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太阳在云层里钻进钻出,风停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沧澜关城墙上,楚烈穿着那身被硝烟熏黑的甲胄,手按着剑柄。他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韩嵩带着那一万多冀州残部刚走不到两个时辰,关外的营地空了一大块,看着跟缺了颗门牙似的。
“王爷,冀州军这一走,咱们侧翼就空了。要不……咱们撤回云州吧?”一个部将大着胆子,小声劝了一句。
“撤?往哪撤!”楚烈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把揪住那将领的领子,“沧澜关地势险要,城墙厚三丈!林枫那些炮虽然响,但想轰塌这城墙,做梦!只要咱们死守,京都的援兵,还有其他几个藩王的军队很快就到。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林枫必死无疑!”
他虽然嘴硬,但看着关外镇北军那整齐的方阵,心里也没底。
关外,镇北军阵地。
林枫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的可乐。易拉罐被捏得嘎吱响。
“主公,东西拉过来了。”王叔走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林枫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看向后方。
几十辆经过改装的重型马车被拉到了阵前。这些马车底盘加宽了,包了铁皮。车斗里没装粮食,而是架着一尊尊长相古怪的家伙。
那是林枫在二号兵工厂秘密研发的宝贝——车载速射炮。
这种炮的炮管比普通迫击炮长,是六管并列。旁边还挂着长长的弹链,弹壳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晃眼。
“主公,这速射炮真像您说的那样,能一分钟打出几百发?”牛铁柱在那儿围着炮转圈,手想摸又不敢摸。
“几百发是理论,咱这技术,一分钟能喷个一百来发就不容易了。”林枫把可乐喝干,随手一扔,“但这玩意儿打的是穿甲高爆弹,专门治这种石头城墙。”
他抬表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整。
“传令,总攻开始。”
……
沧澜关城头。
云州军的弓箭手正紧张地盯着前方。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仗。以前打仗是人冲人,现在是铁疙瘩打铁疙瘩。
“那是什么车?怎么没拉粮食?”一个老兵疑惑地指着下方。
还没等旁边的伍长回话,镇北军阵地上突然冒出一阵密集的白烟。
“轰轰轰轰轰轰!”
那声音不是迫击炮那种闷响,而是像一连串炸雷在耳边连着响。
几百道火光划过天空,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哐!哐!哐!”
城墙正面瞬间被炸开一团团火球。
车载速射炮的威力太猛了。这些炮弹不是靠落下去炸,而是直接平射撞击。几秒钟的时间,城墙外面的条石就被啃掉了一层。
砖头、碎石、还有混在石缝里的铁水,被炸得四处乱飞。
城墙上的云州军倒了大霉。这种速射炮不需要太高的精度,只要覆盖就行。
一排炮弹打在垛口上,那个厚实的石垛口直接被削成平地。躲在后面的三个云州兵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肉泥。
“压低炮口,盯着南城门左边那段城墙打!”林枫拿着对讲机,语气冷静。
几十门速射炮调转方向,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一点。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把巨大的电锯,正对着沧澜关的城墙疯狂切割。
原本坚固的石墙开始剧烈晃动。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接着是整块整块的巨石往下掉。
“塌了!城墙塌了!”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沧澜关南面的一段城墙彻底撑不住了,整整几十米长的墙体轰然倒塌,激起的灰尘像是一堵巨大的黑墙,把太阳光都遮住了。
云州军的守军直接被埋进了废墟里。
……
“神机营,上!”
林枫大手一挥。
张二狗带着一千名精锐士兵,猫着腰往前冲。
他们没有带梯子,也没有推撞木。每个人手里除了黑水-4步枪,腰里还鼓囊囊地塞着几个铁疙瘩。
那是爆破手雷。
云州军还没从刚才的炮击中回过神。残存的将领疯了一样挥着刀,逼着士兵往缺口填。
“顶住!拿人堆也给我顶住!”
几个云州军的盾牌兵刚在缺口处扎稳马步,就看见对面飞过来一堆黑点。
“这又是啥?暗器?”
一个士兵下意识伸手去接。
“轰!”
手雷在盾牌阵里炸开了花。
这种特制的爆破手雷里面塞满了钢珠和预制弹片。爆炸的一瞬间,方圆几米内全是横飞的铁片。
云州兵的皮甲和木质盾牌在手雷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缺口处瞬间成了绞肉机。
神机营的士兵们动作极其专业。他们三人一组,一人负责观察,一人负责火力压制,一人负责扔雷。
“右边那个石堆后面有弓箭手!雷!”
“左边那个暗道,雷!”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关内响起。
云州军引以为傲的巷战和防守,在手雷的定点清除下,根本发挥不出来。
他们想组织骑兵反冲锋。可那沉重的铁骑刚在街道上集结,一排手雷就落到了马蹄子底下。
战马受了惊,疯狂踩踏自家士兵。整个沧澜关关内,到处是爆炸声,到处是绝望的喊声。
原本号称“北境第一雄关”的沧澜关,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镇北军打穿了。
……
沧澜关守将府。
楚烈看着满院子的烟火,手里的剑都快拿不稳了。
“王爷!守不住了!那林枫的人手里拿的都是雷火,见人就炸,咱的人根本近不了身啊!”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跑进来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楚烈咬着牙,眼珠子通红。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什么藩王霸业,什么京都援兵,现在全成了屁。
“走……走密道!”楚烈虽然心疼这五万大军,但他更疼自己的命。
他在沧澜关当了几年守将,这王府下面有一条直通关外密林的逃生道,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底牌。
他带着几十个最精锐的亲卫,急匆匆地钻进了地道。
地道里黑漆漆的,到处是腐烂的味道。楚烈跌跌撞撞地走着,心里还在想,只要逃回云州,他还有地盘,还能招兵买马。
半个时辰后。
密林的出口。
楚烈掀开挡在洞口的枯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总算逃出来了。林枫,你给本王等着,这仇我一定要报!”楚烈翻身上了一匹早就拴在那里的快马。
然而,就在他准备策马狂奔的一瞬间,他心头突然起了一层白毛汗。
太安静了。
林子里连声鸟叫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一道反光一闪而过。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楚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左大腿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血一下子就把他的裤子染红了。
亲卫们吓得乱成一团:“有伏兵!快!保护王爷!”
“砰!砰!砰!”
枪声不紧不慢地响着。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个亲卫应声倒地。子弹不是打脑袋,就是打大腿,极其精准。
树影晃动。
赵烈带着十几个影卫,端着狙击步枪,像幽灵一样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
赵烈走到楚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楚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楚烈捂着腿上的血窟窿,疼得满地打滚,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眼里全是恐惧。
“林枫……他到底是什么人……”
赵烈没废话,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
“废话真多。带走!”
……
傍晚时分。
硝烟还没完全散尽,但枪炮声已经停了。
沧澜关城头上,原本飘扬的云州军旗帜被扯了下来,一把火烧成了灰。一面巨大的玄鸟黑旗,在残阳的映照下,缓缓升起。
林枫踩着废墟,走进了沧澜关。
街道两旁,全是跪在地上的云州军降兵。他们丢掉了所有的武器,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迷茫。
五万大军,除了被炮火炸死的,剩下的几乎全投降了。
“主公,清点完了。”
李靖云拿着一个小本子跑过来,虽然脸上沾了灰,但精气神极好。
“战马一万三千匹,全是上等的云州大马。粮食……楚烈这孙子够肥的,他在关里存了够五万人吃三年的粮草!还有各种军械、甲胄,堆得跟小山似的。”
李靖云咽了口唾沫,指着关内的库房方向:“最关键的是,咱还缴获了楚烈这些年搜刮的几十箱子金银。初步估算,起码价值两百万两白银。”
林枫听着这一串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发财了啊。”
他停住脚步,看向那个被五花大绑、满身是血的楚烈,此时正被王叔和赵烈推搡着走过来。
林枫走过去,伸手挑起楚烈的下巴。
“楚王爷,沧澜关的城墙,确实挺厚。”
楚烈吐出一口血沫子,没说话,眼神里全是死灰。
林枫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喊道:“传我令!沧澜关今日起,改名‘镇北关’!全军就地休整三日,好肉好酒管够!”
“镇北王威武!”
“主公万岁!”
震天的欢呼声在关内响起。
林枫看着眼前这座雄关,心里知道。
北境,现在真的姓林了。
而那两个原本想来分一碗肉的藩王,一个成了丧家犬,一个成了阶下囚。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对李靖云说:“老李,给京都那位送封信。就说沧澜关我收下了,让他别再操心了,要是再派人来,我就直接去京都找他喝酒。”
李靖云嘿嘿一笑:“主公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还得写得客气点。”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但镇北关里的火光,却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