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地，王城。
代王赵穆坐在宽大的摇椅里，怀里抱着个暖手的铜手炉。虽然才入秋，可他总觉得骨子里冒寒气。
屋里没点灯，只有几处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开个火星子，发出“啪”的一声响。
“还没消息？”赵穆盯着火盆，声音沙哑。
“回大王，刚接到的报子。”一个穿着黑袍的谋士猫着腰走进来，步子很轻，“冀州城……开了。韩嵩跪在林枫马前，献了官印。现在韩嵩已经被押往幽州软禁了。”
赵穆握着手炉的手紧了紧，指节憋得发白。
“楚烈呢？”
“楚烈在沧澜关就被生擒了。五万云州军，死的死，降的降。听说林枫在那儿用了新式的炮，一炮下去，城墙塌了几十米。楚烈想钻地道跑，被林枫手下的影卫一枪打碎了大腿骨，现在正跟韩嵩当邻居呢。”
赵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憋在胸口好几天了，这会儿吐出来，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
“韩嵩和楚烈，那是北境最有种的两个藩王了。一个有铁骑，一个有雄关。结果呢？一个照面都没打完，全折进去了。”
赵穆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卓之前来代地时说的话。
那时候沈卓说，只要代王保持中立，以后这北境一统了，代王就是副王，地位仅次于林枫，还能得个自治权。要是敢动歪心思，幽州的炮火可不长眼睛。
“大王，咱们……得拿个主意了。”谋士在旁边小声提醒，“林枫这人，吃软不吃硬。韩嵩投降得快，保住了命。要是等林枫的五万大军开到咱们代地城下，那价码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赵穆睁开眼，眼神里没了一开始的纠结，只剩下一股子认命的颓然。
“准备马车。把王府里那几个传家的玉件带上，还有那支千年山参。把我的投诚书写好，盖上官印。”
赵穆站起身，把手炉扔在椅子上。
“本王亲自去幽州，见林枫。”
……
五天后，幽州城。
原本沉寂的幽州城，这会儿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大街小巷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少百姓自发地在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城墙上，清一色的玄鸟黑旗在风里抖得猎猎响。
城门口，一队镇北军士兵穿着崭新的迷彩服，背着黑水-4全自动步枪，站得跟标枪一样直。
林枫披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笔挺的军装，脚下的牛皮靴擦得锃亮。他身后跟着李靖云、王叔，还有沈清雪和秦月。
“主公，代王的马车离城门还有三里地。”赵烈跑过来，利索地打了个敬礼。
林枫点点头，把手里半截烟头掐灭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出城迎迎。”
李靖云在旁边摇着扇子，呵呵直笑：“主公，这代王是个聪明人。他这一来，北境这最后一块拼图就算齐了。自古以来，北境五州就没真正统一过，这回全落您手里了。”
“那是他知道不来的后果。”王叔粗声粗气地接了一句，“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我明天就带人把他的王府拆了。”
林枫笑了笑，没接茬，抬步往城外走去。
远处，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缓缓驶来。
当先的马车上没插代王的王旗，而是挂着一张白色的绸布，表示没有敌意。
车队到了城门口，马车停稳。
赵穆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走下车。他一抬头，看见了林枫，还有林枫身后那一排黑黢黢的、指着天的车载速射炮，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
“代地赵穆，参见镇北王！”
赵穆没等林枫走近，直接一揖到地，双手高举着一份金丝镶边的红色文书。
“赵穆自知德薄才平，不敢再据代地。今日特来献上代地官印、户籍及城防图，愿率代地百姓归顺镇北王府，从此效忠林王爷，绝无二心！”
林枫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了赵穆的胳膊。
“代王言重了。咱们都是北境的老邻居，快快请起。”
林枫顺手接过投诚书，随手塞给了旁边的李靖云，然后拉着赵穆的手往城里走。
“代王能在这个时候过来，是对我林枫的信任。我林枫这人说话算数，之前答应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赵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声道：“谢王爷恩典！谢王爷恩典！”
……
幽州王府，议事大厅。
这里的陈设早就改了，原本那些奢华的屏风和古董全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覆盖了半个墙面的北境全图。
图上，青州、幽州、云州、冀州、代地五大板块，已经被清一色地涂成了玄黑色。
林枫坐在主位上，赵穆坐在他左手侧。
“老李，宣读一下给代王的封赏。”林枫敲了敲桌子。
李靖云站起身，打开一卷公文，清了清嗓子：
“奉镇北王令：即日起，册封代王赵穆为‘北境副王’。代地保留自治权，赵穆仍掌代地民政。代地兵权移交镇北王府统一调配。”
“此外，给予赵穆北境通商专属特权。代地的皮毛、药材，通过青州商会销往外地，商会仅收取一成管理费，剩下的收益全归代王府。”
赵穆听得眼珠子都圆了。
他本来以为投降后能保住命、有个宅子养老就不错了。没想到，林枫不仅让他继续管代地，还给了这么大的商贸好处。
那一成的管理费，对比以前被京都那些贪官盘剥的，简直就是白送。
“赵穆……叩谢主公大恩！”这回赵穆是真的跪下了，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枫受了他这一拜，然后把他拉起来。
“老赵，好好干。我这人不看出身，就看办事效率。只要代地的百姓能吃上饭，你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
代王归降的消息，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北境。
至此，青、幽、云、冀、代，北境五州全部归于林枫一人之手。
这也意味着，原本大炎王朝最混乱、最贫瘠，也最难管的地方，彻底铁板一块了。
王府的小型会议室里。
林枫看着手里的一叠统计报表，眉头微微皱着。
“主公，这是刚汇总上来的数据。”李靖云指着报表，“收编了云州、冀州和代地的降兵后，咱们镇北军的总兵力，已经正式突破了十万大关。”
“十万……”林枫念叨了一句，“这十万人，现在成分太乱。”
“没错。”王叔接话道，“有咱们黑水县出来的老底子，有青州府兵，有蛮族降兵，现在又多了云冀两州的骑兵。要是管不好，这就是个大炸药包。”
林枫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所以，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了。一个县、一个府的管，太累，也容易出乱子。得有个规矩，有个统一的衙门。”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众人。
“我决定，在幽州设立‘北境军政总署’。”
“总署下面分两块。一块是政务，一块是军务。”
“李靖云。”林枫喊道。
“在。”李靖云挺直了腰杆。
“你任军政总署总政务官，领北境长史。这五州的收税、修路、垦荒、教育，还有沈清雪那边的商会运作，全归你管。我给你调配人手的最高权限，谁要是敢在政令上打折扣，你直接拿我的手令拿人。”
“遵命！”李靖云眼里闪着光，这是他这种文人这辈子追求的最高境界了。
“王叔。”林枫看向那个满脸胡茬的汉子。
“在！”王叔粗声应道。
“你任军政总署总军务官。这十万大军，你给我统统打散，重新整编。不管是哪儿来的兵，进了镇北军，就得守我的纪律。我要在三个月内，让这十万人全部换上黑水系列步枪，全部学会步炮协同。做不到的，军官下台，士兵回家种地！”
“是！保证练出十万铁军！”王叔拍着胸脯吼道。
林枫又看向沈清雪和秦月。
“清雪，商会那边你要抓紧。现在五州地盘大了，物流得跟上。我要让北境的雪花盐、土豆、烈酒，在最短的时间里流向全国，换回更多的精铁和硝石。”
“明白。”沈清雪点头，手里的本子记得飞快。
“秦月，后勤这一块，你和沈卓配合。十万人的吃喝拉撒，不是小数目。兵工厂的扩建也要加快，幽州的二号厂，产量得再翻一倍。”
“我会盯紧的。”秦月语气温柔却坚定。
林枫走出会议室，站在王府的高台上。
夕阳把整座幽州城染成了金红色。
城内，大烟囱里冒着黑烟，那是工厂在加班加点。城外，一队队士兵正在夕阳下操练，喊杀声震天。
林枫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现在的北境，人口超过千万，兵力十万。有现代化的军工厂，有跨时代的武器，有高产的作物，还有一套逐渐成型的管理体系。
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水县担惊受怕的小地主了。
“主公，京都那边来信了。”赵烈递过来一封漆封的密信。
林枫接过信，看都没看，直接撕碎了，任由纸屑在风里乱飞。
“京都那位，现在估计正忙着砸瓷器呢。让他砸吧，砸累了，他就会发现，这天底下的规矩，以后得由咱们北境来定了。”
林枫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是京都的方向。
他知道，北境的统一只是第一步。
这乱世的火，才刚刚烧起来。
而他，就是那把最旺的火。
……
当天晚上。
幽州城内灯火辉煌。
“北境军政总署”的大牌子，在数百名士兵的注视下，挂在了原幽州王府的大门外。
原本腐朽、臃肿的官僚机构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林枫亲自制定的、充满现代管理色彩的高效团队。
这块牌子挂上去的那一刻，也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在大炎王朝的史册上，这一天被涂上了一抹最浓重的黑色。
因为，那一抹黑色，即将在不久的将来，席卷整个天下。
