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关的大火还在城根底下烧着,冒出来的黑烟把半边天都给盖住了。
林枫站在破了一半的城门楼子上,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啪啪响。城外,镇北军的将士们正在忙着挖大坑,把那些炸烂了的尸首往里推。云州军的战马在废墟里乱窜,有的受了惊,在那儿咴咴地乱叫。
“主公,楚烈已经押上囚车了,这老小子腿上挨了一枪,一路上叫唤得跟杀猪似的。”牛铁柱跑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林枫没回头,眼睛一直盯着往北的那条官道。
“韩嵩跑了多久了?”
“得有两个时辰了。他那骑兵快,但这会儿估计也累得够呛。”
林枫把手里的望远镜揣进兜里,冷声说:“传令下去,除了留下两千人守关,剩下的人,把重型装备全带上,追。”
“主公,弟兄们连着打了两天,脚底板都磨出泡了,要不歇一宿?”牛铁柱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能歇。”林枫拍了拍城墙上的砖头,“韩嵩现在是丧家之犬,他手里那点残兵就是最后一点念想。咱们追得越紧,他那点念想散得就越快。等他回了冀州城缓过劲来,咱们又得费力气去啃那厚城墙。告诉弟兄们,到了冀州,好肉好酒管够。”
……
五万镇北军动了。
这次追击,林枫把家底全亮出来了。
几十辆重型马车拉着车载速射炮,在泥巴路上压出深深的沟。马蹄子踩在水坑里,溅起来的泥点子糊了一身,但没人叫苦。
黑水-4全自动步枪的背带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但这玩意儿是他们的底气。
官道两边的庄稼地已经荒了不少,偶尔能看见几个饿得皮包骨的百姓,躲在枯草堆里,瞪着大眼睛看这支绿森森的军队。
“前面是什么地方?”林枫指着远处的一个小城轮廓。
“回主公,那是平顺县,冀州的外围,离主城还有五十里。”李靖云策马赶上来,扇子也不摇了,一脸的尘土。
还没等镇北军的大部队开到城门口,平顺县的城门就开了。
几十个守军把手里的破红缨枪往地上一扔,老老实实地跪在路两边。领头的县丞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服,头都不敢抬。
“镇北王爷,别开炮!咱们就是混口饭吃,韩嵩那老儿跑得比兔子还快,昨晚就把咱们这儿的粮草全抢走了,咱们不跟他卖命!”
林枫马都没停,只是挥了挥手:“赵烈,留下一百人接管,剩下的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安阳、临丰,几乎是一模一样。
韩嵩为了逃命,把这些县城的粮食全卷走了。百姓们饿着肚子,看着这一支背着怪枪、拉着怪炮的军队,眼神里除了害怕,竟然还有一丝期盼。
……
冀州城,府衙。
韩嵩坐在主位上,冠都歪了,手里攥着一封刚从沧澜关传回来的密报。
“楚烈被抓了?那可是五万云州军啊!”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王,是真的。林枫那怪炮一响,城墙跟豆腐捏的一样,楚王爷钻地道被抓的,这会儿估计都快到幽州了。”底下的将领小声回着。
韩嵩听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官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完了,全完了。本王那三万铁骑,折了一半,剩下的全吓破了胆。现在林枫就在屁股后面跟着,这冀州城……守得住吗?”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韩嵩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像只受惊的耗子。
“是大街上的百姓,还有些……还有些咱们刚撤回来的残兵。”亲兵头子跑进来,满头大汗,“他们说,林枫在幽州发土豆种子,还免了三年的税。他们说跟着林枫有肉吃,跟着大王……只能喝风。”
“混账!这群刁民!”韩嵩想骂,但张开嘴又闭上了。
他听见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
“开城门!别拉着咱们全城人垫背!”
“韩嵩,你那粮食都喂了狗了,咱们的孩子都要饿死了!”
府衙的大门被撞得咣咣响。原本负责巡逻的冀州军士兵,这会儿也靠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枪杆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他们也没粮了,肚子里的蛔虫正闹得凶呢。
……
大军在第三天晌午,到了冀州城下。
五万镇北军在城门外一千米的地方排开阵势。
几十尊车载速射炮一字排开,炮口平抬,黑漆漆的洞口正对着冀州城的正大门。
林枫骑在马上,身上披着军大衣。
他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对着城头吼了一嗓子。
“韩嵩!我给你三声响的时间。第一声响,如果你还不出来,我就轰了你的城门。第二声响,如果你还不投降,我就平了你的府衙。第三声响,我就让你这冀州城,变成第二个沧澜关!”
城头上鸦雀无声。
那些守城的士兵,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一片火器,再瞅瞅自己手里那缺了口的豁牙刀,喉咙里都在响。
“主公,开炮吗?”牛铁柱手都按在火绳上了。
“一。”林枫喊了一声。
“二。”
还没等林枫喊出“三”,冀州城的吊桥嘎吱一声,放了下来。
沉重的城门被从里面推开,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韩嵩没穿甲,他披着一件白色的素服,头发披散着,手里捧着那方冀州的官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来。
他离林枫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韩嵩……知罪。求镇北王爷开恩,饶这满城百姓一命,饶我这些残兵一命。”
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林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韩嵩,你当初带着三万铁骑去沧澜关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韩嵩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泥水糊了一脸。
“赵烈。”
“在。”
“把韩嵩带下去,送往幽州。找个干净点的宅子关起来,跟楚烈做个邻居。告诉看守的人,别让他死了,但也别让他跑了。”
“是。”
两个影卫走上来,一左一右像架小鸡子似的,把韩嵩架了起来,直接塞进了后方的囚车里。
……
林枫进城了。
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不准抢掠。
镇北军进城后,直接接管了四面城门和官署粮仓。
街道两旁的铺子都关着门,百姓们躲在门缝后面看。他们看见这支军队穿着奇怪的绿皮衣裳,走路步子齐刷刷的,真的不进屋抢东西,也不在大街上胡来。
林枫站在府衙的大门前,看着越聚越多的百姓。
他拿起扩音器,声音传出去了好几条街。
“冀州的父老乡亲们!我是镇北王林枫!”
“韩嵩以前收你们多少税,那是以前的事。但从今天起,这地方归我管!”
“我今天只说三件事!”
林枫伸出三个手指头。
“第一,冀州全境,免税三年!这三年里,你们种出来的粮食,一颗都不用上缴,全留给你们自己吃!”
底下猛地安静了,连风声都能听见。紧接着,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二,现在就开仓放粮!城里只要是揭不开锅的,凭户籍去衙门领一斗米,先让娃儿把肚子填饱了!”
“第三,明年开春,王府会派人送来高产的土豆和玉米种子。谁家想种,王府出技术,出种子。收成要是没翻倍,你们来砸我的锅!”
这三句话一落,整个大街跟开了锅一样。
“真的免税三年?这……这可比老天爷还灵啊!”
“走,快去衙门看看,是不是真的领米!”
没一会儿,府衙门口就开始排起了长队。
镇北军的士兵们抬出沉甸甸的米袋子,一斗一斗地往百姓的篮子里、兜里装。
有个老汉抱着一斗米,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对着林枫的方向就跪下了。
“王爷……活命之恩,老汉这辈子记下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一片百姓全跪下了,整条街都是哭声和笑声。
林枫看着这一幕,心里没觉得多威风,反倒觉得有点堵。
“主公,沈清雪姑娘带着商队到了。第一批土豆种子已经进了北门。”李靖云凑过来小声说。
“好。”林枫点点头,“让沈清雪抓紧跟当地的商户对接,把生意做起来。有饭吃,人心就散不了。”
林枫转头看向城墙。
原本冀州军那杆“韩”字大旗,早就被撕碎了扔进水沟里了。
现在,一杆巨大的玄鸟黑旗,在大风里啪啪地抖着。
这杆旗升起来,就意味着北境这三州之地,彻底稳了。
“让兵工厂那边别停,把新出来的黑水-4全发下去。”林枫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里带着一丝冷冽,“韩嵩和楚烈是没了,但京都那位,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仗,才是最难打的。
但他手里有粮,手下有兵,这天下,谁来也不好使。
夜深了,冀州城里冒出了阵阵粥香味。
那是百姓家里的烟火气。
林枫靠在府衙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看着那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