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关外,风刮得很猛。
官道两边的荒草被吹得倒了一大片。远处,地平线上冒出一道黑线,慢慢变粗,变大。那是云冀联军的先头部队。
林枫站在沧澜关的城头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望远镜里,敌人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红的、黄的旌旗在大风里扯得笔直。当先的大旗上写着个斗大的“韩”字,那是冀州王韩嵩的部队。
“主公,数清楚了,先锋三万人,全是骑兵。后边跟着的大部队起码还有七八万。”赵烈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林枫没说话,他把望远镜往下移了移。
关口前面的空地上,镇北军已经挖好了几道深沟。铁丝网拉得密密麻麻,像是一圈圈长满刺的藤蔓。在这些障碍物后边,是整齐的战壕。
城墙上,几十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已经卸了炮衣。炮管子斜斜地指着天,黑黢黢的,看着就渗人。
……
联军大营。
韩嵩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身上披着金漆亮甲,手里拎着一杆长枪。他看着远处的沧澜关,朝地上啐了一口。
“楚兄,这就是你说的‘铁桶阵’?”韩嵩转头看向旁边的楚烈,语气里带着嘲讽,“几道土沟,几丝烂铁,就能挡住我冀州的铁骑?”
楚烈皱着眉,没接话。他这几天眼皮跳得厉害,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韩兄,不可大意。赵雄的五万铁骑是怎么没的,你我也都听说了。那林枫手里的火器,邪门得很。”楚烈劝了一句。
“邪门?哼!”韩嵩冷笑一声,“赵雄那是自己蠢!他在平原上跟人家对阵,那是找死。这沧澜关关口窄,他林枫能放多少人?我三万铁骑一波冲锋,光是马蹄子就能把那些土沟踩平了!”
韩嵩挥了挥手里的长枪,指向城头:“传闻那是‘妖器’,本王看,不过是些能响的爆竹罢了。林枫想靠这些玩意儿吓唬住本王,那是打错了算盘。”
楚烈拉住马缰绳:“韩兄,先派步卒试探一下吧。”
“试探什么?战机稍纵即逝!”韩嵩拨转马头,眼里全是贪婪,“这头功,本王要了。楚兄,你就带着你的人在后面给本王助阵吧!”
说完,韩嵩大吼一声:“冀州的儿郎们!幽州的娘们和金子就在关后面!冲进去,全是你们的!”
“杀——!”
三万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地都在晃。
韩嵩带头,三万铁骑像是一道黄色的洪流,顺着官道,疯狂地朝沧澜关撞了过来。
……
城墙上。
王叔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手心里全是汗。虽然练了很久,但真面对三万骑兵冲锋,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他心跳得飞快。
“主公,进三千米了。”一名传令兵大声报告。
林枫没吭声,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着了。
烟雾在大风里一下子就被吹散了。
“不急,放近了打。”林枫看着那些越来越清楚的马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羊,“告诉炮兵营,校准参数。第一轮,高爆弹覆盖。我要让这三万人,连咱们的铁丝网都摸不着。”
“是!”
炮兵营长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叫大夯。他蹲在一门120毫米迫击炮旁边,手里拿着个测距仪。
“目标定位:官道中心,坐标215,143。”
“一号到二十号炮位,预备——”
“放!”
大夯猛地挥下手旗。
“咚!咚!咚!咚!”
城墙上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几十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天空,朝骑兵阵里扎了过去。
……
韩嵩正跑得起劲。
他觉得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心里全是破城后的得意。
突然,他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成千上万只哨子在同时吹响。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几点黑影在视线里迅速放大。
“轰——!”
第一发炮弹正砸在骑兵阵的正中央。
巨大的火球猛地炸开,黑红色的烟雾腾起十几米高。周围的战马和士兵像是被狂风扫中的落叶,直接飞到了半空中。
还没等韩嵩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轰!轰!轰!”
120毫米炮弹的威力比之前的小迫击炮大得多。每一发下去,地上就是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大坑。弹片带着灼热的温度,四处乱飞,只要擦着,就是断手断脚。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就被炸开了几十个缺口。
战马受了惊,四处乱窜。有的马直接撞在一起,把背上的士兵摔下来,然后被后面的马蹄子踩成肉泥。
“别乱!往前冲!冲过去就没事了!”韩嵩大声嘶吼着,嗓子都哑了。
但他发出的声音,在巨大的爆炸声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
城墙上,大夯又挥动了旗子。
“第二轮,急速射!不要停!”
城墙上的炮管不停地跳动,白色的烟雾笼罩了整个炮阵。
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骑兵阵里。
这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冀州军的士兵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他们引以为傲的盔甲,在炮弹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他们的勇敢,在钢铁碎片的切割下,显得毫无意义。
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泥土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又被爆炸掀起的灰尘盖住。
韩嵩的运气不错,一发炮弹落在他侧后方,把他的亲卫连人带马炸成了碎肉,他却只是被震得耳朵流血,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他最精锐的三万铁骑。
现在,这三万人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石磨里,正在被一点点磨碎。
……
“主公,敌军溃散了。”赵烈指着前方。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冀州军的冲锋终于停了。后面的士兵看见前面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就往回跑。
“想走?”
林枫冷笑一声,掐灭了烟头。
“传令,神机营。黑水-4全自动步枪,火力网展开。”
“收割时间到了。”
……
战壕里。
张二狗趴在泥土上,手里端着一支崭新的黑水-4。
这枪比以前的沉,枪管子也粗。他把拨片拨到全自动档,深深吸了一口气。
“弟兄们,主公说了,放近了打!谁要是浪费子弹,回去没肉吃!”张二狗大声喊着。
溃散的冀州军像没头苍蝇一样,有的往回跑,有的却因为受惊,直勾勾地朝战壕这边撞了过来。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打!”
张二狗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黑水-4爆发出一阵密集的枪声。这种枪不再是打一枪拉一下,而是只要扣住扳机,子弹就跟连珠箭一样射出去。
两千支黑水-4同时开火,在沧澜关前织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死神镰刀。
那些冲过来的骑兵,连人带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前面的一排排倒下,后面的收不住脚,又撞上去。
子弹打在人体上,发出噗噗的声音。血雾在空中弥漫。
这不是战斗,这真的是收割。
这种密集的火力,在这个时代完全是超纲的。冀州军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他们手里的长枪和弓箭,连镇北军的毛都碰不到。
……
联军大营。
楚烈站在高台上,脸色煞白。
他手里的望远镜掉在地上,摔碎了,他都没发现。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三万冀州军像是进了一个吞人的怪兽嘴里。火光一闪,人就没了一大片。再火光一闪,又没了一大片。
“疯了……全疯了……”楚烈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赵雄是怎么死的了。
在这些“妖器”面前,什么名将,什么精骑,全是笑话。
“王爷!冀州王回来了!”
远处,韩嵩在几个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正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他身上的金甲已经黑漆漆的,沾满了泥土和血,头盔也不见了,头发披散着,活像个疯子。
跑回大营的时候,韩嵩一头栽倒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楚烈走下高台,看着死狗一样的韩嵩,心里没了一点嘲讽的意思,只有无尽的恐惧。
“韩兄,你的人呢?”楚烈问。
韩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发出一声凄惨的哭喊:“没了……全没了……我的冀州铁骑……全没了啊!”
三万人出征,带回来的还不到一半。
满地都是无主的战马,和满脸惊恐的伤兵。
联军大营里,死一般的安静。
……
城墙上。
林枫看着远去的尘土,收起了望远镜。
“主公,要追吗?”牛铁柱摩拳擦掌,眼里冒火。
“不追。”林枫摆摆手,“这第一仗,是要立威。火候够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联军大营,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楚烈和韩嵩现在估计正忙着互相埋怨呢。韩嵩折了一半人,他现在比谁都想跑。而楚烈,他要是聪明的话,就该知道这北境是谁说了算。”
“让弟兄们打扫战场。记住,把敌人的旗子全收起来,挂在城墙上。”
“我要让楚烈明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他的‘好战友’丢了多少脸。”
……
这一夜。
联军大营里没有欢呼,只有此起彼伏的哀嚎。
韩嵩躲在自己的帐篷里,谁也不见。他被吓破了胆。
而楚烈则坐在大帐里,看着桌上的战报,彻夜未眠。
一万五千人的阵亡。
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抬头看向沧澜关的方向,黑沉沉的山影中,那座雄关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冷冷地盯着他。
楚烈知道,这场仗,没法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