们想上天。”
“那我就给他们上一课。”
“告诉他们,什么叫……”
“制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