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王府,议事大厅。
外头的太阳很大,照在院子里的青砖上,明晃晃的。
大厅里没开窗,光线有点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大厅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上头铺着幽州周边的军用地图,几个角都被压得平整。
林枫坐在首位,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密报。纸张很薄,上头带着影卫特有的红泥火漆。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
“京都那位的圣旨发下去了。云州楚烈,冀州韩嵩,动作最快。兵已经出了两天,合兵十万,打着‘清剿反贼’的旗号,奔着沧澜关来了。”
林枫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王叔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碳素笔,在沧澜关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主公,沧澜关是幽州的南大门。那关口修在两座山中间,以前赵雄在那儿放了五千兵,现在是咱们的人。要是十万人强攻,光靠那点人,守不住。”
牛铁柱在一旁哼了一声,拳头捏得咯吱响:“十万又咋样?在天狼原,赵雄那五万铁骑不也照样被咱轰成了渣?楚烈和韩嵩的脖子,还能比赵雄的硬?”
李靖云站在窗边,他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眉头微微拧着。
“铁柱,别轻敌。天狼原是平原,咱能伏击。现在是守关。更重要的是,楚烈和韩嵩背后的云、冀两州,是大炎的富庶之地,根基比赵雄厚。一旦陷入持久战,咱们的弹药和粮食消耗,是天文数字。”
他转过身,看向林枫,“更麻烦的是,其他几个藩王都在看。代王在侧翼,他那儿有三万人。万一他在咱打得最紧的时候从后头捅一刀,这幽州就成了死地。”
林枫吸了一口烟,烟草的味道在狭窄的屋里弥漫开。
“老李,你的意思呢?”
李靖云走到桌前,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合纵连横。大炎的藩王,没一个是真心给皇帝当狗的。楚烈这人好色好货,韩嵩这人贪名多疑。这俩人凑在一起,是为了分幽州的矿和马。他们之间,不稳。”
“咱们得找个楔子,把这联盟给撬开。”
他看向林枫,“代王。他跟韩嵩为了争夺边界的一处草场,闹了十年。要是咱们能拉住代王,至少能让侧翼安稳。只要代王不动,楚、韩的联军就是孤军深入。”
林枫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代王要什么?”
“要钱,要粮,更要名分。”李靖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代王那地方穷,全是山头。咱们手里有雪花盐的专卖权,有亩产三千斤的土豆种子。再加上从赵雄府里抄出来的金子,够他心动的。”
林枫点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办。派个机灵点的使者,带上五万两金子,还有一份通商合同。告诉代王,只要他按兵不动,以后幽州的生铁和食盐,他拿五成配额。要是他敢动……那天狼原的尸坑,还没填平呢。”
“是。”李靖云应了下来。
……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刚结束,林枫就直接带人去了城郊。
那里是新落成的“北境二号兵工厂”。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头传来的重型冲床声,“哐——哐——”地砸在大地上,震得人的脚心发麻。
张猛穿着一件黑乎乎的背心,满脸是汗,正站在一排崭新的机器面前。
“主公!您看这个!”
张猛兴奋地拉着林枫走到试验台前。
台子上摆着一支黑漆漆的步枪。跟黑水-3相比,这支枪的枪管更厚实,侧边多了一个金属拨片。
“这是按您给的图纸弄出来的,‘黑水-4型’。”
张猛指着拨片,“加了全自动机构。不再是打一枪扣一下了,拨片一拨,只要按住扳机不松手,这一梭子三十发子弹,五秒钟就能打空!”
林枫伸手抓起枪,手感很沉。
他利索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里回荡。
“射程呢?”
“五百米内,准头极高。要是扫射,能压制对面一个百人队。”张猛抹了把脸上的油。
“好。”林枫拍了拍枪托,“楚烈和韩嵩有十万人,我不可能给每个士兵都配这种枪。先生产两千支,装备神机营的一团和二团。我要让他们在沧澜关下,看到什么是真正的火网。”
“另外,重型迫击炮弄得怎么样了?”
张猛指着车间深处。
那是几个巨大的铁架子,上头架着口径比之前大了一倍的炮管。
“120毫米口径,底座加厚了。这玩意儿一发下去,能把沧澜关外的小山头削掉一半。就是太重,得用车拉。”
“用车。”林枫冷声说,“把赵雄那几千匹战马全调过来。两匹马拉一门炮。炮骑营扩编至五千人,我要让这五千人,变成北境的钢铁雷霆。”
……
三天后。
幽州南下的官道上。
一队黑色的战马正飞速疾驰,马蹄声碎。
领头的是林枫的亲信,名叫沈卓。他怀里揣着那封盖了镇北王印的通商合同,还有一份代王绝对拒绝不了的物资清单。
此时的沧澜关前。
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一道灰色的线。
那是云州和冀州的先锋部队。
旗帜林立,盔甲的反光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层波浪,正慢慢向关口推挤过来。
关墙上,镇北军的哨兵正调试着高倍率望远镜。
“报告!发现敌军先锋。距离十五里,步兵为主,阵型散乱。”
哨兵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回了指挥所。
王叔站在关口的了望台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啐了一口唾沫。
“这帮藩王,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回头看向正在加固的炮位。
几十门黑漆漆的迫击炮已经昂起了头。
那是收割生命的镰刀,正等着最后的宣判。
林枫站在幽州城的城头,看着南方。
他知道,这场仗打完,这北境的规矩,就要由他来写了。
他点燃了一根烟。
风很大。
烟火明灭。
……
代地。
代王府的偏厅里。
代王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沈卓送来的清单。
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眼睛很小,透着一股子算计。
“土豆种子一万斤……雪花盐三年专卖权……还有幽州铁矿的三成开采权?”
代王的手有点抖,那是激动的。
他看了一眼沈卓,又看了一眼大厅外头那一箱箱黄灿灿的金子。
“林王爷……好大的手笔。”
沈卓笑了笑,语气很稳:“我家王爷说了,代王您是聪明人。楚烈和韩嵩打赢了,幽州的地盘他们分,您最多捞点残羹剩饭。可要是您跟我家王爷合作,这幽州的一半利,就是您的。”
“当然。”沈卓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要是代王想试试韩嵩给您的那些虚名……那镇北军的炮口,可能就要换个方向了。”
代王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窗外,那是韩嵩派来催促他出兵的使者,已经在门口等了两个时辰。
“告诉韩嵩的使者。”
代王深吸一口气,合上清单,“本王旧疾复发,不能下床。这兵,本王是不出了。”
他转头看向沈卓,满脸堆笑:“沈先生,快请坐。咱们再聊聊那雪花盐的具体分量……”
……
幽州兵工厂。
第一批黑水-4正式下线。
黑色的冷轧钢管上,涂着一层薄薄的防锈油。
张二狗领到了新枪。他学着教官的样子,把压满三十发子弹的弧形弹匣插进枪膛。
“咔哒。”
声音悦耳。
“班长,这枪咋样?”旁边的士兵问。
张二狗眯着眼,摸了摸枪管:“这不叫枪。这叫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