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府。
闯军攻城时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残破的城墙上依然散落着瓦砾。
尸骸虽然不见，但大地上还是能够看见点点暗红。
那是吸饱了鲜血的污泥。
大炮轰鸣，带着泥灰颤抖，而后一发炮弹化作黑影，狠狠撞击在保定府的城墙上。
砖石崩裂，墙砖向下掉落，而后是第二发、第三发...
闯军躲在城头，埋头不敢看向城外，士气低迷，周围军将居然没有吆喝起身御敌。
大伙仿佛只是等待着死亡倒计时。
只有一些胆大的人，才会时不时小心往城外瞟去一眼，随后看着城外画面，又满脸惶恐的缩了回来。
广袤大地上。
还是沿着漕河两岸驻竖立起了一片巨大军营。
粮船络绎不绝，从南方不断北上，为这片军营带来源源不断的粮食、装备、兵员。
军营规模庞大，甚至在军营内规划出了一条大道，专门用于往各营发放物资。
此刻的大营前，则是一字排开的火炮，正在连番不断的炮轰保定府。
甚至在这些中型野战炮中，还有二十门巨炮。
虽然巨炮上弹速度缓慢，可随着每一次完成上弹，是一片猛然敲响的警钟。
“放炮了！！！”
听着警钟不断呼喊，远处军营还好，隔得近的士卒连忙捂住耳朵，背对巨炮蹲下。
轰！！！
一声巨响，震得军帐都颤抖了一下。
巨大硝烟仿佛一团白云落在地上，在开炮后慢慢散开。
而后便是周围人万众瞩目，看着这发巨大炮弹带着恐怖动能，划过了天际。
没有正中城墙，只是擦着城楼划进了保定府内。
墙后的三间民居被炮弹直接推平，而城墙上被划过的地方，则是原本驻守的几十个闯军，直接化作了血泥。
周围闯军看的心惊胆跳，他们握住耳朵的手更加用力，同时强忍恐惧收回眼神，浑身上下更加明显的颤抖。
“高度再下调一毫！”
观察手看着这一发的炮击结果，脸色大为可惜，连忙对着身后炮队开口调整。
炮队又开始了忙前忙后，而更后面坐在地上负责包围炮队的军卒，则是相互间开始了互相交换干粮。
“我就说打不中，那胖子，五根肉干啊！”
闯军根本不敢出城，这些负责保护炮队的军卒长久以往，已经百般无聊的开始给自己找些乐子。
一个显然赌中的士兵不断对着身边人高兴招手。
一个下了大赌注的胖子，则是满脸不爽的从自己干粮袋里掏出了五根肉干。
周围军将看着自己军卒如此一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
长时间的漫长无聊，如果还不允许士兵们娱乐，只是无聊倒也罢了，主要害怕影响士气。
而后就是收到肉干后，得手士兵抬头看了眼左右，突然指着远处的另一门巨炮：
“七号炮快放炮了，这把谁要来？”
“七号炮一直打的准，这把我再赌五根肉干，赌他一炮中。”
胖子咬牙开口，周围人见状笑了起来：
“胖子，你再输，今明两天你可就没肉吃了！”
人群闻言哄笑，而胖子却还是咬咬牙押上了赌注。
随后伴着又一阵警钟和‘放炮’大呼，巨炮在闯军的惊惧注视下，划过了天际。
而这一次，正中城墙！
砖石纷纷滚落，原本严整的墙面直接漏出了后面的夯土。
若是能朝着这个位置再来两三次，便能又轰出一处缺口来。
军卒们兴高采烈，胖子大喜过望正要收回肉干，一旁军将却猛然过来用力咳嗽两声。
人群一惊连忙收好，而后转头看向身后军营，一群附近的巡抚、县令，正在被马吉翔带了出来：
“诸位的想法秦侯已经知晓，诸位还是请回吧。”
对着这群官吏摆手，马吉翔态度不冷不热。
反倒是这些官员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对着马吉翔不断拱手：
“我等方才都是肺腑之言，秦侯若是还有疑虑，也请马大人多多进言才是。”
“对对对，我等都是忠臣，希望马大人多多美言，也好让圣...”
一名官员看了看左右观望来的军卒目光，说道一半又咽了回去。
“也好让侯爷知道我等的一片忠心。”
说着又是送上钱袋，马吉翔对于这些钱袋来者不拒，笑着全部接下，随后当着众人面又交给了手下，并故意大声开口：
“计入公账，再交给孙化大人。”
马吉翔开口，手下亲兵立即点头。
而后是更加尴尬的这群官吏彻底无言，只好对着马吉翔拱手告辞。
看着这群官员远去，马吉翔这才转身返回，同时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微叹一口气。
此刻的军营连绵无边，甚至在军营周围还出现了大量小型营区。
里面不仅有各种小玩意，还有操持皮肉生意的人群，更有甚者就连酒楼都有。
大军就是一个社会，又有海量物资砸下，秦军几乎就是一座移动的城池。
长时间的在外作战，这种事情根本无法避免，只要不妨碍军务，秦山对此也是默认。
马吉翔回到大帐，秦山坐在自己的帅位上，周围只有李岩赵宇等亲信。
而在秦山的另一边，则是一堆高耸的精美书信。
看着这些书信，马吉翔收起脸上无奈，这些书信的内容很简单。
不管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劝进！
任谁都看的出来，眼下的江山对于秦山来说只剩下想不想的问题，而没有能不能的问题。
随着张献忠正式围攻京师，于是便有周边的一些官吏居然想在来做‘从龙之臣’。
只是对于这些人，秦山是直接抬手将人群挥退。
此刻帅帐一片安静，马吉翔老实站到一旁。
李岩和赵宇也是沉默待在两边，唯有远处巨炮咆哮，不时透过大帐传来。
“眼下有几处缺口了？”
秦山看完手中最后一封军报。
赵宇闻言出来开口：
“已有七处。”
秦山站起身，看着眼前望来的赵宇和李岩，活动了一下手臂，向着大帐外走去。
“以后再有这种劝进，就不要送来了。”
一封信就想从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几人连忙点头，而后秦山走出帅帐，看着远处依然在不断轰击的炮队。
略微扫视，秦山开口：
“够了，攻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