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沧澜关外。
夜很深。云冀联军的营地绵延好几里,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楚烈坐在大帐里,面前放着一张摊开的地图。他手指在幽州城的位置上划来划去。韩嵩坐在对面,脸色有点黑。
“楚兄,那些细作当真能探到东西?”韩嵩开口,声音里带着不信。
楚烈没抬头,只是哼了一声:“韩兄是信不过本王的手段?”
“并非如此。只是那林枫狡猾得很,我等大军未动,他必有所防。”韩嵩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
楚烈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气:“他林枫再狡猾,也只是个流民出身。他能防得住明面上的刀兵,还能防得住人心?”
他顿了顿,又说:“我派出去的,都是精挑细选的死士。有幽州的老兵油子,有青州的旧部,还有几个混进商队里的。他们会放出谣言,搅乱民心,打探那林枫的虚实。尤其是他的那个什么‘神机营’,还有那劳什子的‘妖器’,都得弄清楚。”
“至于幽州城里的那些降兵,哼,不过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只要稍加煽动,许诺一些好处,他们自然会倒戈。到时候,沧澜关内城外应,那林枫就是插翅也难飞。”
韩嵩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茶。他心里想的,可不是什么光复旧土,而是这幽州的铁矿和马场。
……
幽州城里,夜色像墨一样浓。
城墙上的镇北军士兵换了岗。那些都是刚整编进来的幽州降兵,穿着新发的迷彩服,背着黑水-3步枪。
但他们的眼神里,总有些东西不对劲。
零星的议论声在军营里悄悄传开。
“听说外面来了十万大军,把沧澜关都围住了。”
“咱们这些降兵,是不是到时候要被推上去当炮灰啊?”
“呸!跟着林枫,好歹有口饭吃。当初跟着赵雄,连婆娘都保不住!”
一个新兵蛋子低声说了一句,立刻被旁边一个老兵瞪了一眼。
“你懂什么!十万大军!咱们这黑水军,能顶多久?当初赵雄五万骑兵,还不是说没就没?”老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慌。
这些私下里的议论,像传染病一样,在军营里蔓延开。
一些士兵开始心神不宁,训练的时候也常常走神。甚至有几次,还出现了小规模的口角和斗殴,起因都是一些关于外面战事的流言。
不光是幽州城,青州那边也开始出现类似情况。一些曾经在赵雄手下当过兵的青壮,被林枫收编后,也被安插了一些楚烈的人。他们私下里煽动,说林枫是篡逆,说跟着林枫没有好下场。
这些异常的苗头,很快被镇北军的情报系统捕捉到了。
……
镇北王府,议事厅。
林枫坐在首位,手里拿着一份影卫递来的密报。
“主公,最近几天,幽州和青州军营里都出现了一些不稳的迹象。”赵烈站在下首,面色严肃,“有部分降兵私下议论战事,怀疑咱们的实力。还有些人,甚至鼓动其他的士兵,说与其被当炮灰,不如早做打算。”
李靖云拿着折扇,轻敲手心:“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楚烈和韩嵩既然敢出兵,就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攻心为上,这从来都是兵法一道。他们是要在城内埋下不安的种子,等大军兵临城下,内外呼应。”
“有没有抓到活口?”林枫放下密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烈摇头:“那些放出流言的,都很隐秘。他们不直接煽动,只是把外面的一些消息,添油加醋地传开。等咱们的监察队赶过去,那些人就不见了。抓到几个,也都是些被蒙蔽的小卒,问不出什么。”
林枫沉思片刻:“那就不能等他们自己浮出水面了。”
他抬起头,眼神落在赵烈身上:“赵烈,你率领影卫,配合城防军,立即展开反谍行动。”
“是,主公。”赵烈抱拳。
“听好了。”林枫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行动要快,要隐蔽。我要的不是抓几个小鱼小虾,而是要找出他们的老巢,挖出他们的头目。记住,无人机和热成像技术,是你们的眼睛。地面的密探,是你们的手。我要精准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另外,不要打草惊蛇。在确定所有目标之前,一切都要秘密进行。我要把这些暗中的老鼠,一网打尽。”
“明白!”赵烈领命,转身出了议事厅。
……
夜更深了,幽州城陷入一片沉寂。
影卫的行动,像幽灵一样在暗中展开。
几架小型无人机在夜空中无声盘旋。它们不是大型侦察无人机,而是特制的微型机,更隐蔽,更灵活。它们身上携带着高灵敏度的热成像探头,在幽州城上方几百米的高空,把整个城市的温度图都呈现在赵烈面前。
赵烈坐在一个临时的指挥所里,面前的屏幕上,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清晰地显示着。
“队长,发现异常热源!”一个影卫指着屏幕上的一处区域。
那是一个老旧的民居,从外面看平平无奇。但在热成像图上,却显示出不寻常的温度波动。
“这个时间,正常百姓都该睡了。这屋子里,怎么会有十几个热源集中在一起?”另一个影卫分析道。
赵烈眼神一凛:“锁定位置,密切监视。”
同一时间,幽州城内的暗巷里。
几个身穿夜行衣的影卫,身形敏捷地穿梭在屋脊和街道之间。他们的鞋底做了特殊处理,落地无声。耳朵上戴着的微型耳机,实时传来指挥所的指令。
这些是林枫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他们不仅身手好,更擅长伪装和潜伏。他们中有曾经的江湖客,有被林枫救下来的流民,也有一些是赵雄军中被排挤的底层士卒。
“目标区域已确认。”耳机里传来赵烈的声音,“三号巷,右边第三间民房。里面有十三个热源,其中有七个移动频繁,应该是正在议事。”
“收到。”领头的影卫沉声回应。
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民房。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亮,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交谈。
影卫们没有轻举妄动,他们在外围布下监控,等待最佳时机。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幽州城和青州城,类似的行动都在秘密进行着。
几天后,赵烈带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再次来到议事厅。
“主公,我们抓到人了。在幽州城内,一共端掉了三个窝点,抓捕了三十七名细作。另外,青州那边也抓了十九个。”赵烈将卷宗放在桌上。
林枫拿起卷宗,翻开一页,上面是一张张照片,还有详细的审讯记录。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个小校……”林枫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我记得他。是当初赵雄手下的一个什长,整编的时候,被提拔到了小校的位子。”
赵烈点头:“就是他。名叫王虎。他被楚烈的人收买了。利用他在军中的便利,散布流言,还试图拉拢一些旧部。他的任务是刺探我们镇北军的武器储备和兵力部署,特别是我们神机营的训练情况。”
“他还交代了什么?”林枫问道。
“他交代了楚烈那边的一些计划。”赵烈语气一顿,“楚烈派了很多人手潜入幽州和青州,不只是散布谣言,还有破坏。他想先从内部瓦解我们。最重要的是,我们从他们窝点里,缴获了一份楚烈制定的联军作战计划。”
林枫眼神一动:“作战计划?”
“是的。”赵烈将一份地图和几页信函递给林枫,“这份计划里提到,云冀联军将兵分三路。一路强攻沧澜关,一路从侧翼迂回,另一路则作为后备。但……”
赵烈看了一眼林枫,继续说:“这份计划里,有很多楚烈对韩嵩的不满。他认为韩嵩过于谨慎,瞻前顾后,贻误战机。甚至在一些关键的战术部署上,楚烈都明显地削弱了韩嵩的兵力配给,把一些危险的任务都推给了韩嵩的部队。”
李靖云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看来,他们两个果然离心。我当初的判断,是对的。楚烈和韩嵩,不过是貌合神离,互相猜忌,都想在战事中独占功劳。”
林枫看着地图,又看了看那些信函。
信函里,楚烈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韩嵩的不屑,甚至还有一些私下里煽动韩嵩部下的话语。
“王虎还交代了,楚烈和韩嵩在出兵之前,为了谁来主攻、谁来承担风险,已经吵过好几次了。”赵烈补充道,“他们内部的矛盾很深。”
林枫将这些东西放下,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这些内奸,必须严惩。”林枫说。
“那王虎呢?”赵烈问,“他毕竟是小校,在降兵中还有些影响力。”
林枫看向窗外:“明天,就在沧澜关下。把王虎,还有所有抓到的内奸,公开处决。”
赵烈一愣:“主公,这样会不会激起降兵的不满?”
“不会。”林枫摇摇头,“现在联军兵临城下,人心浮动是必然的。如果我们不对内奸采取雷霆手段,反而会让那些摇摆不定的降兵,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公开处决,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叛徒没有好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沧澜关的方向。
“同时,你让李靖云准备一份公告。”林枫声音洪亮,“公告里要明确指出,我们镇北军只针对那些企图煽动叛乱的内奸。对于那些曾经是赵雄部下,但真心归顺我们的将士,既往不咎,一视同仁。他们的军饷,他们的待遇,都不会变。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跟着我们,只有光明,没有背叛。”
“我们用铁血手段震慑,用宽厚政策安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是!主公英明!”赵烈和李靖云同时抱拳。
……
第二天清晨。
沧澜关外,云冀联军的营地里,号角声已经响起。
大军开始集结,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向沧澜关方向压了过来。
而就在沧澜关的城墙之下,临时搭建的行刑台上,一排被五花大绑的俘虏跪在那里。
为首的,正是那个小校王虎。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镇北军的将士们,包括那些整编进来的幽州降兵,都列队站在行刑台前。气氛严肃,鸦雀无声。
林枫身穿迷彩作战服,站在行刑台旁边,他的身后,是面色冷峻的赵烈和牛铁柱。
李靖云手持一份公文,声音洪亮地宣读着那些内奸的罪状。
“……煽动叛乱,勾结外敌,意图颠覆镇北王府统治,罪大恶极,当诛九族!”
当李靖云念到王虎的名字时,王虎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他想喊,却被身后的影卫死死按住。
“斩!”
林枫一声令下。
寒光一闪。
血溅当场。
王虎的头颅滚落,眼神里还带着惊恐和不甘。
其他内奸也相继被处决。鲜血染红了行刑台,也染红了围观将士的眼睛。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镇北军将士,听我号令!”
林枫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如同惊雷一般。
“今日处决的,是勾结外敌,意图分裂我镇北军的叛徒!”
他扫视着队列中的那些幽州降兵,眼神犀利:“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曾经是赵雄手下的兵。但从你们穿上这身迷彩服的那一天起,你们就是镇北军的将士!你们的过去,王府既往不咎!你们的家人,王府也会替你们照看!”
“但是!”林枫的语气陡然严厉,“谁要是敢吃里扒外,敢勾结外敌,敢动歪心思,王虎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的手指向沧澜关外,那片正在逼近的云冀联军。
“现在,外敌已经兵临城下!他们想侵占我们的土地,掠夺我们的财富,奴役我们的百姓!”
“我们镇北军,是北境的守护者!是百姓的依靠!我们要用手中的枪,用我们的血肉,把他们彻底打回去!”
“沧澜关,不容有失!幽州,不容侵犯!北境,不容践踏!”
“你们,可愿随我,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震天的吼声,从镇北军的阵列中爆发出来,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那些原本心神不宁的幽州降兵,在亲眼目睹了内奸的下场,又听到林枫这番言辞之后,心中的犹豫和恐慌,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归属感,以及被激发的血性。
他们抬起头,看向林枫,眼神里不再是迷茫,而是坚定。
林枫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这一步,他走对了。
他转过身,看向沧澜关上的重炮阵地。
那些黑漆漆的炮口,正对着关外压境的敌军。
内忧已除。
现在,就只剩下外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